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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拜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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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园的坝子里,老板娘把盘盘热菜端上桌,中间摆着一个大铁盘,上面是一头烤得喷香的小野猎,淋着油汁,撒着葱花和芝麻,十里飘香。
老板娘兴致极高,给夏也介绍:“我家以前每回过节都吃烤野猪,后来慢慢的成了习惯,村里其他人家也学着烤来吃,日子久了,就离不开改不掉了。”
老板娘摆上碗筷,说:“今天这猪还挺大一只,咱五个人怕是吃不完,刚刚那个戴墨镜的小伙子你认识吧,去把他叫来一起呗。”
夏也心道不妙,扭头去看江驰,发现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风云变化。想必是刚才泡温泉的时候已经和许彻聊开了。
于是,她便真的去把许彻喊了过来。
餐桌上,夏也坐在中间,右边是江驰,左边是许彻,周瑾和苏明愿坐在对面。
一顿饭看似吃得和谐,实则明争暗斗。
许彻夹起一支猪蹄放进夏也碗里,喜笑颜开:“阿也你多吃肉,瞧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夏也还没来得及回话,碗里的猪蹄被右边的人夹走。
“你上次说过不喜欢吃猪蹄,我想吃,给我吧。”
夏也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但还是坦然地把那支猪蹄给了江驰。
一旁的许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盘里不是还有吗?你就一定要拿阿也的?”
江驰瞥他一眼,暗暗嘲讽:“我吃的是她的,又不是你的,你急什么眼。”
他微微勾唇,语调上扬:“况且,她碗里的东西除了我还有谁能吃到。”
“你!”许彻噌地站起身,火冒三丈,“你就一定要跟我斗?你配吗?!”
突然袭来的火气把夏也吓了一跳,险些把碗掉在地上。
她想夹菜给许彻让他消消气,可是她伸出去的手却被江驰按住,少年手腕使了劲儿,到底不愿意让姓许的占了便宜。
夏也无语,这两三岁小孩成心给她添麻烦是吧!
她求救般的给对面的周瑾使眼色,周谨识取地点了点头,夹起铁盘里的另一只猪蹄放进许彻碗里。
“兄弟,不至于不至于,消消气。”
夏也伸出另一只手,悄悄拉了拉许彻的衣袖,让他坐下。
男人喘了几口气,收敛怒火,在夏也恳求般的目光下坐回了位置。
老板娘坐在主席,瞧着这一桌人微妙的气氛,越发摸不着头脑。她开始后悔,是不是不该让夏丫头把许彻叫来。
面对一桌好菜,夏也却只吃了几口,被夹在一对仇人中间,她心里实在不舒服。
“老板娘,我今天肚子不舒服,抱歉浪费了你一片心意。”
老板娘心知肚明,和声让她回房间休息会儿。
夏也站起身,黑着脸离开了饭桌。
江驰清楚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放下筷子转身跟上去。
刚迈出两步,他回过头对上同样准备去追人的许彻,语气狠厉:“我女朋友我自己哄,你给我待这儿别跟上来。”
许彻不服:“那我还是阿也表哥呢,我怎么不能哄?”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老板娘及时打圆场,她拉着许彻的胳膊回到座位,劝道:“小伙子你就别凑热闹啦,人家小情侣的事你让他们自已解决,可别多管闲事。”
趁着许彻被老板娘拖住,江驰快步离开了大坝。
幽幽夜幕,晚风轻拂,时不时飘来一阵杏花香,沁人心脾。
夏也坐在后园的石梯上,下巴拄着膝盖,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棒赶着脚边的蚂蚁。
面前忽地投下一片阴影,她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谁。
“别来烦我。”夏也皱着眉赶人。
少年不理会她的警告,兀自走到她旁边的石梯前坐下。
“别生气。”
夏也撇撇嘴:“说得轻松,你以为我想生气?”
她抱怨着:“都怪你和许彻,好好吃顿饭不行么,偏要斗来斗去,还有外人看着的,丢不丢人。”
江驰顺着她:“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夏也不吭声,依旧生着闷气。
江驰去拉她的手,她便侧身躲开。
“手都不牵了?”
“不牵。”
他放低语气,似恳求一般:“牵吧,手有点冷。”
夏也睨他一眼,无情道:“剁了就不冷了。”
江驰失笑:“你舍得么?”
“有什么舍不得的。”
少年心痒难耐,倾身上前搂住她的肩膀,嗓音绵绵:“夏也,是我不对,我的错,你别生气了,让许彻来给你道歉.....”
话音未落,女孩反手就是一个巴掌拍在他脸上,语气埋怨:“不准跟我提他!”
她那一巴掌没控制好力度,江驰被扇懵了,不可置信地愣了半刻。他脸侧肉眼可见地浮现出一个红红的掌印,有点滑稽。
夏也顿时后悔,面露愧疚,而他反应过来后,似乎感觉不到痛,还笑着问她:“现在消气了?要不要再打一巴掌?”
夏也心虚地移开眼神,摇了摇头。
“我没有生气了,而且这件事本来就不止是你一个人的错,我不该这么冲动的。”
她提醒道:“但你从今天起不许再跟许彻起冲突。”
“好。”
“不许像刚刚那样不讲理。”
“好。”
“如果他欺负你,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头。”她像小鸡护崽一样偏袒道。
江驰弯了弯眼角,轻笑一声:“好。”
夏也拍拍屁股上的灰,说道:“许彻脾气太古怪了,等他什么时候服软,我们什么时候再跟他来往。你去转告周瑾和阿愿,让他俩不要搭理许彻。”
江驰点头应下,有些幸灾乐祸。
他把夏也送回房间才去了前院,在大门迎面撞见了周瑾。
“卧…槽,驰爹你脸怎么了,被夏大美女扇的?”
周瑾下巴都快惊得掉地上,据他所知,能打到江驰巴掌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还没出生。
“真他妈是为爱情出生入死啊。”
江驰忽视他的感慨,问道:“许彻人呢?”
“大坝和老板娘一起的,你又要去找他?悠着点儿别打起来了。”
少年“嗯”了一声,提步朝大坝走。
夏也说了,许彻什么时候服软什么时候跟他来往,那如果他一直不肯服这个软…
院子里,许彻正帮老板娘擦着桌子,擦完了,他如释重负般地瘫在藤椅上歇口气。
江驰走到许彻身后,压着声音转告:“夏也回房间睡觉了,她让我跟你说一声,在她气消之前别去找她,不然让你脑袋掉地。”
许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问:“阿也什么时候消气?”
“她跟你主动说话的时候呗。”
“那她什么时候才主动跟我说话?”
“......”。
江驰真的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名校毕业,这情商狗看了都摇头。
“脑子有病?夏也什么时候跟你说话就说明她不生气了,等她不生气的时侯自然就跟你说话了。”
许彻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发火,但为时已晚,也只能等夏也那边的动静。
等吧等吧,江驰心里得意洋洋,等到下辈子去吧。
第二日清晨,大坝里的山鸡开始打鸣。
远处的天是黄色的,微带一点红,像抹上了一点儿油彩,而近处却依然是蓝天,跟蓝宝石一样美丽。
老板娘说,神话山的山顶有一座古庙,世世辈辈不知道见证了几十年或者上百年的历史。
那庙以前不怎么出名,直到后来当地一户人家唯一的儿子得了一场怪病,吃药住院能想到的办法都想遍了,愣是治不好。
有人说可能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盯上了,得去求菩萨保佑。恰巧那天下着大雨,他的家人下不了山,只能去山顶那座荒庙先烧个香拜一拜,本以为只是图个心安,却哪想第二天清晨,久卧病床的儿子竟然能下床走路了。
虽然这故事很玄幻,但不信白不信,很快,当地的村民便将那座古庙修缮起来,一直传承到了今天。
四人听从老板娘的建议,出发前往山顶的那座寺。
隔得老远,却可以清楚地看见前方像天宫一样的庙塔,门口的牌匾繁体写着“清心寺”三个大字。
跨入庙门,便是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荷,苍绿色的参天古木,挺拔苍翠。
一个白花花胡子的守寺老人上前来,面色和蔼,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身上披着红色的袈裟,他双手合十向四人弯了弯腰,而后领着他们进入侧殿。
“孩子们,要不要求个签?”老人站在一个木桌后问。
苏明愿担心运气不好,礼貌地摇头拒绝,周瑾看她一眼,也没多想求。
夏也却不同,这种热闹她最喜欢,拉着江驰兴奋地走到木桌前。
老人慈祥地看着两人,递给他们一个竹筒,里面都是刻着字的扁竹签。
两人同时抽出一支。
江驰没有半刻犹豫,直接翻过来看。
是上签。
夏也笑了笑:“运气不错嘛。”
他把竹签递还给老人,说道:“求签靠的又不是运气。”
老人闻言和蔼地的点了点头:“说得不错,祈福何曰祈福,只有心诚之人,才能得到佛祖保佑。小姑娘,翻开看看你的签吧。”
夏也依言照做,小心翼翼地翻开竹签,可是在看到竹签上的字后,她明显愣了两秒。
江驰倾身过去看,却被她慌忙躲开。
“我不给你看,你的是上签,我的是上上签,比你好,你会嫉妒我。”
“......”,可是你自己已经说出来了啊。
少年眸色暗了暗,这谎撒得未必太拙劣了。
夏也故作轻松地把签还给老人,坦然道:“其实求签只是求个心安啦,又不是什么预言,我不太信这个的。”
老人眯着眼,手指摩挲着竹签上的字。
是下下签。
他捋了捋胡子,附和道:“小姑娘心态很正,确实,命运本来就是把握在自己手里。”
老人把竹签放回竹筒,温和地说:“你这支上上签我就给你留着,等什么时候好事降临了,你找我再求一次?”
夏也垂着眸点头,看不出神情。
老人又带四人去了主殿。
一跨入殿门,面前是一尊高大神圣的佛祖铜像,四周的墙壁刻着上古的神仙,栩栩如生,形态各异。
夏也还在想刚才那只签,心不在焉的连老人叫她都没听到。
江驰在她肩头拍了拍,唤回了她的思絮。
老人依旧和蔼:“小姑娘,来给菩萨上个香吧。”
夏也摇了摇头,说:“我不信佛的。”
虽然她知道这样直接说出来很没礼貌,但经过刚刚那一遭,信也变得不信了。
老人没有强求,他对江驰招手:“你跟那姑娘关系好,她不上,你帮她?”
江驰点头,上前接过老人手中的三支香,把另外两支分给周瑾和苏明愿。
而后他转过身,屈膝跪在了软垫上,捏着那支烧了一半的红香弯了六次腰。
其实说到底,江驰也以前不信佛。
他记得很小的时候,段辉带他去过一个寺,教了他怎样上香怎样拜佛,他全都一一照做。
直到年纪的增长,他才觉得拜佛这个行为很傻。
自己的命自己不把握,而是交给一尊铜像?真是可笑。
在去年暑假的时候,江驰再一次被人半拖半拽地带去了一座寺。
周瑾说他想让佛祖保佑自己考上二本,还逼着江驰也许了个愿。
当时的少年轻狂桀骜,反正能不能得到保佑都不吃亏,再信这一次又何妨。
他双膝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躬腰低头,祈福菩萨保佑自己。
有时候,谁也说不清一些事的发生究竟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那次从寺庙回去后的第二周,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闯入了他乏味的生活。她就像一抹划破黑暗的暖阳,一丝流泻的清光,误打误撞地占据了他的人生。
他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苦尽甘来,还是佛祖显灵。
夏也站在一旁,其余三人纷纷上前给佛像上了香,她抬头,凝视着那尊像,菩萨的眉眼似是能化解一切世间苦难。
女孩微怔片刻,回过神来时,江驰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夏也最后再回头看了眼,转身跟上他的步伐。
老人一直把他们送到庙门,又做了个和尚做的礼后才相互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