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46、陌上花开-何归期（5）

　　六月中旬，烈日炎炎，而帝都凤和在中午时分却下了一场暴雨，雷电交鸣，整座帝都上只是乌云滚滚，忽汇聚作一团，又忽重重熏染开去。雨点如滚珠般大小，噼里啪啦落在苏蕴仪脚下，迸开来的水珠，连连将她脚上莲叶绣鞋打得湿哒哒的，宣华殿在她身后，衬着阴沉沉的天色，竟然有了几分鬼魅阴森，时不时从里面传出几声尖厉的叫喊：“还我宁儿啊——还我宁儿……萧婉苓，我要杀了你——”从地位高贵的妃子口中忽然喊出那个名字，宫闱中隐秘多年的事情仿佛被掀开了一角，再联系起二皇子夭折那日，苏妃口中的胡言乱语，连瑾华长公主都恨之入骨的刻毒，不难想象……前尘后事。
　　那日在场的，倒是死的死，病的病，唯有自己，却好好活着。
　　萧婉苓……这个名字很是有几分熟悉，萧？这个姓并不常见，跟苏家有来往的人之中，姓萧的亦是极少……有几分寒意，凉渗渗地透入骨子里，然而她并不唤人，只站在屋檐下，微微望着大雨滂沱的远方。但见雨中一个白衣如雪，乌发如檀，眼眸深处一点漆黑，雨声极大，却不湿他眼眉，她忽然一个激灵——大虞少傅，名字叫做萧宸。
　　二皇子一事之后，从父亲和哥哥只言片语中，她能猜到这位年纪轻轻便身居高位的少傅，大约是站在他们这边的，然而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却只觉高深难测……萧宸，萧婉苓……他们之间，是否意味着什么？
　　“苏二小姐。”他手中持着伞，隔着雨帘朝她低声道，“苏妃娘娘，可还好？”那人的声音，仿佛有种蛊惑的魔力，苏蕴容虽极不想回答，却还是忍不住望着他道：“失魂症，并不是那么轻易好的，如今长公主不在宫中，萧少傅何以入宫来？”
　　萧宸道：“长公主在中是阁中，安然无恙，苏二小姐何出此言？”苏蕴仪脸色轻轻一变，好一个萧宸，竟然拿皇家对外的说辞来堵她的嘴，她心头一转道，“萧少傅何必在我面前多此一举，那不过是皇上不愿意将瑾华公主失踪一事泄露出去，也不想将她嫁去陵国，只派人暗中寻找，又对外宣布公主年幼，将她在中是阁的时间又多延了一年……若是日后公主出阁，不知萧少傅是去翰林院还是礼部？”
　　他不动声色：“苏二小姐不知我是从何处而来么？”
　　苏蕴仪嫣然一笑，扬起脸道：“还能是哪里？总归不过是中是阁。”目光远远落出去，神色倏然一变，“难道，难道你是从——”
　　萧宸垂下眼眸：“苏二小姐果然聪明，我正是从崇阳宫而来。”崇阳宫，却是睿帝的寝宫，连苏妃都不能轻易踏入的地方，“承皇上恩泽，明日皇长子将入中是阁。”他声音略轻，甚至比雨声低微，然而苏蕴仪手心一凉，抬眸对上萧宸视线，那眼眸极冷，极深，更深处有什么流星一般的东西瞬息而过，她心头一阵雪亮，他却无声走过，白衣飘然，轻拂过她身侧，宛如飞花轻梦。
　　他是在告诉她这个消息，二皇子夭折，睿帝想要培养皇长子自然是意料之中，这个父亲他们也想到了，只是没想到如今外有战乱连连，内有后院起火，睿帝动作却如此之快，快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采取任何措施！
　　皇长子一旦入了中是阁，父亲便轻易不能采取行动，因为一旦皇长子有什么闪失，皆是少傅萧宸的责任，而萧宸对苏家，已经是举足轻重，苏家自然要全力保护此人。绛红色的裙摆曳过长长回廊，回暖迎面走上来：“小姐。”
　　苏蕴仪望了望宣华殿深处，心中道：姐姐，你可不能就这样倒下了……决不能，决不能让那血统卑贱之人得到原本是属于弗宁的位置！这个仇，苏家一定会要那些人，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