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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肇事司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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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升,璀璨的晨晖洒满整座城市。
江驰的生物钟一大早就把他催起来,他翻过身,一旁的女孩睡得正香,薄薄的被盖被她踹到了角落,搞得他昨晚被子角都占不到。
他倾身过去帮她把被子盖好,然后再下床出了卧室。
以前江驰家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但自从和夏也同居后,里边便经常备着一些速冻食品。她爱睡懒觉,干什么又总是慢悠悠的,平时如果陪她等到一顿有营养的早餐吃完,他怕是早就迟到了。
江驰煮好了一锅饺子,回卧室去喊夏也起床。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嗓子里发出娇软的抗议声,江驰去扯她,她就哼哼唧唧个没完,到最后索性把脑袋蒙在了被子里。
少年无奈,实在拿她没办法,只得给毛漫芳请了前两节课的假。
等夏也艰难地从床上坐起身时,分针已经走了快一圈,餐桌上的饺子也冷得凝成了一坨。
夏也愧疚地扯了扯衣角,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教训自己两句,但是他没有。
江驰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冷掉的饺子倒了,重新给她煮了一碗。
“吃吧,吃完了送你回家。”
夏也坐在餐桌前,乖乖地吃完了整碗饺子,一个不剩。从昨天上午到今天早上滴水未进,她太饿了。
吃过早饭,江驰带她出门打车,时间已经不早了,大街上的行人已经开始来来往往地不断穿梭。
江驰站在路边拦车,还没拦到,垂在身侧的手忽然被一只软乎乎的小猫爪握住。
他低头看,神情有些担心:“怎么了?”
女孩精致的眉眼有些疲倦:“你是不是迟到了?”
“我请过假。”
夏也心知肚明,喃喃道:“对不起,又耽误你时间了……”
“白痴。”江驰在她脑门上敲了敲,看上去好像有点不高兴,“说胡话的毛病又犯了。”
他拦到了车,打开车门让夏也坐进去,隔着半开的车窗,他叮嘱道:“没睡够的话回家再好好休息会儿,晚上放学了可以来找我,我等你。”
女孩眨了眨眼,随即将车窗全部摁开,两只手扒着窗沿,探出身子蹭到了车外伏着腰的少年跟前。
她的双唇擦过他的嘴角,转瞬即逝,重新坐回了车里。
“你回学校路上注意安全。”她也同样叮嘱他。
江驰的气息被她刚才那一下弄得很重,声音喑哑:“好。”
女孩一脸乖样,是主动后的羞涩,她最后朝他挥手再见,而后便乘着车回了家。
江驰站在原地,目送着出租车走远后,才又重新拦了一辆回学校。
路上时,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他盯着屏幕上B城的属地,犹豫片刻后还是接通了。
少年嗓音低沉:“找谁?”
那头传来一个刻板的男人的声音:“你好,我是B市派出所的副队长,请问你是江志成家属吗?”
江驰眼皮都不抬一下,淡淡道:“不是家属,只是认识。”
男人有些糊涂:“那你单名是一个驰字吗?公安局登记册上说你和他是父子关系,你知道他现在的下落吗?”
江驰微微皱眉,稍显烦躁:“他又惹什么事了?”
“洒后驾驶。”男人说,“背上两条人命,害怕担责,逃走了,整个B城都在通缉他,他要再不自首,牢底都得坐穿。”
江驰身子猛地一颤,只一瞬便想到了昨天的事,他不安地问:“江志成撞的人,叫什么名字?”
“一个是雇他开车的老板,姓徐。另一个是夏氏集团的老董,夏严。”
对方话落,少年顿时感觉天都塌了下来,身体像灌了铅,脑子里一团乱麻,半晌吐不出来一个字。
男人的声音传进耳朵:“江志成如果跟你联系了,请立马联系我们。夏严家人的态度很绝决,他们是不可能放过江志成的。你要有空的话,可以去找夏家人谈谈。”
江驰握着手机的手青筋暴出,他没有给出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江志成害死了夏也的爸爸。
他多希望这个消息是假的,这一切都是即将破晓的噩梦。
脑海里浮现出女孩昨晚在校门口失魂落魄的身影,她红着双眼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舍不得爸爸,却又强迫自己收起眼泪发誓要坚强,她还送了他生日礼物,是一枚他见过的最漂亮的戒指……
然而到了现在,女孩原本柔软的笑颜却变成了一把对准他的掏心剐肉的利刃。
少年仰起头,火红的朝阳刺得他眼睛生疼,像透明的薄纱一样蒙上瞳孔的那层,不知道是水雾还是眼泪。
彼时,夏也推开书房的门,瞧见夏嘉兴正在开视频会议。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坐在一旁的吊椅上静静等着。
电脑里的交谈声传入耳朵,什么汇率,百分比,她没一个听得懂。
夏嘉兴现在只是暂代董事长职务,他也曾明确表示过不会刻意争夺这个位置,夏也忽然就想到,等以后夏嘉兴老了,夏氏集团需要一个新的领头羊的时候,该由谁来完成这个任务。
夏也是夏家的小女儿,如果按顺位来的话,自然是该让她上。
但问题是,她并没有这方面的能力,也担不起这个重任,她连考试都及不了格,哪来的本事管理那么大个公司。
正沉思时,夏嘉兴已经结束了会议,他摘下耳机,合上电脑,问道对面的女孩:“找我有事?”
“有…”夏也点点头,“我想问问那个逃走的司机叫什么名字,还有他的基本信息。”
夏嘉兴没有多想,只是说:“好像是叫江志成,个人信息的话我得问警方要,要等会儿。”
一句话里夏也只听清了“江志成”三个字,她皱着眉确认:“你说他叫什么?”
夏嘉兴狐疑地睨她一眼:“江志成,志向的志,成功的成,三点水那个江,跟你小男朋友一个姓。”
夏也似丢了神一样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响。
怎么可能呢…
“阿也,没事吧。”夏嘉兴站起来,要去拍她的肩,“你是认识这人吗?”
“没有。”夏也慌忙否认,“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只是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她眼神飘忽,刻意避开夏嘉兴的目光:“他的信息你待会儿发我手机上就行,我先、先回房间了。”
男人站在书桌前,看着夏也跟逃难似的跑出了书房,越想越觉得古怪。
是自己说错话了吗?
书房的门再次被打开,进来的是许芷柠。
她面色依旧苍白,往日血色还未恢复,一双如死水的眼眸无神地看着夏嘉兴:“你跟阿也说什么了,看她慌慌张张的。”
“没说什么。”夏嘉兴摸了摸鼻子,“她问我那个肇事司机叫什么,我说叫江志成,她听了过后突然就神经兮兮的。”
许芷柠也觉得奇怪:“就没其他的了?”
“我还说江志成跟她小男朋友一个姓,三点水那个江。”
“阿也总不可能认识他吧。”许芷柠喃喃道。
“我也觉得不可能。”他说,“保险起见你待会去问问她吧,说不定是她哪个同学的亲戚…”
话到此处,夏嘉兴顿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问:“江志成…会不会是阿也男朋友的什么亲戚?”
许芷柠猛地抬头,神色恍然:“你别瞎说。”
“怎么就成瞎说了。”夏嘉兴语气笃定,“这种情况不是不可能,妈,你打个电话问问学校领导,江驰的监护人是不是叫江志成。”
许芷柠吞吞吐吐:“没必要吧,怎么可能这么巧…而且小江他…”
“妈!”夏嘉兴喝了一声,“你不问,那我就直接去派出所查档案。”
她急忙拦住他,明显是慌了神:“你别去,我自己打电话问。”
在声声催促下,许芷柠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拨通了黄呈伟的号码。
一遍又一遍的响铃声回荡在书房,她觉得自己心都被揪紧了。
十几秒后,那头终于接通:“喂?”
许芷柠艰涩地开口:“老黄,我想问问高三叫江驰的一个孩子,他家里父母情况怎么样?”
黄呈伟奇怪她为什么突然打来这通电话,却也没有多问。
“你是说成绩很好的那小子吧,他当时填的档案里说,母亲早年去世了,父亲常年在外地,平时都是他一个人住。”
许芷柠追问:“名字呢?叫什么名字?”
“母亲叫江胭脂,父亲的名字他没写,也没跟老师说,但后来因为考试必须要准确的个人信息,我们就去派出所查了,好像是叫……江志成来着。”
许芷柠的心猛的一沉,顿时凉了半截,无助又茫然地闭上双眼。
夏嘉兴叉着腰喘着粗气,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
这什么狗血剧本,肇事导致父亲去世的人的儿子竟然是自己妹妹的男朋友。
他越想越觉得荒唐,胸腔的怒火再不能克制,绕过许芷柠直冲冲地往书房外走。
女人掐断电话,急匆匆地跟上去:“夏嘉兴,你去干嘛?!你冷静一点。”
“冷静?我怎么冷静?眼睁睁看着阿也被那小子带进阴沟?做梦。”
他打开书房的门,和躲在门口偷听的夏也撞了个正着。
女孩眼皮肿着,调头就要往楼下跑。
“阿也,回来!”夏嘉兴喊住她,“你想去哪儿?”
夏也转过身看着他,铿锵道:“我要去找江驰。”
“你还去找他,你知道他爸是江志成,刚才为什么要撒谎,爸妈平时是怎么教你的?”
夏也强忍住眼泪:“撒谎是我不对,但是哥哥,你也不要欺人太甚,害死爸爸的是江志成,跟江驰没有半点关系。”
“他们是父子!”夏嘉兴彻底怒了,“夏也,你不能跟一个杀人犯的儿子混在一起,尤其是一个杀父仇人的儿子。”
“什么道理。”许芷柠走上前,反驳道,“是父子又怎样,你没有了解过小江是什么样的人,不能这样妄下断论,他和江志成不一样,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妈!你简直被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女婿给冲昏头了!”
许芷柠瞪着他,明明自己也很无助,却刻意把语调加重,似警告似威胁:“夏嘉兴,你要找江志成,随你怎么找,把A城B城翻个遍都没问题,但是你不能越界去打扰他无辜的家人,没有哪条法律规定一人犯法全家同罪,你真是太荒唐了。”
她扭过头不再看他,只是朝着楼梯口的女孩摆摆手:“阿也,你去找小江吧,好好跟他聊聊。”
夏也看了眼对面脸色铁青的夏嘉兴,毅然转身离开。
正午,太阳登顶。
夏也一路飞奔回到学校,在高三教学楼前等了半个钟头,总算等到午饭放学时间。
她从后门朝里望去,看见江驰的位子上是空的,他人也不在教室。
“陈昊宇,江驰人呢?”
穿着花T恤的少年吊儿朗当地走出教室,皮笑肉不笑:“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保姆,要一天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女孩瞪着面前的人,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视,频。”
“……”。
“快说,你肯定知道。”她焦躁不安,不停地催促。
陈昊宇烦躁地揉了把头发,囫囵一句:“应该在图书馆,第一节课下课他就去了,不知道现在走没走。”
他忍不住问:“你俩吵架了还是怎么的?江牧丹今早来学校的时候,那表情跟谁得罪了他一样,一身戾气,老子话都不敢跟他说。”
夏也怔了两秒,明明早上分别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摆臭脸了。
她往最坏的方面想,猜测他可能已经知道撞人的是江志成了。
夏也立马调转方向,朝图书馆奔去。
临近高考,很多学生都选择待在更有学习氛围的教室复习,所以整个图书馆的人屈指可数。
夏也一眼便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他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撑着头,面前摆着一本没有翻开的教材,暖阳透过玻璃照在他侧脸,明暗相隔。
夏也迈着步子走上前,却在只剩不到一米距离时停了下来,她有些不安,但更多的是紧张和害怕,该怎么安慰怎么解释,她都没准备好。
正踌躇时,面前背着身的人竟先一步回过了头。
两人视线恰好撞在一块,猝不及防。
他逃难似的躲开她的目光:“傻站着干嘛。”
夏也立在原地没有动,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双眼,担心得不行,低声问:“江驰,你…哭过吗?”
他一怔,急忙偏开头:“没有。”
“骗子。”她哽着声音质问,然而语气里并没有丝毫责备的意思,“你知道那个司机是江志成了是不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谁跟你讲的?”
少年咽喉干涩,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作为江志成的直系亲属,面对夏也的追问他没理由逃避。
“B城的警察今早给我打过电话…那时候就知道了。”
失去亲人的痛他能感同身受,唯一道不出口的,是现下两人之间尴尬的关系,进一步,似乎是对夏严的背叛,退一步,他又心有不甘。
他拉住女孩垂在身侧的手,嗓音沙哑:“夏也,对不起。”
一句饱含心酸的道歉让她不自觉地又红了眼眶,明明不是江驰的错,为什么要让他道歉。
“我没怪你,我从来没说过怪你…”夏也吸了吸鼻子,“不准给我道歉,江志成犯的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反握住他的手,紧紧地攥在手心:“妈妈也说了不怪你,是她让我来找你的。”
江驰猜到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问:“你哥呢?”
夏也身子一顿,不吭声了。
她想到刚才夏嘉兴火冒三丈的模样,都还觉得后怕。如果不是因为许芷柠,她今天可能会被他逼得跪在老祖宗面前。
半晌才慢吞吞地回答:“他把事情处理完就要回B城的,见面机会那么少,不用管他。”
话没说那么明白,但懂的都懂。
江驰说:“回家跟你哥哥好好相处,别吵架。我明天上午请假去找他,跟他谈谈。”
“我不要见他,你也用不着去找他。”夏也有些生气,“和你谈恋爱的人是我,不是他,而且妈妈还在呢,她会劝他的。”
女孩绕过去两步,挨着在长椅边坐下,避开他的目光胡乱揉了揉眼睛。
她说:“你不要动不动就请假,只有八天就高考了,哪来那么多时间给你挥霍,人家都是巴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拿来复习,虽然你成绩好,但也不该这么洒脱。”
他闻言老实地点了点头:“那等考完我再去。”
夏也无可奈何:“随便。反正高考之前你不准再管我哥。”
他立即答应:“好,不管。”
夏也心尖微颤,她偏头看过去,总觉得江驰哪变了。如果是以前劝他好好学习,他肯定会说些气人的话来呛她,而绝不是像今天这样百依百顺。
她忽然就生出一阵愧疚:“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偏偏发生这么多不好的事,生日也过不了了…”
江驰坦然:“没什么,过不过都一样。”
他看着面前一脸丧气的女孩,转了转指间的那枚银戒。
“夏也,那么多年的生日当中,这已经是我最满意的一次了。”
她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以前没人给你过生日吗?”
江驰云淡风轻地摇了摇头。
没有。
夏也垂下眼眸,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对她而言,压根就没有不过生日这一说,每年的那天夏家都会抛洒好几千甚至上万,许芷柠心疼女儿,全都宠着惯着,就连夏严在这方面也不多说什么。
相比之下,江驰就显得更寒酸了,妈妈不在,爸爸不管,除了周瑾他们外,没几个人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
夏也一腔道不出的心寒,她倾身过去抱住他,细声绵绵:“以前的就别管了,江驰,从今年开始吧,以后每年的这一天,我都给你过生日,就算以后变成老太婆了,我也一定不会忘的,好不好?”
少年眉眼温和,一颗本来如坠冰窟的心像是在蜜糖盒中滚了一圈,甜得心间都在打颤。
他咽了咽嗓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