1、沙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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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走过来……
不要走过来……
李沉瑾藏在尸堆下，周围充满了血腥臭味，她屏着呼吸，从凌乱堆叠的肢干衣料缝隙中留意着外面举着火把走动的人影。
不要靠近……
不要靠近……
她在心里不断祈祷。
这是中原边境沙漠上的一片乱葬岗，深深的夜色下只显露成黑压压一块低地，数不清有多少人永远留在了这里。
李沉瑾几日前跟随商队从中原西北边城出发，本是打算往西夷而去，却不想经过这片沙漠时遇上了沙盗。
所谓沙盗，便是在沙漠中通过劫杀过路商队，以抢夺商队物资为生之匪徒。
沙盗偷袭商队时她正好去寻找水源走得远了些，逃过一劫，但其他人几乎全部被灭了口。
李沉瑾寡不敌众，只得东躲西藏。
沙盗们却连乱葬岗也不放过，他们正在巡查是否有漏网之鱼，不惜向乱葬岗中每一具无法还手的尸体补刀。
“噗嗤——”锐器刺入肢体，血如泉涌淌出。
“沙……沙……”
声音离她越来越近。
李沉瑾全身紧绷，做好了拼命一搏的准备。
风声呼号，火光抖动，长刀淬着凛凛寒光向她的方向刺来——
“砰！”
重物摔落发出闷声。
想象中的痛楚没有袭来，身上压着的重量忽然减轻，李沉瑾应激抬起视线，对上一张被火光照亮的脸。
“不想死就躲好！”
男人冷声警告，接着往她身上丢了一堆东西。
在边境的沙漠中听到熟悉的中原话，兼之来人似友非敌的行径让李沉瑾懵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眼前重新变得一片漆黑。
外面的火光全部被灭掉。
随即痛呼嘶吼声此起彼伏响起来。
李沉瑾意识到，黑暗中至少有两拨人马正在对砍。
她抱紧怀里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悄悄往身上又堆了两具尸体，把自己藏得更深。
大约过了许久，又或许没过去多久——李沉瑾已经无法感知时间——乱葬岗重新安静下来。
外面战况不明。不知沙盗下场如何，不知是否正义之士在此现身剿灭了沙盗，也不知是否两败俱伤，亦或是最差的结果，另一方人马黑吃黑灭了沙盗，正在守株待兔……
李沉瑾的思绪一团乱麻，身体不敢有丝毫动弹。
直到浅浅的光透过缝隙钻进来。
天快要亮了。
不能再等下去。
李沉瑾的四肢僵硬得不像自己的，她奋力且极尽小心地从尸堆下慢慢爬出来，警惕观察四周。
暗淡天光下，视野中没有出现能动的活物。
沙盗们凌乱倒在沙面上，喉管断裂，死未瞑目。
却不见疑似另一方人马的身影。
李沉瑾并没有放松警惕。
她试探性踹了一个沙盗一脚。
没动静。
很好，看来死绝了。
匕首？
钱袋？
都归我了。
李沉瑾如狂风扫落叶般一通搜刮，掂了掂手中的银钱重量，觉得比自己丢掉的轻了许多，便准备去摸下一个。
抬脚先踹，看看人死透了没。
“砰！”
意外就在此时发生。
李沉瑾脚腕剧烈一痛，眼前天翻地覆，她背部着地狠狠摔落沙面。
“唔——”
脖子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
李沉瑾胡乱抬脚往上踹，在下一瞬被用更大的力钳制。
匕首不知被摔落到了何处，挣扎间，她手上摸到一块坚硬的物品，求生的本能在此时被激起，李沉瑾攥紧那坚硬的圆片，用毕生之力往歹人后脑狠狠一砸。
歹人没了动静，李沉瑾劫后余生，深深吸气，喉咙痛极，呛咳不停。
她第一时间找到了摔落的匕首，紧紧握在手中，才去看那歹人的情况。
李沉瑾一愣。
是他——虽然昨夜情况混乱，男人只与她有短短一句话的照面，李沉瑾还是记住了他的容貌。
俊美非常却明显不是中原人的长相，是超越性别的、甚至能够称一句精致漂亮的容貌，恐怕再难有第二个人能长成这个模样。
男人人事不省，尚有呼吸，只是身体发着高热。
难怪一敲就晕了，与体格严重不符的脆皮，李沉瑾想，只是无法确定他发热的原因。
露出的肌肤没有明显伤口，虽然穿得黑漆漆的让人看不出哪里有血迹，但腰腹间的衣料却被浸湿了。
一摸就是一手红，扯开衣衫果然看到了不浅的伤口。
李沉瑾看了看男人干涸的嘴唇，想起他之前塞给她的包裹里好像有个水囊。
果然翻找出了水囊，里面还剩下一半的水。
李沉瑾先自己喝了一口，喉咙疼痛无比，然后在心里骂骂咧咧地慢慢用水囊给男人喂水，怕把他呛死，只能一点点浸湿他的唇面。
她又在沙面上捡到了一个饼。圆形，不知道是怎么做的，手感非常坚硬，难以掰开。
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人，李沉瑾沉默，难道是被饼砸晕的吗……
沙漠中凌晨温度较低，男人还发着热，更是畏冷。李沉瑾看到他在颤栗，便将他拖到了避风处。
捡起沙面上散落的银钱分成两袋重新装好，再整理了一遍收到的包裹，李沉瑾把它们牢牢背到身上。
再回头，避风处的人已经蜷成了一团。
这里是乱葬岗，除了死人身上的衣服，哪里还有什么能抗寒的东西？
李沉瑾迅速选中了她认为合适的衣服，手伸过去又缩回来，叹了口气，转身重新翻翻找找，最后竟然寻到一块最干净的马革。
李沉瑾拖着马革把人裹上了。
左右又寻不到治病的药材，高热抗不过去就是死，马革这物件，人活保温人死裹尸，物尽其用。
很好，李沉瑾想，一举两得。
又想了想，她把包裹里坚硬无比的饼拿出来，塞到男人怀里。
“我走了，”李沉瑾拍了拍手上的沙，声音因声带受损而变得沙哑，“你好自为之。”
……
马革之下，查苏乌勒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掀开马革，支身坐了起来。
他静静坐了一会儿，忽然敏锐看向一个方向：“你是谁？”
沙丘之后，李沉瑾去而复返。
查苏乌勒打量她的视线充满了审视。
李沉瑾停下脚步，一时想不出该怎么介绍自己，苦恼想了片刻，声音沙哑：“我是方才被你掐脖子的人。”
查苏乌勒的目光移动到她的脖颈上，那里被衣领遮掩看不真切，但目测他一只手可以掐断。他撑在身后的手往后又挪了一掌距离，目光审视：“你记恨我掐过你？方才我昏迷时无力反抗，你可以直接报复、甚至杀了我。”
“报复？”
太阳这时候从一望无际的沙丘后缓缓升了起来。
赤红的，耀眼的光线把整片沙漠照成金色。
万物在这瞬间似乎都被惊艳得沉默。
李沉瑾哑然片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虽然你昨日可能只是顺手救了我，但是那时候，我以为我可能再也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我不会因此报复。”
“优柔寡断。”查苏乌勒对比冷嗤一声，接着抬眸看了太阳一眼，两眼一闭，砰地倒回沙面。
“……这就睡了？”
“喂！”李沉瑾小心翼翼靠近查苏乌勒，他脸颊和眼周都泛着一层红晕。
李沉瑾伸手探过去。
还有气。
额头烫得可以煎鸡蛋。
没死就行。
李沉瑾站起来，看阳光洒在查苏乌勒的身上，此刻的他看上去仿佛一座沉睡的远古神祇雕像。
“……像喝大了那种。”
雕像很重，李沉瑾找不到工具，只好拖着他一只脚在沙面上慢腾腾移动。
这处乱葬岗离悬崖不远，李沉瑾方才离开时经过悬崖，看到崖边角落里竟然长着眼熟的植物。
本地人将这种植物叫做草果，有清热解毒以及抗炎的功效。在中原听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对于沙漠中的人而言却是上天的馈赠。
可惜上天的馈赠并不好得到，它长在悬崖边，不上不下的位置，崖壁无处支撑，难以攀爬。
李沉瑾还是去扒了死人衣衫，把衣衫绑成长长一条，一端绕着树捆了几圈系死，又把自己裹成圆滚滚的，在自己腰上绑上另一端，慢慢爬下悬崖。
崖壁没有落脚点，李沉瑾直直摔撞上去好几次，好在最后有惊无险，把草果采了回来。
草果虽叫果，却是普通的叶茎模样，并不结果实，当地人一般会去掉它的叶，然后把茎上的外皮剥掉，最后把剩下部分捣出汁，外敷内服。
叶和茎上的皮也不是不能用，它们同样也有清热解毒的功效，就是吃了会让身上发麻发痒。
李沉瑾只找到一株草果，她觉得去掉叶和皮后的量可能不够治查苏乌勒，于是把其余部分捣碎给他敷伤，叶和皮的汁让他内服。
顶多嘴麻一会儿。
李沉瑾没有从沙盗们那里找到任何吃食，按理说在沙漠中行走的人一般都会随身带上好几天的干粮和一定的水源以备不时之需。
她随行的商队便准备了充足的干粮，但是昨夜沙盗偷袭之后，商队的人连同所有物资却全都凭空消失。
可那些沙盗身上却没有这些东西。
或许是被昨夜对峙的另一方人马黑吃黑了？
李沉瑾观察过，那些沙盗大多是一刀致命的死状。至于乱葬岗中的打斗痕迹……她却分辨不出由多少人造成了。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要担心的事情。
现在最紧要的是如何生存下去。
他们已经没有水了，只剩下一块硬得能把人砸晕的饼，根本咬不动。
李沉瑾决定带着查苏乌勒往她昨日找到的水源行去。
日头升了起来，李沉瑾奔逃了一夜，什么都没吃过，又拖着沉沉的男人走了许久，体力渐渐不支。
沙面上的影子不断拉长，李沉瑾眼冒金星，终于，在即将靠近水源时，她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沙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