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9、江湖少年游—天阙公子（2）

　　宛衣只觉得委屈：“我才不是因为这个哭呢，你说什么挫骨扬灰诛九族的话，我一听就想哭。师傅……你不是因为害怕这个……所以才对衣儿好保护衣儿的是不是？”他眼中神色万千莫测，宛衣见他脸色沉沉的不说话，心中又怕了几分，连忙柔声道：“师傅衣儿错了，衣儿不该乱想乱猜的，师傅对衣儿好，自然因为衣儿是衣儿，”萧宸慢慢望着她，伸手抚着她的头发，眼睛却紧紧闭上，手上青丝柔滑，宛如上好的云锦，这种感觉又是缠绵又是痛楚，脑中一沉口中便道：“衣儿，从今日起，师傅教你武功好不好。”
　　宛衣欣喜地抬起头：“真的？师傅若是教我武功，那我一定会好好学的，也不让别人知道。”
　　萧宸目光不知落向何处，眼中尽是茫然：“我教你武功，不到危急时刻不许显露，我不求你做什么事情，能自保即可。”
　　这盼了好些时候的事情，这下萧宸终于松口答应了，宛衣自然是高兴得什么都答应，答应了什么东西都不记得，萧宸摇摇头道：“你喜欢什么武器，女孩子很少用刀，至于剑，你带在身上容易被人发现。”
　　宛衣道：“我们去天阙宫剑台上挑一把好不好，上次碧烟姐姐带我去那里玩，那里的剑都好厉害，碧烟姐姐还没碰到就差点划伤了手，我看冰羽哥哥脸色都变了。”
　　萧宸摇头道：“天阙宫的剑虽好，可都是别人用过的，我不愿意你也用那些。你的剑，自然是要独一无二的。”宛衣自然是欢欢喜喜地点头，道：“师傅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等我学武功，以后我宣华殿屋顶上抓麻雀就简单了。”
　　他仿佛是一笑，极淡极快地从他唇边掠过，只是昙花一现，宛衣晓得他现在最好说话，抱着他撒娇：“师傅，我走累了，你背我好不好。”他微蹙起眉头弯下腰：“若是以后我不在了，你要谁背？”她笑道：“师傅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那样衣儿就会永远在师傅身边，师傅可以一直背着衣儿的。”
　　她趴在他背上，叽里咕噜说个不停：“师傅，你身上有一种味道。”
　　“什么味道？”
　　“很香……像风吹过草原的味道……像刚煮好的雾山云顶……师傅，你看啊，今天晚上月亮好圆啊。”
　　他抬起头往向遥远的苍穹，明月光轻描淡写落在两人身上，无数黑云灰雾缭绕在那轮明月身侧，可是遮不住清辉一缕。他听见她模模糊糊问他：“师傅，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是天阙宫吗？我想回家了……”已经有了层层睡意。
　　他问：“江湖不好玩么？”
　　她在困意里想了又想：“跟师傅在一起的地方都很好。可是衣儿也很想弗宁，母妃……还有父……”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是已经睡着了。
　　面前正是客栈，萧宸走进去要了房间将她放到床上，月光穿过绮窗落在她熟睡的小脸上，他几乎想伸手拂去她脸上的一缕碎发，眉却紧紧皱了起来，霍然便收回了手。
　　屋顶上突然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他唇边凝起一丝笑，冷如月上霜，下一瞬间那白衣便如鬼魅一般飘了出去。屋顶上果然黑影憧憧，一见他出来，便悄无声息跟在了他身后。两道影子，一白一黑，一前一后径直出了城，飘然落到了郊外林子中。
　　“公子。”
　　黑衣人半跪在地。
　　萧宸负手背对，月色刚好照亮他左边侧脸，白玉雕琢一般美丽绝伦的侧脸，而右边却隐没在黑夜中，一团绰约不明的阴暗。
　　“明月山庄怎么？”
　　“如公子所料，慧远和尚冲进来当着众人的面质问慕腾辉是否真有立夏泽为下任盟主的打算，这一问却是惊天动地，原来慕腾辉还有个我们都不知道的大秘密。”
　　“哦？”
　　“原来那夏泽是慕腾辉跟一柔然女子的私生子，二十三年前，慕腾辉学剑于天山脚下，遇到位女子，彼此情投意合。慕腾辉原打算一回中原便来迎娶她，不料这女子来历不凡，竟是柔然一个大部落的公主，当时慕腾辉已是中原武林中声名赫赫的人物，自然不能娶一个柔然女子为妻，回到中原之后便同上官家结了亲，不料成亲前日竟有人送来了个婴儿，当时夏老前辈与穆腾辉是生死之交，家中又刚夭折了新生儿，便将这婴儿抱了回去当做亲生孩子抚养。自此夏穆两家更是交好，慕腾辉自觉愧对当年之事，因此对夏泽分外照顾，甚至还想将盟主之位传给他，这件事情他跟少林派，武当山，华山派，衡山派，还有青城派都提及过。”
　　萧宸微微颔首：“我却也不知道竟还有这一节，我原是想以慧远引起五大派之间的猜疑争斗，不料慕腾辉还……他此刻应该很快便不是武林盟主了吧。”
　　黑衣人点头道：“是。当时在场的几大派已经决定撤去慕腾辉盟主之位，另选个日子选定盟主。夏泽一事，倒是耽搁了下来。”
　　“果真是一群老糊涂！”萧宸冷道，“慕腾辉行事稳重，威望又甚高，若是他执掌中原武林，我纵是成功，他说不定也有法子安抚平定下来，那群老家伙墨守成规，自毁长城，倒是助了我一臂之力。”
　　黑衣人道：“公子机智过人，上苍冥冥之中也在帮助公子。”
　　萧宸沉默了片刻，道：“你且回去，注意不要让任何发觉你的身份。”黑衣人点头道是，运起轻功便消失而去，萧宸望着冷寂月色又独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离去，却是慢慢走回去。走到城门口刚好清晨，浮雾还未散尽，门口附近有人在吆喝：“包子嘞——又大又好吃的包子嘞——”他走过去问：“多少一个？”
　　卖包子的是个小姑娘，附近农家的孩子，一抬头看到神仙一般的人物，立刻红了半边脸，结结巴巴说：“两……两文钱……”他买了两个，握在手中，温温热热的。走进房间，宛衣却还没有醒过来，睡梦里迷迷糊糊听到他进来的声音：“师傅……”
　　他坐到床边：“我们回去好么？”
　　宛衣睁开眼睛：“师傅办完事情了？”
　　他只含笑不语。不料她叹了口气道：“可是回去，我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冰羽哥哥，碧烟姐姐，还有云夕姐姐他们了。”
　　“那我们再去一趟天阙宫然后回去好不好？”
　　宛衣想了想，忽然歪着头道：“师傅今天很高兴么？看上去心情好好的样子。”眼珠一转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眼睛笑成弯弯月牙儿，“大包子耶——师傅，你不是说衣儿只能吃青菜豆腐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