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49、陌上花开—月色融化去

　　“哦？”那人似是微笑，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微笑间，弹指灰飞烟灭，宛衣由不得微微颤抖，她知道，面前这个女人，便是这种人，“冰羽，看不出你还有这种好心肠，难怪……烟儿就算到了这地步，也死心塌地信你。”林冰羽浑身一颤，死死抿住唇，宛衣心里一动，她听云夕姐姐说过此事，亦是不解林冰羽的绝情，可如今……林冰羽倒更像是有苦衷的。她急忙抓住林冰羽衣袖想要说些什么，林冰羽眉头深皱，伸手便点了她全身穴道，她登时半点也动弹不得。
　　只听那人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要救她？既然她撞到了这里，便留不得。”
　　林冰羽只是道：“母亲！她是萧宸的弟子！父亲曾有遗令，萧宸若有所求，天阙上下必然倾力相助！”
　　“好笑！你杀了阮素音，却将他的遗令奉若圣旨，当真可笑！”
　　阮素音是碧烟姐姐的父亲！冰羽哥哥杀了碧烟姐姐的父亲！宛衣遽然睁大眼睛，然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到。林冰羽脸色惨如白纸，却默不作声。
　　那人笑道：“有趣。这小丫头来得有趣。”她施施然转过身，“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她，或者，杀了我。”
　　宛衣浑身冰冷，更冰冷的是林冰羽的身体，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渐渐逼近的女子，她不断说着什么：“你的武功早在我之上，你可以杀了我，从此永绝后患——你已经杀了阮素音，再多杀我一个，也无所谓。只是可怜了烟儿……弑父杀母之人，若是同你继续在一起，恐怕百年之后下地狱受万世之苦的，是她吧。”
　　她没说一句，林冰羽的脸色便惨白一分，最后霍然站起来，将宛衣抱起。宛衣心中一片惶然，然而全身都不得动弹，她好不容易用抓住林冰羽衣袖，死死抓住，用尽全身力气去哀求！她已经知道他做出的决定了，自己怎样都是跟他无关的人，而阮碧烟是他一生至爱，他怎可能舍下阮碧烟来救她。可是她还没有见到师傅，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还没有见到父皇最后一面告诉他衣儿很想很想他，不管怎样他都是她的好父皇。
　　师傅……她在心底默默而不断呼唤着那个白衣少傅，眼角有泪水淌下来，湿了林冰羽衣袖。夜风冷入骨子里，林冰羽停了下来。
　　她听见了水声。
　　心却更加冷了。
　　原来竟是这种死法，她心里微微苦笑，居然是这种死法，其实她会泅水，游得还不错，只是现在全身穴道被点，就算是大罗神仙，恐怕也难逃一死。
　　站在悬崖边上，林冰羽有一瞬间的迟疑，于是，天阙宫的重微夫人眯起眼睛笑了起来，眼角风情无限，黑纱之下的面容明艳无双，俨然还是当年那个迷倒万千少年的江湖第一美人。只是曾经清澈无瑕的双眸之中，是满眼的刻毒与怨恨，宛如毒蛊，蚕食入心。
　　“羽儿。”她无限温柔地唤道，“你还可以反悔。”
　　于是林冰羽面色一冷，双手放开。
　　宛衣闭上眼睛，风不断从身边消逝而去，她仿佛置身云端，衣裳不断被吹起，青丝缠绕。一瞬间，她想起很多事情。小时候抱着她软软叫她皇姐的弗宁，将她当做亲身女儿一样的陈嬷嬷，还有许许多多乱七八糟的人，甚至只是擦肩而过的，然后她想起了萧宸，最后一次见到他，隔着月光清冷而俊美的容颜，如隔世，如再生。
　　直到初冬冰冷的河水，将自己完全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