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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景梅庄 ...

  •   四人回到民宿,太阳正当顶,明媚灿烂,大坝里多了许多人,看穿着样貌,不像是游客,应该是神华山的村民。
      夏也前脚刚跨入大门,老板娘便迎着后脚跑过来。
      “拜个佛怎么拜这么久,快点跟我来,赶不上时间了。”
      夏也一脸懵:“赶什么时间?”
      “神华杏会啊!你不知道?”老板娘急匆地解释,“哎呀其实就是赏花会,你们几个运气是真好,往年的杏会要等到月底去了,今年杏花开得早,所以提前到现在。”
      老板娘一手拉着夏也,一手拽着苏明愿朝大坝走,说道:“你们两个小丫头出生得不赖,可得好好打扮打扮,杏会注重民风,我把我年轻时候的衣服借你们穿穿,总归要入乡随俗是吧。”
      夏也看出老板娘十分在意这个什么神华杏会,不忍扫她的兴,老老实实地被带进了房间换衣服。
      神华杏会是神华山居民的一个特色节日。
      即每年杏花开得最旺最盛的时候,大家便聚集在山腰上的村庄,一起赏花,一起歌舞,一起流连这个世外桃源。
      两个女孩换上衣服后,一起出了房间。
      老板娘口中年轻时的衣服其实就是旗袍。
      长度到小腿,清新淡雅的素白色,镶嵌着零星几朵淡粉色的刺绣小花。
      衣服的样式略微不同,苏明愿身上的是长袖交叠领,相对保守,而夏也身上的是短袖立领,更有民国时千金小姐的味道。
      老板娘笑得合不扰嘴:“果然还是你们这些年轻小丫头穿着漂亮,真是太合身了,老婆子我还以为这些衣服要一辈子压箱底,没想到啊,真没想到…”
      老板娘抿了抿唇,眉眼似满是回忆和憧憬,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
      “行啦,你们四个小年轻跟着他们走就行。”她抬手指了指大坝里的那些人,“杏会在山腰上的那个村庄举行,他们会把你们带到目的地的。”
      夏也诧异了一瞬,捋了捋头发,问:“你不跟我们一起吗?杏会一年一次,很难得的吧。”
      老板娘摆摆头:“我才懒得去,想到一些往事,怪难受的。”
      夏也歪了歪脖子,不知道老板娘口中的往事是什么,她却没再多问,牵住苏明愿的手走向大坝的人群。

      那座村庄叫景梅庄,至于为什么特色花是杏花,却要带个“梅”字。夏也不知道。
      她知道的是,景梅庄的村民实在太热情了,似乎从未有过村人和游客之分,所有人都和谐相待,打成一片。
      路过村里一家小当铺时,夏也一眼瞥见里面陈列的精致饰品,像是被牵走了魂,移不开目光。
      江驰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问:“进去看看?”
      夏也有些犹豫:“景区这种东西会卖很贵的,算了吧。”
      他像是没听见她的话,拉住她的手腕朝里走,边走边说:“这铺子是村里人自己之间的买卖,不会贵哪去。”
      夏也欣喜,朝苏明愿招手示意她跟上来。
      铺子面积不大,却摆满了各种稀奇的珠宝饰品,有珍珠宝石,有戒指项链,琳琅满目。
      老板是一个穿着便服的姑娘,二十左右,举止透露着温文尔雅。
      夏也被橱窗里的一支发簪吸引。
      老板打开柜门,把发簪取出来递给她。像这样的饰品,夏也以前见得多了去,但这支发簪却有些不同。
      它是用玻璃做成的,没有过多繁杂的吊坠,就仅仅是杏花形状的一支簪,刻着精细的纹路,里面还有些密而细的小气泡,晶莹剔透。
      老板站在一旁笑了笑:“景梅村有个说法,给女儿家绾头发的,要么她的是至亲,要么她的是爱人,姑娘你看...”
      夏也偏头直直地盯着江驰,清透的眼眸把想说的话描绘得淋漓尽致,后者意会,接过她手中的发簪。
      少年面对一头柔顺的长发,却无从下手。
      “要怎么弄?”
      老板凭空给他描述了一遍,江驰听得云里雾里,尝试性的束起夏也的头发,绕上发簪,不到半刻,如丝的头发一缕一缕地散落。
      老板忍俊不禁,笑道:“还是先用做造型的假发试试吧。”
      她领着江驰朝前台走,几步后回头对周瑾喊了一声:“小帅哥,你也跟我来吧。”
      夏也和苏明愿站在原地,看着老板领着两个徒弟走开,相视一笑,而后又在铺子里逛了逛。
      在一个木制的柜台前,夏也看到了一副耳饰,和刚才进村时,村里男人耳垂上戴的一模一样。
      那是吊坠的款式,小圈上挂着一块银色的菱锥,闪闪发光像是冰晶,却比冰晶还漂亮。
      “阿愿,你看这个。”夏也指着那副耳坠,“好漂亮是不是,周瑾有耳洞吗,让他和江驰一人戴一支。”
      苏明愿回想了一下,说:“他没有耳洞,戴不成的...但可以你和江驰一人一支,或者你让江驰自己戴两支。”
      “他只有一个耳洞。”夏也解释道,“而且刚刚进村的路上,戴这个的都是男人,他们都只戴了一只耳朵。”
      正惆怅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看,是老板领着两人学成归来了。
      江驰手里还是握着那只发簪。
      他站在夏也身后,小心翼翼地捧起她柔顺的发丝,轻轻扭了两圈,然后把簪子插进去,一绕一推,顺利地把头发固定在了后脑勺。
      他绕到她面前,学着她以前扎马尾的样子,牵出几根耳边的碎发,垂在脸侧。
      夏也抬手激动地摸了摸后脑勺,满是欢喜:“绾得好稳啊,比我自己弄的还厉害。”
      江驰听到夸赞,心尖像是被抹了蜜,笑道:“公主喜欢就好。”
      夏也憨笑着,转头见周瑾手上也拿着把簪子,是木簪子。
      他笨手笨脚地捣鼓着苏明愿的长发,表情无比严肃。
      小姑娘垂着眼睑,乖乖站着,一动不动,等周瑾绾好时,她才如释重负般地弯起唇角,低声说了句谢谢。
      然后,周瑾耳根染上一层粉红。
      夏也又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赶忙转移注意力,指着橱柜里的那对耳坠问老板:“这种耳环是有什么含义吗?为什么村里的男人都戴了,而且都只戴了一只耳朵?”
      老板弯起眉眼,解释道:“这也是我们习俗的一种,男人戴这个耳坠,右耳代表单身,左耳则代表有妻室,虽然我们村里人不多,但大家早就把这当成了习惯,免得乱了规矩。”
      江驰闻言,立马就知道夏也在打什么鬼主意。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女孩软绵绵的嗓音:“江同学,你刚好有个左耳洞唉,真是太巧了,要不要试试?”
      他内心是拒绝的。
      打耳洞戴耳钉已经是极限了,像这种一步一晃还闪光的耳坠......
      绝对不可能。
      夏也没有得到回应,便两步绕到他跟前,抬手就要去取他耳垂上的耳钉。
      江驰皱着眉躲开,偏头逃避女孩的目光,声音里竟夹着点委屈:“我不想戴。”
      夏也心尖蓦地一软,但也不甘示弱。
      她攀着他手臂,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嗓音细若蚊虫:“哥哥,试试嘛~”
      只一声,少年心脏剧烈跳动,似乎下一刻便会冲出胸膛。
      虽然嘴上不愿意,但身体还是诚实的,他语气像是在命令:“再喊一声。”
      夏也依言:“试试嘛~”
      “前面两个字呢?”他有些不满。
      “哪两个?”
      “你最先喊的那句。”
      夏也得逞:“你戴了我就喊。”
      于是,江校花抛下尊严,取下耳垂上的黑色耳钉,换上了那支耳坠。
      少年阳刚,即使戴上偏女性化的耳饰也不显娘气,倒莫名多了几分极具韵味的阴柔美。
      中和着他身上原本的乖戾,更加引人注目。
      夏也满意地点了点头,也不在乎是否有外人,踮起来捧住他的脸亲上一口,忠心夸赞道:“驰哥好帅哦。”

      四人在村里待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正准备离开时,被身后一个沙哑的嗓音叫住。
      回头看去,那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老婆婆,迈着一拐一拐的步子,头发花白满脸沧桑。
      “您有什么事吗?夏也问。
      老婆婆走过来,先是牵住夏也的手,摸了摸她身上的旗袍,然后又同样地摸了摸苏明愿的衣服。
      “还真是啊。”她低声呢喃着。
      两个女孩一头雾水,正想开口询问,老婆婆先一步开口。
      “你们看看,这两件衣服的衣领是不是有个小标签,绣着景梅两个字。”
      两人互相查看,结果还真有。
      一旁的周瑾觉得奇怪:“这衣服是山顶那家民宿的老板借我们的,她也是神华山的村民,这不挺正常么。”
      老婆婆和蔼地解释:“她可不是一般的村民,你们知道这座村庄为什么叫景梅吗?”
      夏也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一猜即中:“因为老板娘叫景梅?”
      老婆婆点点头:“不错,但其实以前不是叫这个名儿的。”
      “几十年前,村里有个特别俊的小伙子,那时他才二十岁。天天追着我说要学缝韧,我问他学来干什么,他说是要给他心仪的女孩做衣裳。”
      夕阳西下,老婆婆侃侃而谈:“你俩小丫头身上的旗袍,就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我记得呀,那时候他做这件长袖时是在秋初,他把衣服做成后送给景梅,两人才开始正式交往。而这件短袖,是在第二年的春末做成的,他想让景梅穿上这件旗袍和他成亲。回忆起来,感觉就跟昨天一样。”
      苏明愿问:“景姨和他难道没在一起吗?”
      老婆婆摇摇头,继续道:“他在那年春天当上了村长,将村子改名为景梅村,只是一个名字,大伙都没什么异议。之后,两人订了亲,打算在神华杏会那天结为夫妻。算一算,应该就是在二十多年前的这几天。”
      再往后说下去,老婆婆的兴致便没那么高了。
      “后来,村长死了,死在杏会的前一周。大伙在野林里找到他的尸体,是被狼咬死的。”
      “所以景姨离开了村子,一个人去了山顶?”夏也问。
      “是啊,她是个有骨气的丫头,当年不顾所有人的阻栏,独自闯到了上头,这一走,便再没回来过。他没有遗产留给她,唯一的应该就是这件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嫁衣,景梅带着这两件衣裳一起上了山顶。”
      老婆婆闭上双眼,微微叹气:“你们去过山头那座小亭了吧,那亭子原本已经荒废了,是景梅花钱将它修缮,取名鸳鸯亭。”
      “她在那儿守着他的墓,一守便是几十年。春去冬来这么久,我是真没想到这两件衣裳居然能再次出现在村子里。”
      夏也摸了摸身上白裙的纹路,鼻尖酸酸的。
      原来看似安居乐业的神华山村民背后,竟还有这样一个凄惨的爱情故事。

      四人迎着微凉的月光回到民宿。
      夏也发现老板娘躺在大坝的吊椅中睡着了,一旁的餐桌上摆着早已冷掉的饭菜。
      她忽就觉得,这个坚强了大半辈子的女人,实则脆弱得不经触碰。
      夏也和苏明愿回房间换下衣服,叠好后放在老板娘床边。
      不过才相识两天,却感觉像分别已久的故友重逢,心里压着一块石头,闷得几乎喘不上气。
      夏也跨出房门,迎面碰上了许彻。
      男人穿着风衣,戴着那天的无框眼镜,面色相比以前,变得沧桑惆怅了几分。
      看到眼前的女孩,他眸光闪了闪,却欲言又止。
      夏也垂着头,转身就要走。
      许彻到底没绷住,喊了她一声。
      “阿也,你还在生气吗?”
      夏也驻足回头:“你觉得呢。”
      后者见有戏,赶忙道歉:“之前的事我已经反思过了,是我的不对,我不该和小江吵架,你能原谅我吗?”
      “你比江驰大不了多少,怎么直接就自提辈分叫他小江了。”夏也淡淡纠正,“你跟我一样叫他名字就行。”
      许彻百依百顺:“好,我不该和江驰吵架,那现在…你能原谅我了吗?”
      女孩抬眼瞥见他真诚的表情,最终点了点头。
      “这次就勉强放过你,要是还有下次,你就完蛋了。”她说,“我跟我朋友明天早上就要回市区了,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许彻赶忙问:“明天就回?旅游票不是还有一天才结束吗?”
      “要开学了啊,你以为我想这么早就回去?”夏也打了个哈欠,悠悠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是多待几天再回去吧,我们要先走了。”
      “你都走了,我还有什么好待的,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女孩皱着眉:“许彻哥,你干嘛老是缠着我不放,自己过自己的生活难道不好吗?”
      “因为我…”许彻连忙刹住嘴,改口道,“我只是想多跟你待会儿,以前小时候,你不是最喜欢和我在一起么。”
      夏也撇起嘴,责备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我长大了,也交了男朋友了,你能不能跟我保持点距离?男女有别,你要再这样的话,我们以后都没必要见面了。”
      许彻愧疚地垂下头,心疼得像是被利器刺穿,过了半晌,他才哑着嗓子回答:“好,我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大巴车停在大坝里,送来了新的一批游客,也准备接走要回家的人们。
      临走前,老板娘拉住夏也,给她塞了一盒糕点,是用杏花做的杏花酥。
      “夏丫头,以后你们来神华山不用门票了,我的民宿一直开在这儿,有空就来看看我吧。”
      夏也诚恳地点了点头。
      上车后,她选了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向老板娘挥手道别。
      老板娘站大门口,依旧穿着那身粗糙的布衣,举起手回应车里的女孩,似乎下一秒便会潸然泪下。
      抬头的瞬间,夏也瞥见大坝角落里的许彻,她迅速敛住神情,移开了眼。
      十分钟后,车子起程。
      从山顶到山腰,最后再到山脚,气温逐渐回升,车窗内壁染上一层朦朦的雾气。
      夏也抬起手,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个“景”字,紧接着又写了一个“梅”字。
      她问旁边的人:“每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他们是不是都不知道景姨的名字。”
      不过是一个普通民宿的老板娘,他们当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江驰点了点头。
      夏也又问:“你说,为什么景姨对我们这么好,那两件旗袍于她而言那么重要,她都舍得借出来。”
      这个问题问到他的盲区了。
      谁又说得准呢?
      来来往往很多人,上一秒可能还在嘘寒问暖,下一秒就可能擦肩而过。
      人们的心肠总是打结,他们看了花海,又忘记花海,辜负深红浅白。
      谁都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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