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鹤》慢吞词意

38、38

　　“你刚才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在忙工作呢。”
　　“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周知鹤眉眼温柔，“昨晚视频里，你不是说要我忙完赶紧去找你吗。”
　　陆妤妤将双臂挂在他脖子上，亲昵地贴着他，“那你忙完了？这么快？”
　　“没有，明早飞回宁川。”周知鹤轻轻揉了揉她的后脑勺，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眼神缱绻。
　　周知鹤没有告诉她，昨晚视频里陆妤妤撒着娇催促他见面时，他便忍不住订了机票，冲动得就像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推了翌日所有工作，飞过万里高空，就想见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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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园花园位于市中心，由百年建筑修缮改造，历史悠久，既保留了民国洋房的风格，又增添了欧洲罗马的异域大气，门口的标志性喷泉此起彼伏，香车宝马络绎不绝。
　　蒋氏大小姐和上京程氏接班人的强强联姻声势浩大，几乎整个上京的权贵都汇聚于此。
　　陆妤妤到得稍微早了一些，陆氏与蒋氏关系密切，她又与蒋莼的交情不浅，于情于理都该早点过去。
　　陆妤妤先去见了蒋老爷子，蒋老爷子早年军功赫赫，身板硬朗，如今退休后在家里颐养天年，几乎不为什么事发愁。今日孙女结婚，老头子为应景换上了一袭绣有红线暗纹的中山装，整个人精神奕奕、红光满面的。
　　“蒋爷爷。”
　　蒋老爷子身边乌泱泱围着一圈人，有几幅熟面孔她读书那四年见过一些，蒋莼的父母在前厅迎客，此时在内厅的多是些连襟和妯娌。
　　“妤妤！”蒋老爷子见到陆妤妤很是高兴，说话间的情绪高涨了不少，招手示意她靠近。
　　“这么久不来看我老头子，是不是都忘了我了？小莼嫁出去了，都没人陪我说话，今天说什么都得回老宅住着，多陪我说说话。”
　　蒋老爷子是真疼她，当着他的面，陆妤妤不好拒绝，只好应下。又陪他说了几句体己话，然后去了侧厅见新娘子蒋莼。
　　“祝蒋大小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跟在陆妤妤身边的姜曙适时将手里的贺礼递上，众宾客在大厅入场时已经送过新婚贺礼了，陆妤妤代表陆氏随了八百八十八万的支票。姜曙现在送上的贺礼，是陆家人额外准备的一点小心意。
　　“行啦，妤妤公主别贫了。”蒋莼听出了陆妤妤的揶揄之意，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开心地招了招手，“快过来，我穿着这大裙摆不好挪动。”
　　陆妤妤好脾气地依她坐过去，几乎是一靠近就被蒋莼拉住了手，新娘子怨气很大，“我跟你说我快累死了，早上五点我就起床了，我要知道结婚这么累我打死都不……”
　　陆妤妤回想了一下当初自己结婚的样子，确有其事点头，“结婚确实很累，不过也很开心啊。”
　　“开心什么？不过是联姻罢了。”蒋莼瘪嘴道，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徒然想到什么，语气惋惜，
　　“本来我还以为能见识到豪门里的真爱呢，当初你和我哥多甜啊，怎么就分手了……”
　　陆妤妤眨了眨眼，眼睛盯着一旁桌子上的甜点，她从下午就开始忙着做造型到现在胃里滴水未进，早已饥肠辘辘，扑闪的大眼睛转过去直勾勾地看着蒋莼，把蒋莼看得心里发毛，
　　“咋，你现在后悔了？也不是没有机会……”
　　陆妤妤疑惑，“后悔什么？”随即笑得无辜软糯，“我是想问，桌子上的东西我可以吃吗？”
　　“……”
　　“吃吧。”蒋莼泄了一口气，颇为恨铁不成钢，“你难道不觉得很可惜吗，明明你和我哥之前那么甜。”
　　甜点做得很细腻，绵密的奶油搭配味道清新的碧根果，陆妤妤幸福得控制不住进食的速度，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好像完全没把蒋莼的话放在心上，什么都比不上这口吃的。
　　“不可惜啊，我都忘了得差不多了。”
　　蒋莼还想说些什么，大门突然从外面打开，来人身穿一件纯黑色的手工定制西装，侧脸线条凌历，自带压迫感和世胃气度。
　　蒋俞珩是来告知自家妹妹准备入场，婚礼即将开始，看清蒋莼身边的女人是谁后，蒋俞珩一愣，手本能地往回缩，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垂下，薄唇隐忍般轻抿。
　　她好像更漂亮了，整个人白得发光，五官明艳，颈侧线条流畅。即使只穿了一袭简单大方的墨绿色礼裙，却依旧让人挪不开眼，比几年前那个傲然骄矜的少女多了几分冷静淡然。
　　侧厅的几人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皆抬眸望去。蒋俞珩的视线一下与陆妤妤相撞，她没有回避，本该多情潋滟的桃花眼却平静无澜，面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来人不甚在意。
　　蒋俞珩见状眸光沉沉，绷着一张脸，手指攥紧，语气令人听不出喜怒，
　　“蒋莼走吧，婚礼要开始了。”
　　蒋莼点头示意，往陆妤妤的方向侧了侧身，“那我去了，妤妤待会见。”
　　陆妤妤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蒋莼的手，安慰她不要紧张。
　　新娘伴娘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陆妤妤才跟在后头准备回到席间座位，路过门边一动未动的男人时，脚步连停顿都没有。
　　倒是蒋俞珩，见到她将他忽视得彻底的模样，都要气笑了。
　　男人身体往后靠，倚在门边，刚才周身凌厉的压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的背影，声线慵懒，
　　“陆大小姐真是贵人多忘事，见到昔日故人连声招呼都吝于出口。”
　　陆妤妤停下脚步，转身望向他，眸光淡淡，情绪倦懒，就连说话也显得不太走心，
　　“有事吗，蒋先生。”
　　陆妤妤是真的觉得蒋俞珩有点烦。
　　不就是大学时和他谈过一段，后来她提的分手么。至于这么斤斤计较过了这么多年还要嘲讽，这事儿就不能翻篇了是吗，当初交往的时候也没发现他分手是这么个不体面的人啊。
　　女人什么都写在脸上了，不耐烦的心思昭然若揭，蒋俞珩不用想都知道陆妤妤心里在想什么。
　　他也觉得自己这样挺没意思的，他不是只交往过她这么一个女朋友，分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哪怕当时分手的理由荒谬到了极点。
　　蒋俞珩生来就站在罗马终点，自身能力优越，他有他的傲气，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凭什么就他一个人在意，纠缠过去出不来，反反复复折磨得自己不成人样。
　　蒋俞珩舌头卷起来抵了抵口腔内侧，忽然俯身凑近她，凝视着她，薄唇吐出两个字，“算账。”
　　他忽然地靠近让陆妤妤有些越界的不适感，她猛地推开了他，冷眼瞪他。
　　蒋俞珩也不恼，修长的双腿退了一步，低声嗤笑，“陆妤妤，有些账我们算算。”
　　“婚礼结束后到这等我。”
　　“别想着跑，不然我直接去你家，那就闹得难看了。”
　　他在她耳畔说话，暧昧的气息洒在耳后，又热又痒，鸡皮疙瘩被激起的瞬间她缩了缩脖子。
　　陆妤妤有点生气了，气他不识好歹，更气他给她不痛快。
　　她不想去，可又怕他做出什么疯事，到时闹到蒋老爷子那里去。她倒不是觉得理亏，只是蒋老爷子年事已高，她不想因为这样的小事打扰老人家休息。
　　陆妤妤最讨厌别人这么威胁她，他要私底下见面，她偏不合他的意。
　　她面色不虞，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偏过身子去，
　　“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了吧。”
　　蒋俞珩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陆妤妤，没说话，却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气势。
　　许久，他开口，露出往日那副慵懒不驯的笑，“你闹了这么久脾气，打算什么时候消气儿啊？”
　　“我们门当户对，品貌相当，也很合得来，没有人比我们更相配……”
　　眼看对话走势愈发荒唐，她听不下去般蓦地转回头，开口打断他，
　　“蒋俞珩，你搞清楚，我们已经分手了。”
　　“分手？我们分过那么多次手，你说的是哪一次？”男人靠回门框，一只手插入兜里，像是回忆到什么好笑的事，眸子里的笑意染了几分真心，
　　“再说了，哪一次分手我没把你哄好了？”
　　陆妤妤懒得搭理他，冷声道：“我认为几年前在机场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了。而且我已经结婚了，对出轨不感兴趣。”
　　“说的很清楚？”蒋俞珩脸上的笑几乎维持不住，按捺住心底的阴狠，“你一句你妈不让你远嫁算什么分手理由？”
　　“陆妤妤，我到底哪里惹你了，你分手好歹找个过得去的借口吧。”
　　男人脸上有些狰狞，脖子处的青筋直冒，陆妤妤被迫盯住他，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有些唏嘘。
　　蒋俞珩这个人从来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心态，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能够入他眼、被放在心上的存在。认识这么些年，她从没看见过他这样煎熬狼狈。
　　但也只有唏嘘了。也许是不再喜欢了，心里连一点共情都没引起。
　　宛如死寂的半响过后，陆妤妤撩动眼皮，缓缓道：“你就当是我厌烦你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无波澜，蒋俞珩盯着往日那张娇俏明媚的脸蛋，忽然想起他们以前约会的时候，陆妤妤颐指气使使唤他干这干那常常把他折腾的够呛。
　　往事竟恍若隔世，他想不通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般局面。
　　“我不想和你吵架，都过去了，体面一点？”
　　陆妤妤说完，没再看他，侧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