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累》沐悠

1、前事（上） 风

　　风声阵阵，雷声轰隆，如果放在武侠小说里一定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肃杀景象，说不定江湖武林将在这样不平凡的一晚动荡一番，之后，再来点儿“狡兔死，走狗烹”的把戏。只可惜，这是在沉闷得一如既往的教室，秃顶老头稳如泰山，就算在雷声劈天盖地之际，也没有像某些不争气的女老师一般摔了粉笔。这就是寻常百姓与大侠间的差距啊……骆琳将手里疲惫的签字笔转了又转，胡思乱想着，想笑却又笑不出。

　　是了，坐在这个精英班变态教室的前列，上课发呆傻笑可是要遭鄙夷的，何况她坐这个位置，有的是人不服气。

　　一个月前分的座位，高中老师再不以保护学生稚嫩的心为己任，分数透明，排名透明，座次当然更透明，后门垃圾桶旁的一定是班里最差的，而在讲台前享受讲师激昂的口水的一定是最好的。她以第五的骄人名次直接被老师钦点到了第一排的靠窗位置，她懒懒地坐下，好似没有听见身后的对话：
　　“怎么又是骆琳？她上次半期不是坐的最后一排吗，怎么每到开学，就坐前边儿去了。”
　　“唉，大家都习惯的事儿，你怎么还大惊小怪啊，不知道她有个好哥哥吗……”
　　后面的话有些听不真切，但她几乎背也背得出。
　　“每次大考之前，她哥哥就通宵通宵地帮她复习……”
　　“自己的考试都不顾了……”
　　“可不是吗?听说当时她钢琴考级，她哥哥还请假陪她练了一个礼拜呢！”
　　“哎，要是我有这么个哥哥，怎么也得考第一了……”
　　……

　　她靠在椅背上，微笑着充耳不闻，并不生厌。虽说偏颇了些，但他们所道，句句是实情，她的确有个好哥哥，品学兼优，钢琴十级获市级奖项，自修小提琴，容貌虽不是剑眉星目，但自有一种俊雅，好似书破万卷之后蕴运的闲适与从容。在还不那么势利的高中学生圈里，这种气质使他们本不宽裕的家境也似乎清高了起来。更重要的是，他很关心她，把她的一切视为己任，从小时候学步，学自行车，学游泳到长大后的钢琴、功课，他总是自己先学会，然后再不遗余力地教她，让她轻轻松松陪他站在顶峰，这仿佛是一种执念。这种关怀，这种温柔体贴让多少人嫉妒，又让多少人为他戴上了温柔慈悲好男人光环。
　　温柔慈悲好男人？这是她在心底为他取的，搞怪却一语道中本质。
　　哦，忘了说，这个好哥哥名唤——骆颜。

　　下课铃终于响了起来，虽然它混在雷声中显得这样无力，但显然这是目前骆琳耳中唯一的悦音，她遮遮掩掩地开始收拾书包，好在老头儿也不愿意始终与自己的破锣嗓子过不去，不到五分钟，她就如愿以偿地走在了校道上，天灰黄灰黄的，雨点不停，雷声却已经小了很多。

　　远远的，她看到校门口等待的身影，快步上前。
　　“哥哥，今天老师没有拖堂吗？”
　　“嗯，最后一节是体育，我们早退了。”
　　“小琳，你可总算出来了。饿死了，走，跟我回家吃饭。”骆颜大伞移开，这才露出后面那个夸张的家伙，这时他正皱眉皱眼地揉着肚子，一脸委屈。
　　“莫里哥哥，你怎么也在？”莫里，哥哥打小的玩伴儿，小时候捉蟑螂、揪女生辫子无恶不作，但因为骆颜对妹妹的厚爱，也与骆琳交情尚好，两家常窜窜门儿、吃吃饭。只是平时莫里参加校篮球队的训练，倒是从不曾和他们一起回家。今天是什么风把他吹了来？
　　“哎，还不是亲亲伯父伯母出去二度蜜月，把你们两个饿鬼交给我老妈料理。”莫里嘴上抱怨着，脸上却透着一股高兴劲儿，也难怪，三个孩子可是能掀翻屋顶的。
　　骆颜了然地一笑，威胁说：“你还是不要太得意的好，省的丫头陪我们一起挨骂。”
　　“谁不知道你宝贝你妹妹啊……”

　　三人的脚步向莫家轻移，有了那个聒噪的家伙在，从来不乏欢声笑语，只是，那场雨一直，一直没有停。

　　骆琳一行一进门就听见莫妈妈热情的招呼：“阿里，人带回来啦。颜颜、琳琳，先去把手洗了，坐会儿菜就来。阿里，快来帮忙……？

　　看着莫里钻进厨房，骆琳不由细细打量起这个小小的却温馨的家，橘黄的电视墙上贴满了照片，茶几上随意地放着一个打气筒。非常随性的感觉，和自己过分整洁的家完全不同。沙发上堆着好几份报纸，散乱地隆起。她随手拿起几张，被忽然窜出的金黄身影吓了一大跳。
　　喵！一声既落，它便不见了踪影。原来是一只猫。

　　骆颜看着妹妹呆呆傻傻的模样，不由得笑了起来。
　　“你也好多年没来了，居然被猫吓到，你不是还帮它取了名字吗？”
　　“啊，它是小狸！怎么那么大、那么肥了。”
　　“它可和你小时候一样贪吃哦。”
　　眼前突然出现莫里大大的笑脸，他身着围裙，在暖黄的光下笑着。骆琳突然觉得他全身都散发着温柔的光，就像很早很早以前哥哥身上的一样，只是，后来，哥哥……心里刺痛一下，忙低头看那只还在逡巡的猫，这个如此平凡的夜晚，却好似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生根发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