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鹤》慢吞词意

53、53

　　“什么人？”

　　“张霖翊，我哥的……朋友。”
　　陆妤妤拧着眉，状似不解，“可我和他清清白白，平时来往也并不密切。”

　　院长换了个角度问，“你和你先生经常发生争执吗？”
　　闻言陆妤妤摇了摇头，
　　“我们交流得不多，也就是这半年我们关系缓和了才有一些话题，但平时工作忙，能闲下来聊天的时间不多，更别说吵架了。
　　他以前话很少，我们高中的时候，他对别人总是爱搭不理的……对了，高中……我们是不欢而散。”
　　她回想了几秒，似是实在想不清楚细节了，唇瓣微扬，展开一抹带着歉意的笑，
　　“年代久远，很多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但他出国前的那段日子我确实和张霖翊走得很近。”
　　院长了然，“陆小姐，你有没有向患者解释过你和张先生的关系呢？”

　　陆妤妤哑然，眸光闪了闪。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和周知鹤解释她哥和张霖翊之间的纠葛，实在是……太惊世骇俗，况且她答应过张霖翊，不会把此事告诉任何人。
　　半晌，她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不知道周知鹤会多想，毕竟在我看来，张霖翊只是一个来往甚少的哥哥，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引人误会的地方。”
　　院长颔首，表示理解，并宽慰她，
　　“这不怪你，如果周先生真的患有偏执性精神病，会因其头脑里的非理性观念相关联钻牛角尖，甚至走向极端，也不是不可能。
　　我这边建议，您改天带着张先生过来，在我们医生的帮助下调节疏导，也许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陆妤妤抿了抿唇，有些纠结。
　　她不清楚自己哥哥和张霖翊的进展，万一张霖翊已经被哥哥拒绝了，她这样的举措不亚于在伤口上撒盐，张霖翊说不定也不愿意帮她，毕竟他认为这是难以启齿的隐私。
　　想了想，她回，“再说吧，先按照前面的方法治疗着。”

　　谈话再次结束，院长领着陆妤妤从另一个门出去，再把诊疗室的大门打开。
　　门把手被握住旋转的那一刻，周知鹤听到动静随即转身，不出所料见到自己的妻子，忽然大步奔向她，一双手伸过去，温柔又缠绵地抱住了她，贴着她的脸，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缓解离开他的不安。
　　陆妤妤被他的情绪感染，眉眼瞬间柔和下来，下意识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做出哄小狗的动作。
　　周知鹤没等院长后续的叮嘱就带陆妤妤走了，把她半搂半抱地抱上车放稳，途中好几次把余光投向她。
　　他知道她一直都很漂亮，精致的眉眼不笑时总有股清清冷冷的疏离感，仿佛高高在上的神女，冷眼旁观信徒的癫狂，不为所动。
　　看着这样的她，周知鹤蓦地生出一种抓不住她的慌乱，试图抓住她确认些什么，还在车外就弯腰探身进去，一手撑在车座靠背上，一手小心翼翼捧着她的脸，与她吻在一起。
　　他吻得很轻，试探着摩挲她的唇瓣，像小狗见到下班回家的主人，忐忑不安地讨好归来的陌生气息。
　　一双眼眸满心满眼里全是主人，像是要把自己给溺死在其中。
　　陆妤妤身子往前一倾，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下，眉眼弯出温柔的弧度，顷刻间清冷感化为寂无，染上几分鲜妍的烟火气，
　　“这么黏人啊……今天表现得很棒，院长说只要好好配合治疗，很快我们就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她穿着的裙子贴着腰，显得腰如细柳，周知鹤轻轻一握，仿佛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其折断。
　　他眷恋不舍地摩挲着她的身侧，感受着仿若无骨般的柔软。隔着薄薄的布料，皮肤温热的温度紧紧传递，显示着不弱的存在感。
　　他望进她的眼眸，认真中裹挟几分委屈，
　　“刚才你留我一个人好久……”
　　“我需要向院长了解你的病情，但是我那边的事情一结束，是不是立马就去找你了……下次我保证不聊那么久好吗……”
　　周知鹤逐渐迷失在她闻声软语的安慰中，他心里有些雀跃，又有些失落。
　　陆妤妤以前是最没有耐心解释的人，更别说像现在这样好脾气软着声哄人了，可惜……年少时的他得不到这样的救赎。
　　陆妤妤本想等周知鹤出来问问他关于张霖翊的事，可以现在气氛来看，周知鹤的状态也不适合再受刺激了，便只好等下次诊治的时候再委托医生。
　　“原谅我好不好呀，下次一定不会冷落我的小狗啦。”
　　她的话语里染上两分笑意，像是逮到了机会，捏着他的脸往两边拉，他的脸瞬间就变形了，往中间挤稍稍一用力，他的嘴唇又变成嘟了起来，滑稽的样子与以往的形象严重不符。
　　周知鹤剑眉一拧，却没阻止她的动作，反而得寸进尺地求亲亲。
　　她推了推黏黏糊糊的男人，没好脾气道：“行了，你让我起来，该开车去老宅了，爸妈还在家等着我们吃饭呢。”
　　周知鹤治病这件事陆妤妤没有声张，所以今日也是他们夫妻二人开车前往医院，至于为何要去老宅，还得从早上出门前说起。

　　早上陆妤妤醒来时，睡饱了带来的生理上的愉悦连带着让她面对周知鹤时的脸色也好上不少。
　　而身旁的男人却没她心态好了。
　　几乎是陆妤妤睁眼的下一刻，细微的动静便把原本就浅眠的男人唤醒。
　　他下意识冲她讨好一笑，眼里泛着想触摸又不敢动的光，可怜兮兮的，像只做错事的小金毛。
　　陆妤妤昨天说了只要周知鹤按照他答应的那样，去看心理医生，她就不生气，说到做到，她可以不生气了。
　　所以她先从床上起身，摸了摸周知鹤的软发，安了他的心，
　　“先洗漱吃早餐，等下我们就出发，我让伊伊预约了她外公的医院。”

　　张蕴伊外家姓洪，世代学医，是国内排得上号的医学世家，自民国起便已在宁川投资建设了不少医院。其中有一主攻心理方面的会员制医院，设施全面、实力资深，在陆妤妤看来，是目前最适合周知鹤的治疗中心。
　　周知鹤面不改色听完，他了解陆妤妤的性格，知道陆妤妤是认真的，若他出尔反尔，才是真的蠢。
　　但是适当的博同情示弱，还是必要的。
　　“妤妤，只要你陪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
　　周知鹤属于细软发质，触感柔软，摸起来像棉花糖，陆妤妤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嗯。”
　　被主人顺毛的大金毛开心了，得寸进尺地用抓抓勾住主人的手，开开心心就连洗漱也要形影不离。
　　两人下楼便发现，做饭的阿姨已经开始了备餐。
　　“先生太太，早餐准备好了。”
　　昨夜主人家两口子闹出的动静不小，阿姨断断续续听到些类似……抛弃离婚的词儿吓得她一愣一愣的，不过她听得最清楚的还是巴掌声。
　　她是老宅那边拨过来伺候的人，照顾小两口有两年了，他们一向情感和睦，昨晚那架势她以前从未见过，几乎是立马将消息传回了老宅。
　　一大早战战兢兢地待在厨房准备早餐，男女主人的忌口、喜好，检查再三，不说为了夸奖，只求不要撞枪口上，成为他们的宣泄出口就行。
　　眼瞅着小夫妻手拉着手一起下的楼梯，阿姨心里揣测着他们大概和好了，面上挤出热切的笑容，语气殷勤。

　　陆妤妤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下一秒电话响起，拿出一看，是老宅那边打来的。
　　大清早的一通电话，很异常。
　　陆妤妤没有马上接听，而是睨了阿姨一眼，对方立马心虚地埋下头。
　　阿姨被盯得坐立难安，转身回避，陆妤妤这才慢慢悠悠接了电话。
　　等她解决完这通电话，马上就把这颗眼线换了。

　　“喂，奶奶。”
　　“乖宝，起了吗？”
　　“正准备吃早点呢。”
　　“你昨天和小鹤吵架了，听说吵得动静还挺大？怎么了，他欺负你了是不是……”
　　陆妤妤无奈地叹了口气，瞪了一眼周知鹤，
　　“没有，小事而已，已经说开了。”
　　“说开了？说开了就行，两口子有什么误会不能憋在心里……对了，乖宝啊，你搬回家里住一段时间吧，你大病初愈，正是需要精心养着，老宅这边条件好，咱把身体养好最重要啊……”
　　陆妤妤下意识皱了下眉，当然不乐意，她还要带着周知鹤看医生，这件事再拖下去，不知道他又会发疯做出更离谱的错事。
　　“我就不去了，家里阿姨照顾挺好的。”
　　电话那头一听急了，“什么不去……你是不是还想着学那些劳模带病工作，我告诉你啊不行。”
　　“没有奶奶，我最近已经打算把工作放下安心养病一段日子了，我不去老宅只是懒得折腾了，您放心，我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的。”
　　周知鹤治病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动静不宜闹大，不然陆周两家甚至家族企业都有可能受影响。
　　可长辈那边自然不理解向来乖乖的陆妤妤为什么铁了心不松口，只是搬回老宅住，又不是要她的命。生怕陆妤妤又因为工作熬坏了身体，再三耳提面命不许她在病好之前工作。
　　“乖宝你听奶奶的……”
　　陆妤妤乖乖点头应好，软声哄她，
　　“好啦奶奶，我保证每天都回老宅陪您吃饭行吧，我这边早饭再不吃就冷了，我吃饭啦挂了，拜拜。”

　　挂了电话，陆妤妤坐下准备吃饭，却感受到周知鹤几乎具有实质的目光顿在自己新换的手机上。
　　“看什么？”陆妤妤挑眉看他。
　　周知鹤瞅了眼她的新手机，又看了看她，欲言又止，“你换新手机了啊……这个会不会用不习惯啊，我让研发部送个新的过来，这次保证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陆妤妤舀起一勺肉粥，吹了吹，送进口中，细嚼慢咽后，不疾不徐驳回他的建议，
　　“不用了，这个用着蛮好的。”
　　周知鹤声音弱了下去，不敢再触霉头，触及陆妤妤投来的视线，立马抿嘴乖巧一笑，表示自己早已洗心革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