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言无迹》亦瞑

14、五年的机票

　　余桐彻底愣住，轻声回复。
　　“好，我很累了，我回家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白梣没有追出去。
　　有点懊悔刚才自己的态度，明明可以好好解决的，干嘛非要鱼死网破闹得谁都不开心。
　　高考这几天沈言到底还是没有来。
　　他错过了高考。
　　高考题不难，余桐做着做着眼泪就留下来了，她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心想着“余桐，把眼泪憋回去，三年你都过来了，不差这一次。”
　　可考完试就要和沈言分开了。
　　考完试，所有人都在庆祝牢笼般的高三终于结束了。
　　他们相拥而泣，彼此说着三年的不易，用劲的拥抱像是知道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一样。
　　余桐也跟着笑，这三年的青春就像是录音棚里录制的一首歌，尽管录制的时候再怎么嘈杂，过后想起来还是这段旋律的纯享版，美妙又动听。
　　笑着笑着，她又哭了，她可以自由恋爱了。
　　可是离了沈言，她好像不具备再爱一个人的能力了。
　　曾经小时候懵懂的纯粹的对白梣的好却被误解为青梅竹马的情深意切，现如今她只觉得疲惫。
　　还没来得及跟亦市这个地方说再见呢。
　　……
　　过了两个月，沈言终于醒了。
　　即便所有的医生都要摇头叹息，可他还是醒了，只不过他瘦了太多太多。
　　眼睛里也不像曾经那样有朝气了。
　　他看到了趴在床边的沈父，沈父被他起床的动作惊醒，随后喜悦涌上眉梢。
　　“阿言！”一句喊的沈言有点不知所措。
　　更让他震惊的事，一向不苟言笑的老父亲居然在他面前哭了。
　　“爸爸没保护好你……”
　　沈言别扭的转过头去，“这……不怪你。”
　　沈父伤感了一小下就忙不迭的给奶奶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天大的好消息。
　　打电话的间隙，沈言扫着窗外的风景。
　　发现叶子都黄了，他有些不明所有。
　　“现在不才是夏天吗？”他自己小声念咕着。
　　直到沈言的所有朋友都来过了，他抓住陈辉问“余桐呢？她没事吧。”
　　陈辉哼了一句，“她最好有事！”
　　沈言明显不悦的责怪“闭嘴。”
　　陈辉不满的喊，“我就要说，余桐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人，吃里扒外，水性杨花！”
　　“你重病在床，她倒好，只来看过一次就不说了，现在人家跟小竹马出国留学浪迹天涯去了！”
　　沈言迷惑的看着他“辉子，你别乱说话。”
　　下一秒就晕了过去。
　　……
　　这两天沈言通过多方求证，才确定。
　　现在已经入秋了，高考已经结束了。
　　余桐背叛他和白梣出国了。
　　余桐留给了他一封手写信。
　　“……沈言，医生说你的手伤及筋骨。”
　　“我不想继续跟一个残废谈恋爱了，我们分手吧。”
　　“祝你以后下雨有伞，吃饱穿暖，谈的每段恋爱都比我好一万倍。”
　　一字一句，沈言快要窒息了，像是自虐般，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还是哭着给余桐发去消息。
　　“鲤鱼，我还有左手的，我不是残废，求你了别不要我。”
　　余桐刚准备拔卡，就听到这样一句话，一狠心把卡放在抽屉里面，蹲在门边。
　　失声痛哭……
　　哭着哭着，余桐从病床上醒来。睁眼是雪白的病房。
　　余桐看着守在床边的白梣，转过头去，抬手遮了遮阳光。
　　“我还活着啊。”一句话说的有气无力。
　　彼时的白梣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情感直球表达的白梣了，现在五年过去了，他已经成为了美国有名的华人医生。
　　白梣推了推眼镜，目光沉沉。
　　“等你休息好了，咱们去旅游。”
　　旅游倒是勾起了余桐的很多回忆。
　　刚来美国那会，白梣觉得新鲜，拉着余桐处处逛，可余桐总是蔫巴巴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白梣自知理亏，于是变着法的哄余桐开心。
　　余桐爱吃虾，所以白梣就算是海鲜过敏也带余桐去吃了海鲜全席。
　　余桐看到虾的时候眼都放光了，白梣笑着给她剥虾。
　　余桐吃的很开心，饭后看到了白梣肿成猪蹄的手笑的也很开心。
　　白梣心想，算了，她笑了就行。
　　来的第二年，某一天夜里，余桐突然想吃烤冷面了。
　　半夜给白梣打电话。
　　“白梣！我想吃烤冷面！”
　　“姑奶奶，你点外卖不行吗。”
　　“这又不是中国……我好想回家啊……”
　　“停！我来做。”
　　或许余桐带着些故意的情感，想折磨一下白梣。
　　可白梣这小子似乎被使唤的，爽了？
　　总之，余桐能通过好友了解到沈言的近况，什么他复读一年考上了国内顶尖大学。
　　国内外的报道频频出现这个叫做沈言的商业奇才。
　　照片里的沈言高高瘦瘦的，浑身散发着一种让人难以靠近的的气场。
　　他变得更不爱说话了，但多年来身边一直未曾有过绯闻，不少网友传他不喜欢女人。
　　对此沈言从不做解释，反倒是他的特助盛巷一频频点赞有关于沈言是gay的话题。
　　回忆思及此，余桐想到了这次去海边的理由。
　　一个匿名网友给她发了一段话。
　　“沈言的世界，彻底被我占据了呢。”
　　背景是沈言的侧脸，上位者的气息扑面而来，一个女孩娇俏的靠在他身边，余桐看的瞳孔一震。
　　怎么是她，为什么是她！
　　季悦……
　　她没想放弃自己的生命，只不过就是正好低血糖犯了，直直的砸向海里。
　　可是在匆忙赶来的白梣眼里就是她还没放下过去，白梣心里的凄凉说不出，看着余桐手腕上的疤痕，他比她还要疼一万倍。
　　可事已至此，他做不到放手让余桐回国了，疤会淡，记忆会忘，只有时时在眼前的才不会被代替。
　　“白梣，我们回国吧。”
　　白梣突然站起身来，“我去给你倒水，口渴了吧。”
　　余桐见白梣故意回避，也就没有再提。
　　余桐出了院回家，没有留白梣到家里吃饭，她翻箱倒柜的照着什么，迫切的想要证明。
　　终于在一个木箱子里找到了，可设有密码锁，余桐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密码。沈言的生日，她的生日，恋爱纪念日……恋爱……
　　她突然想起来了，“52……41……”
　　吧嗒一声，密码开了，余桐苦笑一声，当时设这个密码的时候，是怕白梣会发现她没有销毁电话卡，如今一看，倒是防住了自己。
　　她插上电话卡，反应了几秒，消息如洪水般涌来，他大概看了几眼。
　　其中陈辉的质问是最多的，足以看出他有多么多么恨余桐。
　　“余桐，你他妈最好别回来。”
　　还有季悦的挑衅，一条接着一条，她是怎么找到自己的新号的……
　　其实她早就注意到了置顶的九九加，可是她根本没有勇气点开去看。
　　颤抖着手终于点开，她好像翻开了一本皱巴巴的日记本。
　　【2021.9.4 9:58
　　我醒了，他们说你和白梣出国了？
　　我没信。
　　对了，你当初没事吧？】
　　【2021.9.4 15:32
　　我去了你家，林叔叔说你早搬走了。
　　你在美国哪里？】
　　【2021.9.5 3：43
　　宝宝，你回我好不好。
　　我感觉要窒息了，手好疼。】
　　再往后，就是沈言看到信之后了。
　　【2021.9.8
　　余桐，我看到你写的信了。
　　对不起，我是个残废。】
　　【2022.12.31
　　新春快乐，今年回国吗。】
　　【2023.12.31
　　新春快乐，我爱你。】
　　【2024.11.11 00：00
　　今天我生日，年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你也在为我庆生吧。】
　　【2024.11.11 23.59
　　年年，六年之约已结束。】
　　这次配了一张照片，照片是许多张从亦市飞往美国的机票。
　　余桐好像无法呼吸，漆黑的房间没有开灯，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
　　就是被人狠狠地踩了一脚，她只觉得自己过得不好，可沈言呢。
　　原来他来看过自己那么多次……
　　一时间，余桐感觉无边的黑暗要把自己侵蚀，她该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
　　随后小心翼翼的从盒子里面翻出一包信封，她数了数，一共92张机票。
　　五年里，她往返于亦市和美国46次。
　　不对，既然沈言来过，那他们怎么可能见不到。
　　心里冒出了一个不确信的想法，她也顾不得是不是夜，给白梣打过去电话。
　　那边秒接，“年年这么晚了，发生什么了吗。”
　　余桐此刻无比的冷静。
　　“白梣，你说实话，这五年来你见没见过沈言。”
　　白梣无奈的叹了口气，“年年，原来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见过又怎样？”
　　余桐情绪变得激动，“你跟他说什么了！”
　　白梣语气里是满满的不屑，“说什么了重要吗，年年，你们早都过去了。”
　　那边余桐忽然察觉喘不上来气，没在吭声。
　　一分钟过去了，白梣察觉到不对劲。
　　“年年？你还好吗？”
　　没人应他，他慌忙之间拿起外套就跑。
　　索性当初跟余桐买的上下楼，余桐的抑郁心理这些年已经快要痊愈了，应该是受到什么刺激了才会突然复发。
　　余桐吃了药后便睡去了，独留白梣一个人在客厅阳台，一夜未眠。
　　他到底是哪里不如沈言，除了长相稍逊沈言，身世，学历，还是情商或身高，他都是完全不输沈言的。
　　怎么就让余桐这么喜欢呢，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念念不忘。
　　他把他和余桐的所有情节走马观花的空想了一遍，从一开始牙牙学语的。
　　“白梣哥哥。”小女孩的眼睛能藏得住什么，那会明明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一眨眼，就是余桐冷着脸说，
　　“白梣哥哥我叫你哥哥，可我叫他宝贝。”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她的眼神再也不是当初那样有神，亮晶晶的好像对全世界都好奇。
　　白梣折断了未吸一口的烟，眼眶泛红。
　　“年年，我爱你，我想让你幸福。”
　　“哪怕不是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