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卿咧冽

4、26--29

　　41.
　　母亲终究还是走了，是在第三年的春天走的，那一天艳阳高照，她在临终前握着我的手，说希望我可以找一个妻子过余生。
　　我没有理由不答应，更何况母亲已经快不行了，我重重含着泪点点头，随后我看见了母亲笑了，过了几分钟她不会动了。
　　一切都是报应，我暗暗想着，眼泪没有流，估摸是哭了太多了，这么些日子已经麻木不仁了。
　　我望着窗外，外边的樱花树开了，这年的春天来了，我心里世界的春天却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我的爱情好像离我太远了，我可能这辈子都不会爱上其他人了，除了那个……我不愿说出名字的人。
　　我们终究还是错过了，愿他一切安好吧。
　　42.
　　给母亲办完了葬礼，我开始帮忙管着家里的家业了，哥说我稳重了许多，我笑笑没有搭腔。
　　这些年来经历了太多的事了，每一件事都让我猝不及防，我只能尽自己最大能力去解决它们，我不是当初那个天真懵懂的少年了，我已经二十八了，快迈进三十了。
　　“明天有一个合同你去谈，我那边重庆还要去一趟，估计要下周才回得来。”哥边说边收拾着行李，我就坐在一旁看着他。
　　“好。”我应了下来，哥最近筹备着结婚了，他和我大嫂是初中同学，这些年居然联系起来直接在一起了。
　　进展挺快，我不得不佩服我哥。
　　“哥，你和嫂子婚礼什么时候办?”我啜了口茶，随口问了句，没想到我哥竟然抓着我终身大事不放了。
　　“你也知道我要结婚了啊?那你呢？也不赶紧找个称心如意的老婆去。”哥忧心忡忡看了我一眼，又埋头开始整理起来行李了。
　　我笑笑，有点回避这个话题说:“再过两年吧，遇到合适的来就结了。”
　　哥深深望了我一眼，眼神很复杂。
　　“你还是忘不了那个?”
　　我错愕地摇摇头，随即道:“都两年了，怎么可能。”
　　我违心了，我确实放不下，不过在哥的面前我还是觉得装装样子为好。
　　哥如释重负笑了，他跟我说去相亲罢，是时候该成家了。
　　我哑口无言，想起来了第一次相亲的时候，本就已经平静下来的心又开始疼起来了。
　　“哥，我去小解。”
　　我匆匆跑出了房间，在后院一个小角落蹲在身子又开始哭起来了。
　　这两年压着的情绪忽然间爆发，我哭了好久才停了声，我以为我的心早就“死”在了我们分手那一天，可是我想起来他的时候还是会很难过。
　　这两年我用了太多事情阻止我想他，我每天都是忙忙碌碌的，直到深夜才重重睡下，没想到因为哥不小心触碰的话一时间全打开了。
　　这两年来他没有再来找过我，好像我们真的从来没有见过彼此，真的就如我十八岁那年所说的了——“我就当这场可笑的喜欢是一场梦，我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过方正这个人。
　　而我，也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不知名过客罢了。”
　　想着，我那本就破碎腐烂的心又烂了，我觉得胸口那边好像渗出来了血，很疼很疼。
　　我摸到是不见得湿，却似万箭穿心。
　　原来所谓的爱而不得是这种感受啊，真的好难受。
　　那一天我趁哥坐飞机去了重庆，买了一夜的醉。
　　43.
　　我听我哥的话去相亲了，但是有一点特别好笑，不知道因为什么狗屁缘分，我又遇到了路瑶瑶。
　　“喔，怎么又是你?”这是路瑶瑶看见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笑了笑也想这么问她了，原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真的会对一个人的影响很大，路瑶瑶三年没见，倒是成熟漂亮了许多。
　　“我也想知道。”我笑着坐了下去，我开始像当年一样母亲替我打扮的那样穿了，西装，抹发蜡，甚至是穿皮鞋。
　　我真的长大了，不仅仅是穿着上，还有心灵上，处事上都变了，我再也不能当个小孩了，我回不去到过去了。
　　“你最近怎么样？分了?”
　　路瑶瑶哪壶不提提哪壶，我扯了下嘴角，有点难堪道:“是，分了。”
　　路瑶瑶点点头，有点遗憾喃喃低语:“还以为你们会走下去呢。”
　　我的心又疼起来了，路瑶瑶好像才反应过来，连忙跟我道歉:“抱歉抱歉，我太口无遮拦了，我不应该戳你伤心事的。”
　　我哑然失笑，没有路瑶瑶这么说我也会难过，这件事她提不提都一样。
　　“没事，点餐吧，当老朋友吃个饭了。”我把服务员叫了过来，看到糖醋排骨四个字心又揪起来了。
　　那是他最喜欢给我做的菜，也是我最爱吃的一道菜，每一次有什么喜事他都会做这个给我吃。
　　我苦笑了两声，让路瑶瑶点。
　　“糖醋排骨一份、宫保鸡丁、还要鸡汤和那个辣白菜，最后再来一瓶红酒吧。”
　　路瑶瑶再一次不小心让我伤心了，我低头掩饰了难过，望着那块米白色格子的地板砖出了神。
　　好像他家里的地板砖啊。我怎么又开始想他了?烦死了！
　　路瑶瑶发觉出来了我的不对劲，她敲了一下桌面，我立马抬起来了头。
　　“没事吧？”她问。
　　我摇摇头，笑着说没事。
　　路瑶瑶显然是不相信我，她盯了我几秒，说出来了一句我想象不到的话。
　　“我知道你当初和谁谈的，那天我看到了，你后面的那个男的，而且我昨天看到他了，就在你们家的门口。”
　　我错愕地“啊”了一声，说不清楚的苦味在心底发芽滋长。
　　怎么会?他怎么会……
　　路瑶瑶继续说:“我昨天跟他说了话，他告诉我了你们一些事，挺让人感动的，他说他已经开始放下你了，昨天是最后一次来你家。抱歉，我可能不应该说这件事的。”
　　路瑶瑶挽了一下发丝，有点尴尬。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直到上了菜我和路瑶瑶都没有再聊过什么，好像这件事不曾发生。
　　吃了饭，我理应送她回去，她却拒绝了，说等一会她朋友来接她。
　　“那就注意安全了。”我笑着进了黑色汽车，路瑶瑶朝我摆摆手，我也回了一个，随即开走了。
　　我不知道是否要回去，可是我的直觉告诉我不想。
　　我把车开到了海边，现在是下午两点半，海边空无人烟，只有我一个人。
　　我找到一块较大的礁石坐了上去，开始放空大脑，享受着迎面而来带着咸味的海风。
　　这两年来我总喜欢去海边坐坐走走，大海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总能使我放松下来。
　　“啊——”
　　我大声喊了一声，感觉好极了。
　　我不知道自己算什么情况，他已经开始放下我了，我却有点放不下他了。
　　我又想起来了半年前母亲临终对我说的那段话，一字一句如烙印在我心上，忘不了。
　　如果说我四年前那是疯，那么现在我就完全平静下来了。
　　我没有当年的勇气了，我没有当年那样出柜的勇气了。
　　我想，这辈子最不后悔就是承认出柜，最后悔的却还是出柜。
　　我不知道在那里坐了多久，反正等我起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腿麻了，差点摔下去。
　　我叹了口气，拖着疲惫的身子与麻掉的双腿回到了车里。
　　那一年，他放下了，我还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44.
　　又是一年盛夏的到来，哥结婚了，我去参加了他的婚礼，婚礼是盛大的，新娘也很好看，哥和嫂子是一对璧人，看起来很是般配。
　　“哥，今天开始你也是有家室的人了，不许乱搞啊。”我笑着说。
　　“去你的，我有你嫂子我乱搞什么啊？别乱说让你嫂子误会了。”哥笑骂着，敬了我一杯酒。
　　我最近几年酒量见长了，应酬多起来也就练出来了，哥把家里的一半家业分给了我，我现在也是大老板了。
　　都说商场得意情场失意，我一年来也没有碰上什么稍微顺眼的，每次要进一步都还是会做不到。
　　忘记一个人真的太难了。
　　我又喝了一杯酒，新娘该扔捧花了，哥让我赶紧上去。
　　“我去干什么啊？我一个大老爷们和一堆小姑娘抢什么?”我连连推辞，最后却还是被人推了上去。
　　有点意外，捧花扔在了我手里。
　　“小原，你今年肯定有佳人与你相遇。”哥笑着拍了一下我的肩膀，又去和其他人敬酒了。
　　我盯着手里的捧花，一阵苦笑。
　　佳人吗？
　　大概这辈子就那么一个了，还是我亲手把他推远的。
　　45.
　　那天喝了哥的喜酒好像还上瘾了，我老惦记着他那喜酒的味，晚上的时候没有跟着那帮人去闹洞房，而是去酒吧看看有没有味道一样的酒。
　　“稀客啊，这不是蒋少爷吗？”酒吧老板开的这家酒吧大半是我投资的，他是我老同学，顺手帮了一把罢了，没想到生意还挺好的，只进不出。
　　“少来，”我笑着推了他一把，“你看看有没有这种酒。”
　　我把从我哥婚宴上顺来的酒拿给了老同学兼酒吧老板。
　　“这种啊，估计没有，不过其他的也挺好的，这几天新调了九种，试试?”
　　我点点头，随他去了。
　　这个点人挺多的，大家玩的正嗨正起劲，我没有去，这种我不喜欢。
　　我默默地坐在吧台喝酒，连旁边来了人都不知道。
　　“弟弟没见过你啊，头一回来这里喝酒?”胡渣男子笑着看我，眼里全是暧昧。
　　我有些嫌弃往旁边挪了几步，他却跟没看到一样跟狗皮膏药一般又挪过来了。
　　“滚开。”我烦躁地骂了一句，蹙起眉喝了一口酒，那男的也确实没有靠过来了。
　　我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不知道这儿什么时候竟然往我杯子里下了药，可恶！
　　我那老同学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这个幕后boss几乎没有人认识，一时间我竟然找不到任何可以保护我的人。
　　眼看着那男子越来越近我却浑身无力，我好想打他。
　　就在那男子几欲要抱住我的时候不知道是那个人先搂住了我的腰，随即我一整个人被他抱下了高椅。
　　“他有男朋友了。”
　　我的心狠狠一颤，是他来了。
　　那名男子还是不死心，“他又没有承认，骗谁啊？兄弟我劝你赶紧绕道，这可是我先看上的。”
　　我有点无地自容了，我和他确实没有什么关系了。
　　“原原，你说，我是你的谁?”
　　他俯下身子盯着我，我还是存有私心了，我仰头吻住了他的唇，说:“你是我的男朋友。”
　　那名男子走了，我开始不知所措起来，这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出现，还有我身上那股燥热。
　　45.
　　“我送你回去。”
　　他把我带出来了酒吧，他买新车了，是白色的，款式很简单，和我那黑色的莫名很搭，像情侣款。
　　我其实坚持不了这么久，还没有到家一半时我跟他说去酒店吧，他送我去了。
　　我进去房间里，他要走的时候我存有私心，我面色潮红，恳求着他留下来。
　　他的眼眸幽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过了几秒他关了灯。
　　我摸到了他手上戴着的戒指……已经不是当年的了，是很简洁的一款，纯银的，什么附属品都没有。
　　46.
　　早上的时候他不在了，我望着天花板出了神，昨夜仿若是一场美梦，可是身上那些亲密的痕迹是无法消去的。
　　我确实和他做了，而且还很激烈。
　　我有些失笑了，这个人真的是。
　　我强迫自己想别的事，可是昨晚的却幕幕在目，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我还是忘不了你，看到你要被人轻浮我还是想第一时间冲出去保护你，两年了，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我真的爱你，我这辈子除了你不会有别人了，我真的想尝试放下的，可是今天我一看见你我又忍不住想去抱你亲你了，我还是好爱好爱你啊，原原……”
　　断断续续的话语在我脑海里忽闪而过，我唯一记得清的，就是他还是想和我在一起，还有，他说他爱我。
　　我苦笑着，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为什么这辈子会过得这么复杂?
　　我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接近黄昏。
　　我起得来了，只不过浑身上下很疼，我注意到了床头一封信，我意识到这可能是他留的，赶紧拆看了。
　　“原原，很抱歉我又占有了你，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天下午我会离开这里，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下一次去酒吧一定要找几个朋友一起，不要自己一个人去。还有，我想跟你说最后一遍。我爱你，蒋原，我真的爱你。永别了，再见。”
　　“凭什么啊?”
　　我哭着撕了那张纸，这家伙把我上完了连人影都没了！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就算是出来卖的鸭子最起码也留了点钱吧?我呢？就这么一张白纸黑字，什么都没了……
　　我又哭了，遇到他之后，我几乎都是为了他而哭的。
　　我食言了，我忘不了他，我忘不了我一直深爱着的方正，我忘不了我的哥哥，我忘不了我的方先生。
　　我一直爱着他，爱着那个陪我从青葱岁月到弱冠之年的人。
　　我爱他。好爱。
　　那一天，我决定去挽留回我的方先生，即使当初我已经和母亲说好了结婚生子，可是我不能同一名我不爱的人结婚，更不可能与她生子。这是对我的不敬，也是对她的不公平。
　　我们都是一个个体，应该要选择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