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阙凤歌》木叶清筑

24、清风明月—穆氏之子（3）

　　林冰羽一震抬眸，倒是没想到这陵国世子言语犀利透彻，说得这样干脆明白，令人哑口无言。宁京乃是大虞帝都，睿帝虽昏庸不理朝政，文却有国丈苏侯，武又有镇国公霍平川，两人虽明争暗斗多年，彼此有胜有负，却始终无法彻底铲除另一派，这两派处处针锋相对，在对待陵国的问题上却是极度统一，若是穆少瑄行踪泄露，落在他们手中，唯有沦为质子一路可走！倒不如将青涟花相让，换取他风轻云淡离去，只当风过无痕水过无波。
　　“林先生尽可放心，青涟花虽可堪稀世珍宝，药中华佗之名，起死回魂之效，然而穆某如今未曾病入膏肓，倒是林夫人性命垂危，两相比较，穆某理所应当将青涟花让出。何况青涟花三年花开，再过两载便扶桑便又有花开，不过两载，穆某倒还等得起。”
　　锦桐成均满脸焦灼，只是碍于穆少瑄不敢多言。锦桐所历风雨甚多，也看出眼前除此之外无计可施，他们身在宁京，陵国遥在千里之外的江南，自然只能是万事谨慎再谨慎，不敢越雷池一步，林冰羽势在必行他们更无力抵挡！
　　“成均。去将青涟花交给林先生。”穆少瑄淡淡吩咐，温润眉目间似有歉然笑意，“穆某有病在身，不能亲自交托，还望先生见谅。”
　　成均跪在一侧一动不动，死死不肯站起，锦桐张口欲唤，可话到喉中只觉一阵梗塞，相劝之言，断不能说出口——让他听小王爷的话么，让他去把小王爷的救命之药拱手相让么，自己连这些话都说不出口，如何忍心看他亲手断却小王爷唯一除却病根的机会？！
　　“成均……”穆少瑄出生唤道，首字厉声，然而眼及有大颗泪珠从少年脸颊上接连滚落，少年脊梁挺立，纹丝不动，却只是死死咬住牙关，于是冷厉亦消散成一声长叹，“成均，你可知我命在我，不由天地。”
　　我命在我。
　　不由天地。
　　若我想活下去，必不会死去。
　　天地霸道，却是人定胜天！
　　成均终于站起，从桌上拿起小匣交到林冰羽手中。林冰羽无声望着手中小匣，眼中神色变幻万千：“烈血魔性甚重，你驾驭此剑却甚为得心应手，想是有高人指点方不为魔性所惑。”成均回头望了一眼穆少瑄，缓缓点头。
　　“剑道在心不在剑，切莫心生邪念误入歧途，人御剑而非剑御人，方是剑中王道。”
　　“成均！先生心意，还不快跪下拜师！”穆少瑄眉露欣喜之意，成均望了望他，又看了看林冰羽，竟然无法说出话来，惊疑怔忡中愈发一脸憨厚，锦桐此刻纵再有万千心事也忍不住笑道：“傻孩子，你不一向喜欢武功，想拜林先生为师么，怎么如今美梦成真，林先生至今未曾收徒，几日破天荒松口愿指点你武功，你还不叫一声师傅？”
　　成均望着林冰羽，下意识握紧身侧烈血，却猛然间退后一步：“不，我不要拜你为师！”
　　穆少瑄霍然坐起：“成均！”
　　少年眼眸坚定执拗，霍然间凝固冰冷的气氛，林冰羽微然颔首：“我虽是天阙宫主，我徒儿却并非定是天阙中人，往后你还可留在殿下身边，你若能在武功上更上一层楼，可以更好地保护你的殿下，你我关系，除却今日四人，不会再有人知晓。”
　　少年眼中渐渐由固执化作迟疑，穆少瑄笑道：“成均，不必为我如此，林先生出言相劝，是千载难逢，你若依旧不愿，我也不逼迫于你。”少年怔怔半晌，多年心愿此刻重重涌上心头，烈血握在手中炽热炎炎几乎烫手，一剑划破长空，血色如虹，如何英姿飒爽傲对天下，也不过只想以此剑，为他扫尽所有障碍，以报他多年恩义！
　　朝阳朗照，一轮如金盘，照亮竹屋悉数角落，竹无尘，叶无风。少年狠狠咬牙，终于跪了下去，还没跪到地上，便觉双膝一温，一股力道托着他双膝扶着他站起。
　　“这些虚礼，不必在意。”林冰羽手一扬，黑衣沉魅，定定凝望向穆少瑄，“殿下大义，我先代烟儿谢过，来日穆王府若有求于天阙，天阙上下，自当竭尽全力。”
　　他说的是穆王府和天阙宫，穆少瑄淡然微笑：“好。穆王府若有危难，定不拘任何求助于天阙！”两人彼此淡淡一笑，锦桐虽然依旧心有不甘，然而亦是知道从今以后天阙已成穆王府盟友，小王爷智化干戈为玉帛，到底也欣慰几分。
　　林冰羽收魂消散而去，他所立过之地空空如也，恍然如一场虚空之梦。
　　锦桐转身道：“小王爷这下可好了，多亏您——”穆少瑄微微摇头，成均低头道：“林先生……不是昨夜抢我们青涟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