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如歌》山城外

1、蛰冬

　　这是一个冬天。
　　徽州的冬天是一种怪异的湿冷和清冽，楼道里有人家早起，用不知哪里拾来的干木头生着火，燃起煤球炉，烟火味儿让冯远好过了些。死死的咬住最后一支烟的烟嘴，咳了几声，木愣愣的出着神，毫无征兆的，冯远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吐掉嘴里被嚼碎的香烟，满地烟头，一片狼藉。
　　终于。还是没有敲响那扇门。
　　下楼的时候，冯远小心翼翼的将行李箱提着，轻手轻脚，仿佛像是要把自己来过的痕迹都彻底抹去。买了糍粑，就着豆浆，冯远觉得也许这顿早饭救了自己一命，于是开心的咧咧嘴，无声的笑了笑，向着机场的方向，走远。
　　“妈，我知道今天年三十，晚饭前一定到家，饺子要韭菜猪肉的，还有我给。。。。。。”冯远有些晃神，看着一个包着毛茸茸兔耳朵手机壳的手机，摔在机场大厅光洁的地板上，兔耳朵似乎想要弹起，还是没蹦哒起来，安静的躺在那里。
　　“你”怀里的女人似乎有些踉跄，撑着拉杆箱，穿着紧身牛仔裹着米色大衣的淡妆女人，似乎想说些什么。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有些憔悴，女人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问到“没事吧”。
　　胸口的刺痛让冯远有些回过神，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发现情绪堵在喉咙，说不出，也咽不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青果领黑色线衣上淡淡的粉底印渍，冯远低低的说了句“谢谢你，兔耳朵。”
　　白璐有些奇怪，掌心的钻戒似乎还带着那个男人的体温，那个走向航站楼的男人的背影似乎挺拔了一些。想起男人从脖子上摘下钻戒放在她手心时温柔的眼神，白璐赶紧晃了晃脑袋，嘲笑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好，请问你是冯远吗？”白璐有些惊讶的看着几个身穿便衣，自称警察的人将方才那个给她钻戒的男人拦下。
　　冯远有些惊愕，然后平静下来。只听领头那个年纪稍长，套着一件厚皮夹克的男人说道：“我们是徽州市刑警支队警察，这是我的证件，有个案件需要您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白璐攥了攥拳头，转身离开。226路公交转30路，到终点站步行五分钟，白璐拖着行李箱，捋了捋有些狼狈的头发，走到熟悉的老筒子楼，发现楼下围满了人群，还有警车的灯光在兀自闪烁。
　　“你们知道吗，老刘家那闺女，哎呦，死的可真惨，身上被捅了十几刀，作孽哦”白璐这时有些不知所措，站在人群外听街坊闹哄哄的议论着。
　　“小白啊，你可回来了，你妈天天念叨你呢”白璐身材高挑，邻居很快就发现了她，很热情的过来嘘寒问暖“你妈说要给你包饺子，一大早就去菜市场了”
　　“王姨，这是”白璐看了看自家那个单元被拉起的警戒线，有些疑惑的问道。
　　“你先到我家坐会儿歇歇，喝口水吧，这还不知道要弄到什么时候呐”王姨有些神秘的靠近白璐的耳朵，悄没儿声的说“老刘说是陪市委的领导出差，现在还没回来，家里就他家闺女，结果”
　　“说是买早点的看到，一大早有个穿黑色线衣拎着个行李箱的高个子男的从楼里出来，魂不守舍的。这么冷的天就穿那么点，买早点的还特意多看了他两眼。”又有街坊凑过来，七嘴八舌的讨论开了。
　　黑色线衣，拎着行李箱，高个子，白璐听到这有些慌神，“警察同志，我这有个事情跟你们反映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