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48 ...
-
美国纽约州长岛。
城堡边缘的崖壁陡峭，暗礁众生。
这是一座临海的城堡，周知鹤在下午，一个人开车到城堡的西南角，站在高处俯瞰，听海风，与激浪产生共鸣。
不知道周知鹤在那站了多久，Oliver见到他的时候，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他一个人远远地站在那，整个世界仿佛是一块灰黑色的幕布，被无边无际的孤独渲染，天海共长天一色，孤零零的只余一人。
Oliver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踌躇靠近，
“周，你要我做的事我都做完了。”
“嗯。”
周知鹤站在原地不动，点点头，“城堡还满意吧，它现在是你的了。”
Oliver顿时哑口无言，几次张口却还是咽下去，最终他叹了口气，“周，其实你的病完全可以治好的，你又何必……”
“这不是你该管的。”
周知鹤倏地打断了话语。
夜幕如漆，海浪接连拍打峭壁发出擦声，他挪动皮鞋，微微偏过头，远处路灯的光传到这边已近昏暗，灯光昏芒中，他的侧脸深廓浓影，清冷矜贵，却显得漫不经心。
Oliver无端想起他们初见的第一面。
那天纽约暴雨，天昏地暗，他事先收到了周知鹤家里人的预约，顶着把伞扛过风雨百般折磨终于到达医院。
刚进门就看见周知鹤孤身一人坐在门口，衣服湿透，皱巴巴地紧贴着身体，狼狈至极，他看着都吓了一跳。
少年垂眸凝视着某处，不知在想什么。
沉默的模样，令人觉得这是个被孤独淹没的孩子。
Oliver急忙把他拉进诊室，匆忙递了一块干净的毛巾，又接了一杯热水，转身发现，少年没动。
其实这样的状况Oliver经历过不少，病人或多或少有些抗拒交流的症状。
Oliver只好先拉着他坐下，把那块干毛巾搭在他肩上，在他对面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下，循序渐进聊了一会儿。
但他大概从没见过这么倔强的患者，一个小时的诊断时间，直至发丝水汽褪去，少年都还是抿着嘴一言不发。
能用的办法都用了，最后Oliver没办法，只能结束诊断，告诉他下次再继续。
大概是听到还有下次，少年终于有了反应，黑漆漆的眼珠子执拗地看着他，
“我不要治病。”
那时周知鹤的语气和现在一般无二，似猝了冰般寒气逼人。
海边的浪声一阵接着一阵，从未停歇，偶尔激飞的浪沫砸在峭壁边上，会溅到他的手背，冰冰凉凉的触感刺激到Oliver，他猛地回神，无可奈何地喟叹一声，转身走了。
-
当地平线出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时，原本微蒙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巨大的落地窗户让阳光倾泻而入，落在了丝质床上用品，上面枕着的女人乌发浓密，与隐约露出的白皙脖颈形成强烈反差。
陆妤妤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头轻蹙，不算刺眼的熹微晨光几乎是照进的那一瞬，便被弄醒了。
头疼眼涩，是典型的睡眠不足的表现症状。
陆妤妤微微起身，玉指将有些凌乱的头发揽到耳后，手顺道拉起睡梦时肩上滑落的吊带。
陆妤妤神色恹恹，眼皮耷拉着垂下，她想到了昨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脑海里充斥着周知鹤背着她布置的那些东西，既不可置信又怒气冲冲，恨不得立马飞到周知鹤身边打他一顿。
这样的念头在心里反反复复出现，直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即便好不容易合上了眼，梦里也全是零碎纷乱的噩境，扰得她不得安稳。
陆妤妤靠在枕头上，嗓子似冒烟般干涸，卧室的床头柜上备着温水，她挪过去倒了一杯连着喝了几口，减缓了渴意后又继续靠在枕头上，缓了好久才算清醒。
那时烈阳已经完全升起，金灿的晨光铺满四面八方，陆妤妤起身去洗漱。
今天是工作日，未免姜曙怀疑，这个破班还是要上的。
当然，陆妤妤现下也没什么心情真的去处理公司事务。到公司走形式，不只是为了避免怀疑，更重要的是，昨日他们四人在向桢车上商量好了，今天要借着到陈氏影业商谈合作的由头在陈琅西办公室汇合。
陆妤妤收拾好时天色尚早，阿姨还没准备好早餐，湿哒哒的手快速擦了几下围裙，朴实的面容染上了几分惭愧，
“太太，您今天起这么早是有急事吗……我这早餐快好了，您稍等一下啊……”
陆妤妤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情绪，“没事，我去看看报纸。”
她去到客厅，姜曙已经贴心地将早晨的财经报纸备好放在桌上，但陆妤妤没有平日的专注，只是粗略扫过报纸，然后借着看报纸的姿势，表面阅报，实则发呆。
没过多久，阿姨从中岛台出来，唤她，“太太，早餐好了。”
餐桌上的早餐种类丰富，营养搭配均衡，除了陆妤妤平日里爱吃的，还准备了由当季食材制成的新鲜样式，这些都是以防她的新鲜感。
陆妤妤回头瞥了一眼退出餐桌的阿姨，心下五味杂陈。
这个阿姨是周家老宅拨过来负责小夫妻日常饮食的，面善声柔、精通全系菜谱且善于察言观色，婚后的这段日子，把她和周知鹤照顾得极为舒坦。
陆妤妤心情不佳，对平日爱吃的也提不起什么胃口，倒是阿姨备着的几道新鲜样式吃着开胃。
薄薄的皮馅儿包裹着一点紫薯芋泥，精巧袖珍的一个，夹起时微微颤抖的皮儿像个果冻般晶莹剔透，仿佛下一秒就要滑落。
陆妤妤突然想起，前几日和周知鹤的视频通话。
他们都管理着各自的公司，平日公务就已足够繁忙，何况周知鹤这次出国谈的项目庞大，几乎忙得脚不沾地，加上时差，很难做到秒回。上一次俩夫妻视频通话联络感情，还是好几天以前了。
小夫妻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相处时光，那天陆妤妤和他分享着日常里有趣的事，言语间谈及自己偶然被朋友推荐的一家餐厅，那家餐厅的甜点里芋泥类的点心做得一绝，光是看朋友手机里拍下的点心图片就馋得不行，尽管如此，她也只是馋意满满地冲他撒娇，
“周知鹤你要认真工作，早日搞定项目回家，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好不好。”
隔着冰冷的屏幕，陆妤妤满眼都是周知鹤充满了爱意而温柔缱绻的目光。
也许是未能尽早归来，也许是舍不得她等太久，周知鹤交待了家中阿姨做了几样芋泥甜点。
陆妤妤咽下芋泥水晶包，甜而不腻的口感停留在舌尖久久未散，她突然觉得阿姨做的芋泥不够好，黏糊糊的卡在喉咙那下不去，又糊又涩。
眼前又浮现出昨日的经过，她眼眸微暗，脑海里两个小人在不停掐架，一个记得的是周知鹤因偏执而做出的坏事，而另一个记得的全是周知鹤对她的好。
两方对立，观念不合，吵得她几欲分裂。
胡乱吃了两口便烦躁地落筷，心情浮躁地出门。
上车前她想，也可能是自己想多了，不关周知鹤什么事，只是碰巧阿姨今日想做芋泥甜点而已。
“陆总，这是今日的行程表。”章前坐在副驾驶座，拿出平板递给后座的陆妤妤。
陆妤妤兴致缺缺地接过来，手指随意地划拉两下，压根儿没心情看这些东西，但是碍于章前和姜曙也许都是周知鹤的眼线，又强忍着情绪盯住屏幕。
她不太会遮掩情绪，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没什么事儿是需要她隐忍的，今天倒是头一回体验了演戏的滋味。
明明讨厌透了背主弃义的人，却又不能直接了当地辞退对方，免得打草惊蛇。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可一想到距离去陈氏谈合作的时间还有两小时，陆妤妤就觉得万分难捱。
去哪里都有姜曙跟着，章前更是时不时敲门进来送文件，手机也许被监视着不能随便翻看……
啧，好烦。
什么都不好做，气得她趴在桌上扒拉着手表，表情恹恹。
“陆总，午餐是食味斋的菜。”
午饭照例是姜曙送来的，她提着食盒敲了两下门，得到回应后将饭菜一道道在餐桌上摆好。
陆妤妤以前看到姜曙那副毕恭毕敬的模样，只觉得她敬业又贴心，现在却忍不住猜度她在周知鹤这位真老板面前是不是也是这样狗腿地汇报自己的日程。
越想越烦，搞的陆妤妤没了胃口，但好歹是将身子立起来了，她不能在姜曙面前表现得太异样。
即便如此，态度也没多好，懒洋洋地歪在皮椅上，漫不经心地点点头，态度相较以前算得上是敷衍。
姜曙摸不准这位大小姐的态度，偷偷朝办公桌的方向瞥一眼，座椅的朝向对着落地窗，落地窗那一面很是空旷，除了常年放置着的粉蔷薇，这是陆总和周总结婚以后周总日日派人送的。
姜曙当下了然，只当陆妤妤是在睹物思人，毕竟周总出差也快有一个星期了。
姜曙笑了笑，想到自己早上接到的消息，自以为很贴心地哄她，
“陆总快来吃饭吧，今天的菜是周总特地为您挑的，我听说秦州科技的合作谈得差不多了，也许周总快要回国了呢。”
陆妤妤这才有了反应，她倏地转身盯着姜曙，面无表情时那双桃花眼极具冷意，直勾勾的视线带着审视。
后者仿佛被这一眼吓到，后背汗涔涔，勉强笑道，“怎么了吗……陆总？”
半晌，陆妤妤扯出一抹弧度，“没事，你下去吧。”
直至姜曙退出办公室，将门严丝合缝关好，陆妤妤未达眼底的笑意才转为嘲讽。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姜曙的异常这么明显。
大概也怪她给足了这些人信任，以至于一个个都吃里扒外，都背叛她。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