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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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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落下帷幕,四周寂寥空无,似是一块单独从宇宙分裂而出的空间。
天地间漆黑一片,唯余一盏路灯,远远望去,灯下似乎有个蜷缩在地的小孩,小孩怀里紧紧搂着什么东西,严丝合缝。
陆妤妤的手臂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忽地觉得有点冷,不由自主挪动着靠近唯一的光源。
走得近了,陆妤妤才看清这个是短发小孩儿,瘦瘦小小的,膝盖上还擦破了皮,血珠缓缓渗出,很快汇聚成流,双腿是营养不良的苍白,显得血色极为骇人。
陆妤妤不知道小孩有没有听到她靠近的脚步声,他依旧低着头,瘦瘦小小的缩成一团。
见状,陆妤妤的眼眸泛起怜惜的波澜。
这小孩也可能是太冷了,冷得神经有些麻木,连外界的刺激都感受不到。
可是这里什么取暖的东西也没有,就连自己穿的,也只是一条单薄的丝质裙。
半晌,陆妤妤开口试探,
“小朋友,你还好吗,要不我抱着你,应该能暖和些?”
蜷缩着的小孩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埋在怀里的头缓缓抬起。
陆妤妤的瞳孔猛地一缩,几乎是小孩抬头的同一时间,他的怀中之物没了遮挡,显露出原样。
那竟是一只白猫的尸体。
毛发沾了很多脏水污渍,血迹斑驳,看得出死状之凄惨。
小孩脏兮兮的脸颊上留有两条相对干净的线,那是干涸的泪痕,他眼神麻木,声音很轻,
“你是谁,你是来带走我的猫的吗?”
眼前的画面凄惨又诡异,陆妤妤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一句话。
过了一会儿,等不到她的回答,小孩儿若无其事低下头,继续把头埋在小猫僵硬的尸体上,轻轻嗅着它未曾消散的气味,抱它的手臂用上了大力气,似是把它嵌进骨子里去那般。
刹时间,她的同情心盖过了警惕心,她正准备安慰他,整个世界又像光的干涉一般迷乱眩晕。
陆妤妤下意识闭上眼睛,待这阵干扰过去,再睁眼时,眼前站着的是一个少年。
漫天的雪籽弥漫飘落,为少年披上了一层雪白的纱,脚底的积雪几乎没过脚踝。
陆妤妤这才发现,少年穿的很单薄,薄薄的一层衬衫,暴露在外的手指冻得僵硬发紫。
也许是终于等到陆妤妤的目光,少年的身子终于动了动。
他眼睫轻扇,沉积的雪飘落不见,眸光里尽是细碎的绝望,开口声音沙哑,
“你不要我了对吗。”
话音落下,铺天盖地的破碎感几乎要将陆妤妤压得喘不过气,她本能地捂住耳朵,试图抗住过重的压力。
恍惚间,天边传来细弱的呼喊,她听得不真切。
“妤妤——”
“陆妤妤!”
“别睡……”
乱。
世界颠倒混乱。
耳畔人声嘈杂,眼皮如灌了水般沉重,千思万绪纠缠不清。
下一秒。
光怪陆离之景瞬间碎掉,陆妤妤猛地睁开了眼,眼前一片白茫茫。
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啜泣声,察觉到病床上的人睁眼,慌忙按响呼叫铃,声线夹杂着显而易见的惊喜,“醒了!妤妤醒了!”
陆妤妤觉得自己的身体像只软趴趴的面团,使不上一丝力气,勉强挪动着头的方向,便看见自己躺着的病床周围乌泱泱围满了人,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又晕过去。
哥哥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公公婆婆,甚至连身体不好的外公外婆都来了。
她想说话,可张嘴只挤出一句,“渴……”
被妈妈小心喂下几口温水后,陆妤妤总算好了些,一脸疑惑,
“你们怎么都在这?”
陆奶奶抹了抹眼角的泪,“你还说呢!工作再辛苦也要好好照顾自己,青天白日的,一下子就栽倒在地上,吓死我们了!”
陆屿慎则不以为意,
“奶奶你别哭了,医生说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就是劳累消耗能量过度,导致气血亏虚,好好休息就行了。”
陆妤妤太阳穴隐隐作痛,她该怎么跟家人们解释,不是工作劳累体虚,而是被周知鹤气到昏厥。
“确实得好好休息,给自己放个假!” 陆老爷子双手杵着拐杖点头,“乖宝……我们绝对没有干涉你工作的意思,只是你再怎么拼,也得顾及身体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作为你的家人怎么办。”
“对不起爷爷,我不是故意的。”陆妤妤闭了闭眼,心里愧疚极了,“我以后真的不会再这样了。”
陆妤妤眼巴巴地看着爷爷,展开一抹温软乖巧的笑意,她本就长得很好,示好时当真鲜活娇憨,像一株摇曳的花,让人心软。
她在家人面前一向乖巧懂事,此刻语气软糯地乖乖认错,倒是把陆奶奶的心先哄化了,舍不得再为难她,爱怜地摸了摸乖孙女的额头,
“好了,乖宝饿不饿,厨房准备了参汤,你喝两口。”
陆妤妤哪有说不的胆子,乖乖喝下奶奶亲手喂的养身汤,又配合着做了一些列检查,确定没有留下后遗症之后,才又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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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没有再做梦。
她是被一阵草莓的清香馋醒的,醒了歪了歪头,便看见开放式厨房那边正洗着水果的背影。
他身穿一件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平时熨烫得一丝褶皱都不见的严谨不复,头发也有些乱,大概是匆忙赶来,连打理自己的时间都没有。
工作再忙,他也有定时健身的习惯,西装下隐藏着的肌肉线条陆妤妤见过,不是那种几乎要撑破衣服的蓬勃肌肉,而是适当有型、穿衣恰好的肌肉。
大概天生的比例很好,长手长腿,只是一个背影就很有男人味,给人安全强悍的感觉。
将草莓一颗颗洗干净,周知鹤转身,一眼撞进陆妤妤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男人原本没什么情绪的双眸瞬间染上笑意,
“醒了,我给你洗了你爱吃的草莓。”
他的话像是提醒铃,陆妤妤猛地回神,原本舒展的表情忽然很淡,翻过身,一言不发。
周知鹤以为她身体还是不舒服,以至于心情不佳没有胃口。
他心下理解,没有怪她突然的小脾气,包容地俯身凑近她,冰冷的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还累的话,再睡一会儿吧。”
陆妤妤下意识把头一歪,男人的唇落在了太阳穴,意识到陆妤妤似乎在躲他,他眼神受伤,轻抿着唇。
陆妤妤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突兀,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爸妈他们呢。”
周知鹤失落地垂下眼眸,顺着她的意退开几步拉开距离,回她,
“爸妈他们年纪大了身体熬不住,我让他们回去休息了,我守着你。”
陆妤妤看起来还是情绪不高的模样,眼神平淡,
“你给我办出院吧,我要回家。”
周知鹤怔了怔,反应过来闷着声说好。
“……你有想吃的菜吗,我让家里阿姨做好,回到家我们就能吃了。”
陆妤妤假装没听到,懒得回他。
周知鹤还想说什么,但碍于在医院只好将话咽下去,心里轻叹了口气,默默让阿姨准备些合陆妤妤口味的养生餐。
回程路上,周知鹤好几次试图开启话题,奈何陆妤妤戴着墨镜靠在枕头上一言不发,找不到任何机会缓和气氛,他只好默默闭上了嘴。
他不明白,只是出了趟国,陆妤妤怎么这么久都不理他,这是自从他们彼此心意互通后从来没有过的事。
又有些委屈,为什么陆妤妤不靠在他怀里睡,她以前只要单独相处,总会像只可爱的猫咪幼崽似的往他身边贴。
难道……陆妤妤又开始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男人惊慌失措的目光攫住她的右手。
还好,无名指上的婚戒依旧还在。
周知鹤面色稍霁,在心中不断安慰自己。
没事的,不要多想,陆妤妤只是生病了身体不舒服心情不好,她是病人,他身为丈夫应该体谅妻子,照顾好妻子的情绪。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真的有用,这样给自己洗脑了一路的周知鹤终于安心不少,等司机把他们送到时,面色竟已恢复如常,甚至笑眼亦然地俯身要去抱她。
男人掌心温热,隔着薄薄的面料隐隐传来肌肤的温度。
陆妤妤躲开他的手,打开靠近她的那边门下车,径直走进电梯口。
周知鹤怔住,心尖如同被冰块冻住,寒气沁骨的感觉。
伸出手掌在空中一顿,慢慢攥紧。
目睹了全程的司机在驾驶座战战兢兢不敢动,等了半天才不得不抖着声问,
“……周先生,请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周知鹤回过神,冰冷刺骨的眼神扫过司机,被迁怒者无辜地瑟瑟发抖。
他看着司机,没说话,却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气势。
半晌,司机听到微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没事,你回去吧。”
说完,砰的一声大力关上车门,阔步转身。
从停车场到电梯再到顶层,一路上周知鹤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陆妤妤异常的原因,可没有一种是他能接受的。
哪怕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准备,还是一点都受不了陆妤妤的忽视。那样不被放在眼里的轻视,光是想想,都足以令他失了理智。
男人一路直奔主卧,颈周的领带被他单手解开,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喉咙处的扣子也被解开两颗,胸腔起伏过大,似乎气得不轻。
“陆妤妤,你到底怎么了?”
周知鹤清凌凌的目光攫住她,长时间的冷暴力令他有些心累,他揉了揉眉心,
“妤妤,我在美国得知你昏倒了,立马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回来。落地以后一刻不停地往医院赶,安抚爷爷奶奶、给你安排检查……我真的有点累了,哪怕我做了什么让你不满的事,你也让我死个明白吧。”
他原本想直接私人飞机回国,但是临时申请航线至少也需要一天的时间。
直飞加赶路将近十七个小时,没见到陆妤妤之前担心得根本不敢合眼,见到之后好一通折腾更是不得休息,陆妤妤这副抗拒的姿态真的让他身心疲惫。
陆妤妤眼神淡漠,没听见别人说话似的,从包里掏出新的手机,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原来的手机已经送去张霖翊那里,进行更深层次的检测数据,留作证据。现在这个是她让妈妈重新买的,她在医院醒了以后就送来了。
“叮——”
陆妤妤轻易地点开消息,是向桢给她发的一个文档。
在她昏倒的那天上午,她曾让向桢找了专业人士上门检测针孔摄像头之类的存在,今天也该有回复了。
周知鹤说的一大段话,跟用力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毫无回响。
正当他要近身拉她手时,陆妤妤倏地起身,抬眸看着他,忽然问,
“周知鹤,你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