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33、谁见梦碎-惊天之变（3）

　　“回暖。”车帘上一只纤细柔荑，微微掀开，众人只见一双美目莹莹流转，顾盼生辉，未见其人，先见其目，却已看得有些呆了。
　　叫做回暖的丫鬟缩回车上：“小姐……”
　　那女子不悦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分明是呵斥的语气，然而声音柔和，不见半分怒意，又向众人歉然道：“我家家奴得罪了各位壮士，皆是我平日不知教导的缘故，如今惹出这样的大祸来，我回去定然好好惩戒他们。”
　　“这可不行，你们打伤了我们的人，想走，没那么容易！”
　　车中女子沉吟片刻，依旧柔声道：“这原也是我们的不对，只是我们有要事在身，耽误不得，还请各位高抬贵手。这些——是我小小心意，倘若不够，各位可去北城百草堂处，那这锦囊给他们瞧即可，温大夫自会出来替这位壮士好好诊治。”
　　“百草堂温大夫，莫非就是宁京第一神医温如昱？”
　　“正是。”那女子似是微微颔首，细小缝隙中隐约可见极美剪影，“回暖，将这个拿各位壮士。”主人都发了话，那丫鬟再不敢造次，小心翼翼捧着一只绣金锦囊递给王大。
　　王大接过锦囊，只觉里头沉甸甸的，打开瞧了一眼，竟是几颗龙眼大的明珠，浴着日光，熠熠生辉，他在霍府做过长工，也算是有些见识的，当时便愣在原地，后怕得脊梁骨上不断出汗——出手这样大方，宁京中又几户人家。愣了好久，身体却忍不住往一旁挪了挪。众人见他都让了路，也觉得给足了面子，也纷纷散了去。
　　“那我在此谢过各位了。”车中女子谢道。
　　车夫瑟瑟缩缩上了车，逃一样驾车飞奔而去。留下匹断头死马，和一地血腥。
　　“咳咳……”穆少瑄按住胸口，锦桐连忙扶住他连声唤道：“成均，还不快回来。”又叹道，“也不知是哪家的，下人骄纵跋扈，主子却这样明理大方。”
　　穆少瑄淡笑道：“锦桐，你眼力却是大不如前了，你想想，那车上的帘子——”锦桐仔细一想，脸色微变道：“那是芙萝锦！南陈进贡给大虞的芙萝锦！”南陈乃是陵国于大虞夹缝中的一个小国，国小人微，国君素来昏庸无能，然而南陈却有一种极珍稀的雪蚕，吐出的丝不是白色，却是淡粉色，织出来的锦缎色如木芙蓉，因此得名芙萝锦。这些年江南气候多变，雪蚕死了大半，芙萝锦愈发稀少，大多进贡到大虞和陵国，只有少数留在南陈皇宫。
　　“那他们是——”锦桐惊叹，宁京富贵人家不在少数，然而用得起芙萝锦的却只有寥寥数家，他们却把如此珍贵的东西当做车帘，背后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苏家？！”
　　穆少瑄微笑颔首：“能如此滥用贡品的，也不过苏霍两家，霍家无女，唯有二子，长子长骑校尉霍允，幼子霍非，然而听那丫鬟却唤车中女子为小姐，似乎还家中还有个大姐，身份更是显贵，这个大姐又有个女儿，他们唤那女儿为小小姐，今日他们如此焦急赶去的，正是这位小小姐的及笄礼。”
　　其实他重病不愈，脸色苍白，然而此刻眸中滑过一瞬浅笑，隐约如玉生辉，亦是如玉坚毅，瞬息之中犹如沉沉苍穹之中星辰独明：“苏明雍有二女一子，儿子苏蕴华，时任大理寺卿，幼女苏蕴仪，据说美貌动人，乃是宁京第一美人，自及笄起求亲之人便是络绎不绝——长女苏蕴容，二八之年入宫，宠绝六宫，乃是瑾华长公主与二皇子生母，封为贵妃，执掌后宫。”
　　“原来……今日却是瑾华公主及笄之日。”
　　成均挠挠脑袋：“这和那个苏什么仪的有什么关系啊，我看那个人还蛮好的。”
　　锦桐戳着成均额头道：“你小孩子家的懂什么呀，不过小王爷，我看苏蕴仪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若是事情闹大了……到时候小王爷的身份……”
　　街道上渐渐热闹，吆喝叫卖，唯有地上一滩血迹分明，硬生生地给喧哗中带上了些凄厉，穆少瑄微叹一声，转身道：“苏蕴容执掌后宫十余年，睿帝膝下除一女二子再无所出，她的妹妹……怎会是等闲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