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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高考前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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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也因为不想面对夏嘉兴,晚上放学后只能跟着江驰回他家。
她发了一万遍的誓,保证不会打扰他学习。
但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早在班里同学刚开始进行第二轮复习时,他就已经独自完成了所有三轮的复习,随时都能上考场。
趁夏也洗澡的功夫,他躲到房间里给段辉打了个电话。
那头的人像是守在手机前,铃声一响立马就接通了。
“段伯。”江驰和往常一样礼貌。
“我就猜到你会找我。”段辉笑了笑,“是因为江志成,对吧?”
那场车祸在B城闹得挺大,段辉清楚情况也不奇怪。
“是。”江驰说,“您一定知道现在到处都在通缉他,您在B城的人脉广,能不能劳烦帮忙找找他的下落。”
“小江,你该不会是想帮江志成…”
“不是,您想多了。”他打断道,“我只是想让他早点去牢里待着,没别的意思。”
段辉松了口气,答应下来:“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让人去找。小江,你相信吗,坏人迟早会遭报应的,这是真的。”
当初报出这条新闻时,段辉并没有在意,可当他听到肇事司机竟是江志成时,愣愣地站了好久。
他掐了自己一把,很痛,不是梦。
江志成的报应真的来了,他终于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了。
段辉激动得胸膛起伏,他当天下午便去看望了江胭脂。
那个饱经风霜摧残的可怜女人。
他在她墓前待了很久,感叹了很久。
直到夜幕降临才不舍地起身,最后在碑前轻轻地落下一吻。
“胭脂,你终于可以安心了。”
段辉清楚自己的任务还没有完成,等江志成落网后,他得继续做江驰的思想工作。
九年前江胭脂留下的那一半股份,他早已经全部挣了回来,而这些钱,是必须要全部一分不落地还给江家。
“小江,你不知道我等这天等了多久。”段辉语调轻松,“我做梦都希望他快些被抓住,你妈妈一定也是这样想的。”
江驰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段辉难以言喻的快感,但自己却不能感同身受。
他希望撞人的不是江志成,或者被撞的人不是夏严。
种种一切,像是汹涌的海浪将他包围吞噬,毫无翻身还手之力。
夏也跟江驰一起住了五天,直到6月5号才因为许芷柠的一通电话回了家。
那天是夏严入土的日子。
殡仪馆前,有许多夏也不熟悉的面孔,许芷柠告诉她是远房的亲戚。
他们手臂上明明拴着表示哀悼的白布,脸上却全是笑嘻嘻乐呵呵的表情,全然不像是发生过悲剧的模样。
夏也穿着一身黑衣,缩在角落里。
她看到不远处墓碑上夏严的黑白照,一瞬差点没绷住,急忙偏开了头。
“阿也,过来。”
温厚的声音传入耳朵,夏也寻声看去,只见复嘉兴站在对面,穿着黑衣黑裤,胸前别了一朵白花,神色稍显疲倦。
她走过去:“哥哥。”
夏嘉兴拍拍她的头,叹了口气:“最后去跟爸爸说会儿话吧,马上去墓陵了。”
夏也红着眼点了点头。
她不奇怪为什么夏嘉兴没有主动提到江驰,一定是许芷柠劝过他了。
女孩踱着步子来到墓碑前,在一旁坐下。
她手指拂过冰冷的灰色石块,神情木然。
“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如果你没有出事,现在站在我面前的话,我连小到吃饭的事都想讲给你听。”
夏也抬眸瞥了眼那些所谓的亲戚,叹了叹气:“爸,我突然就理解你了。为什么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跟我和我哥强调,一定要让自己变强,强到任何事都用不着去求别人。你看他们,现在在你面前的那些人,有几个是当初你创业的时候帮过你的?怕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现在想想,你以前在我耳边念叨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跟丢了魂似地问道:“如果你还在的话,会反对我和江驰在一起吗?”
“我希望你不会,猜你确实不会。”她牵强地扯了扯嘴角,“爸爸,你不要怪江驰,他虽然是江志成的孩子,但他也是像你一样的受害者,真正的坏人很快就会落网,他欠你的,会还回来的。”
她忽地弯了弯嘴角:“爸,你会以其它方式一直陪着我的对吗,就像江驰说的那样,可能是晚风,可能是星星。”
女孩站起身,垂头呢喃着,温润的泪珠滴在墓碑上,溅出水花。
“你那么爱我,一定会的吧。”
转眼到了6月6号,高考前夕。
夏也还是没忍住去找了江驰。
她照着备忘录一遍又一遍地帮他检查考试用品是否带齐了,嘴里还重复着老师家长念叼的那些警句。
他无奈地站在一旁,连插手的机会都没有。
“夏也,我不是第一天上学的小学生,这些我都清楚。”
“我知道你清楚。”她抬起头来,“但是…我好紧张。”
“……”。
他无言片刻,说道:“考试的不是你,你紧张什么。”
夏也深呼吸:“我是在替你紧张,害怕你考差了以后西北风都没得喝。”
活落,她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金黄色的宣纸圆盘,拆开包装后打开,是一个孔明灯。
“阿愿今天给我的,她买了两个,一个给周瑾,一个给你,她说放了孔明灯,考试顺顺利利。”
江驰只瞥了一眼:“上次灯会不是已经放过了吗。”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夏也在抽屉里翻找着打火机,试图说服他,“好多人高考前都放了,反正都只是求个吉利,放了又不吃亏。”
她找到打火机,捏在手心,拽住他就朝门外跑。
两人一个前一个后,一个急一个缓,总算到了楼顶,抬头一看,夜幕中还真有不少亮灿灿的孔明灯。
“我就说嘛,大家都在放。”
她一边念叨,一边在他的帮助下点燃了灯芯。
只一瞬,像是回到了几个月前灯会的那天,但不同的是,那时候还没有这一系列的糟心事,寄托在孔明灯上的,也只有单纯的美好和希冀。
夏也目光呆滞了片刻,直接把愿望念了出来:“希望我的江同学高考顺利,金榜提名。”
她看着他道:“你也念出来吧,这儿就只有我们俩。”
少年抬眸,眼底映出金黄的火光,他说:“希望夏也学业有成,鹏程万里。”
她笑了笑,贪得无厌:“还希望我和江同学心心相印,天长地久。”
江驰眸光微动,补充道:“比翼高飞,连枝相依。”
不愧是学霸,夏也感叹,用的词跟她的都不是一个级别。
她绞尽脑汁地想出来:“要平安顺遂,不烦世事。”
他又接:“乘风而上,吉庆有余。”
夏也败下阵来,道出了最后两句:“希望我们都无灾无祸,诸事顺意。”
让她意外的是,江驰并没有继续接下去,似乎他的词库也空了。
少年把她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什么都爱争,好胜心强得要命。
他才不跟她一样幼稚,她要什么给她就是了。
孔明灯轻飘飘的,马上就能飞起来,夏也抓住机会许了最后一个愿:“希望爸爸在那边能幸福快乐。”
她沉默着,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抓住铁圈的手,轻轻一抬,金黄色的孔明灯缓缓而上,一摇一晃地飘向黑夜。
江驰用余光睨她一眼,说:“下午B城警察给我打过电话,他们说江志成在车祸当晚回了A城。”
夏也想起之前夏嘉兴说过,江志成最后的行踪是在机场,现在似乎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都过去那么多天了,他那时候回的A城,现在指不定又去了别的地儿。”她说。
江驰没有告诉她,其实B城公安局对这件案子并不怎么看重,那些张扬的通辑令不过是看在夏家的面子上才四处发布,就连江志成回了A城这个消息,都还是段辉查出来的。
“去机场只是个幌子。”他解释道,“江志成城府深,他在卫生间换了衣服乔装打扮后又离开了机场,然后谎称自己的身份证被偷了,留下一串假号码,坐火车回的A城。好在他那条断腿特征很明显,比较容易排察。”
段辉是早上打来的电话,他叮嘱江驰最近留点心,江志成可能不止是因为逃跑才回的A城。
少年明事理,当即将消息转告了警方,他比谁都想让江志成早些落网。
两人并肩离开天台,在他们身后,金灿灿的孔明灯小得只剩一个点,像颗不起眼的星星。
直到片刻后,这颗渺小的金星突然自焚,外层的薄油纸被点燃,在黑夜中被晚风熄灭,而后迅速堕落,不见踪影。
电风扇的“呼呼”声在客厅回荡,夹杂着窗外树梢的蝉鸣,却并不觉得吵闹。
夏也光着脚丫坐在瓷砖地上,握着摇控器调台,刚好调到一档音乐节目,她身上穿的是江驰的短袖,长度到大腿中部,不容易走光。
“还不睡?”少年一身白净的衣服从卫生间出来,手里拿着帕子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专注于电视屏幕,回道:“我不困,帮你看家,你去睡吧。”
“我也不困。”他说。
女孩微微皱眉,扭过头来教育道:“不困也得睡,明天要考试,养精蓄锐很重要。”
江驰瞥她一眼,绕到沙发前坐下,语气懒懒的:“陪我聊聊天。”
“鬼才陪你聊。”她命令,“快去睡觉。”
他固执得像个小孩:“聊完就睡。”
夏也不曾见他这样执拗,最终还是妥协了:“那你想聊什么?”
少年薄唇微启,吐出几个字:“以后吧。”
她表情别扭又古怪,在印象里,江驰一直都是过一天算一天的人,完全不像是会为往后做打算的模样。
“你怎么变得这么…中二了…”
她的吐槽似乎就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不搭理,直接问:“明年你打算考什么学校?”
“分数够上哪所就考哪所。”夏也一脸无所谓,“但估计也就只能勉强上个专科。”
江驰无奈地叹口气:“上专科不如直接去打工,浪费时间。”
“我当然不能跟你比啊,大学霸。”
“总有办法。”他说,“高考完的暑假我暂时不找兼职,帮你把前两年的内容补回来。”
少年有理有据:“考试百分之六十的题都是基础,背个公式代个方程就能解出来,你把那些分拿到,再猜对几个选择题,上本科应该不难。”
“清华北大附近都有挺多不出名但师源很好的小院校,分数线基本只超本科三四十,比那些专科学校好得多。”
“就算上不了本科,考个专科以后加把劲,再专升本也不难。”
夏也听得发愣,竟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了。
她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原来自己在他的前途规划中占据着那么重要的地位,像是从始至终就做好的约定。
他们的恋爱一直是两个人的灿烂盛大。
源自初夏的闷热弥漫在空气中,电视里放着歌,是一首当下很火的小情歌,歌声回荡在整个客厅里,悠悠扬扬,婉转悦耳。
“阴天,傍晚,车窗外,未来有一个人在等待;向左,向右,向前看,爱要拐几个弯才来……”
夏也侧过身,双手扒在他右腿膝盖上,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一定会努力的,一定会跟你去同一座城市。”
其实不止是同一座城市,她还想和他一起安居乐业,一起结婚生子,一起白头偕老,一辈子也不分开。
“江同学。”女孩被幸福冲昏了头,笑着喊。
“嗯。”
“江校花。”
“嗯。”
“江驰。”
“在。”
“江驰江驰江驰。”
他失笑:“说吧,听着的。”
夏也从地板爬到沙发上,手臂圈住他的腰,头埋进他胸膛,声音奶奶的:“我真的好喜欢你啊,要命那么喜欢。”
少年垂眸揉着她的发顶,心里化成一瘫水:“我也是。”
她抬起脖子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江驰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提起来,和自己平视。终于在半晌后,他倾身覆上她的唇,抵开牙关,伸出舌尖在其中探索。
夏也紧闭着双眼,没有防守没有反抗,老老实实地承受他的爱意。
他将手搭在她腰际,轻轻扶住,表面镇静,实则在强压擦枪走火的欲望。
顺势而上,他咬住她的耳垂,细细舔舐,缠缠又绵绵。
电视中的歌放到一半,清晰地飘进耳朵:“我遇见谁,会有怎样的对白;我等的人,他在多远的未来;我听见风,来自地铁和人海;我排着队,拿着爱的号码牌……”
天都不知道他们有多爱对方,这份挚热的情谊,唯独在当局者心间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