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鹤》慢吞词意

30、30

　　一阵初春的风透过窗台护栏吹进来，带动两旁浅紫色的纱帘摇晃两下，起起伏伏，最终又归于平静。
　　周知鹤回到家时四周一片静谧黑暗，他亮起玄关的灯，露台漏进一片光，黑暗与光明一线之隔，分界清晰。
　　他换了鞋，掀起眼眸望向大开的玻璃门，陆妤妤就坐在临窗的位置，纤瘦的背影恰好笼罩于黑暗，惊蛰的热度很淡，夜晚温度骤降，高楼呼啸之风的凉意并不比冬季逊色多少。
　　这么冷的温度还将露台门全开，真是胡闹！
　　周知鹤瞬间沉下了脸色，将陆妤妤打横抱起，又吩咐阿姨将玻璃门合上。
　　阔步把人带回卧室放好，又捏了捏她的掌心，继而男人眉头一拧。
　　很好，手心冰凉一片，连袜子也不穿。
　　周知鹤绷着脸，给她裹了条毯子，又一言不发地转身去衣帽间翻出柜子深处的冬制厚袜子回来给她穿上。
　　整个过程陆妤妤乖宝宝似的任由他摆弄，待这一切做好，周知鹤才发觉女人安静得反常。
　　周知鹤低眸对上陆妤妤的目光，探寻之意。
　　男人的眼眸深不见底，陆妤妤与他对视了一瞬便移开目光，落在他身上。
　　陆妤妤好像才注意到，周知鹤今天里面穿了一件咖色的高领毛衣，这种颜色和款式天然带着一股学院气息，主卧暖调的水晶灯柔光打下，给她感觉仿佛看见了大学时期的周知鹤，棱角分明的脸看着都没有往日那种锐利，眉眼间存着几分矜傲少年的意气冷淡。
　　陆妤妤内里装着情绪的桶刹那间被打翻，心里五味杂陈。
　　周知鹤大学的时候会是什么模样呢？原来那般意气风发的少年……
　　她回想起自己一个人愣坐着一下午，脑子里的思绪仿若打乱的毛线般皱成一团，喉咙哑得厉害。
　　半晌，绯唇微启，声若蚊蝇，“周知鹤……”说着，她低下头去，再抬眸时鼻尖通红，眼眶里已经盛满了打滚的泪珠，
　　“周知鹤，对不起。”
　　几乎是话音刚落，泪珠便如断线珍珠接连砸下，打湿了衣襟。
　　破天荒地，陆妤妤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真的做错了这件事，她只要一想到周知鹤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国外六年，胸腔便难以抑制般酸涩堵胀，似是喘不过气般。
　　从秦苑湘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经过后，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造成了多么严重的伤害。
　　之前回忆起这段年少往事，站在陆妤妤的角度，她心里有的也只是愧疚，出于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对曾经幼稚行为的谴责。
　　但是现在，她的心底竟然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她对感情实在懵懂，不知道那抹异样代表着在意。
　　陆妤妤为人大方，家境又好，身边总是聚集了一堆爱玩闹的朋友，走到哪里几乎都是前呼后拥，可据秦苑湘描述，周知鹤这六年几乎是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世界，贫瘠又干涸，灰暗而孤独，只是换位思考了一瞬，陆妤妤便率先受不了了。
　　她愈是回想就愈是心疼难过，漂亮的眼珠里溢满了水色，身体不停抽泣，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她抽噎着道歉，磕磕绊绊地，“我，我都知道了……以前高中对你造成的伤害和、和你出国以后的事。”
　　陆妤妤慌忙着从书柜里扒拉出那本《霸道竹马的小白兔青梅》，找到后紧紧攥住递给他看，小声地抽泣着，“我当时年纪小，看了这本小说真的以为会这么发生，我害怕……”
　　“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周知鹤错愕一霎，接过那本小说，翻了翻简介，才大概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气血瞬间往上涌，太阳穴一突一突地疼。
　　真是荒谬，这么多年在异乡孤独一人的夜晚，辗转反侧，难掩心痛，竟然只是源于这么一件小事。
　　太荒谬了。
　　“所以当年你莫名其妙疏远我仅仅是因为这么一本书？”
　　陆妤妤低着头，说不出话，忍着鼻尖的酸涩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流。
　　周知鹤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指就要去擦，却在空中一顿，慢慢攥紧，突出的骨节泛着青白。
　　他怒极反笑，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陆妤妤，你真他妈是好样的。”
　　闭了闭眼，不愿去看她那双惹人怜惜的泪眼，仿佛受了天大委屈。
　　明明是她始乱终弃，任性妄为，有什么资格哭？
　　偏偏她一哭，他就本能地心软，郁结在胸口的闷气与心疼情绪如同两个打架的小人分割开来，扯得他心弦欲裂。
　　良久，他睁开眼，眸光沉沉，深不见底，
　　“陆妤妤，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老老实实待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男人蓦地低下头，修长的手指钳住她的下巴，托起布满泪痕的小脸，掐着她的腰把她娇小的身体往怀里按，大掌又沿着她纤细的背脊上移，扣上她的后脑勺，迫使她靠近，撬开她的牙关，唇齿像是破壶沉舟般毫无章法地交缠着，用力而绝望。
　　太可恨了！
　　可是他还是放不下，事到如今他已经分不清对陆妤妤的执念，其间掺杂着多少爱恨与不甘。
　　这样的姿势，陆妤妤只能被迫地仰着头，承受着男人过分炽热又深沉的吻，他吻得有些发狠，重重地吮吸着她的唇瓣，舌头在她的口腔里肆意扫荡，泪水的咸湿味瞬间溢满整个口腔，令她几乎无法承受，快要不能呼吸。
　　不知多了多久，周知鹤终于松开她，陆妤妤抬手拥住男人的脖颈，紧紧依偎，万籁俱寂间只剩下彼此之间粗重的喘息。
　　许久，两人逐渐平复了呼吸，男人薄唇微张，声音近乎于无，“陆妤妤，你会哭，有没有一点原因是因为你爱我？”
　　许是气氛缱绻，脑子一热，竟说出这样平时从不敢问的话。
　　男人此时脸上的神情算得上脆弱，语气近乎卑微。
　　陆妤妤愣了愣，破涕而笑，她发现这样的周知鹤好可爱，心里破天荒地竟然害羞起来，掩饰着反问他，
　　“那你呢，周先生之所以会娶陆小姐，是不是因为他爱陆小姐呢？”
　　周知鹤低头轻笑了一声，落在陆妤妤耳边却好像在嘲笑她的自恋，惹得她瞠目而视。
　　当初是爱还是恨，就连周知鹤自己也分不清了。
　　周知鹤和陆妤妤谈恋爱的那几年，他们还不像现在这样整天都能见面。
　　那时候他刚回国接手秦州科技，其实有很多以前留下来的烂摊子，他坐上这个位置之后，大刀阔斧做了不少改革，去芜存菁，秦州科技才能在这几年几番实现市值的腾飞。
　　刚开始时候他出差个半月都是常有的事儿，陆妤妤之前不是没听别人说过，但她没心没肺惯了，对周知鹤不上心，也许这也是为什么陆妤妤迟迟没有分手的原因，他不会整天到陆妤妤跟前晃，陆妤妤想不起他，自然也不会很快厌烦。
　　其实周知鹤当时非要逼陆妤妤负责时是存了一丝报复的想法的。以至于交往后的初期，他有意识地给自己不停安排工作，试图用忙碌的工作麻痹自己抑制不住的思念，也想要报复对方，让陆妤妤尝到受冷落的滋味。
　　他一面使了心机手段令她习惯他，想着等她彻底爱上他以后他就狠狠甩掉她，一面又在每次察觉陆妤妤多喜欢他一分时，暗自告诉自己，再忍忍，陆妤妤还不够喜欢他。
　　但几乎每一次内心反复横跳的矛盾只将他自己折腾得痛苦，对方那恍若没知觉的样子，令他恨得牙痒痒。
　　但他更恨自己明明还没有怎么实施报复，便最先忍不住找她，关心她，在意她。
　　最后周知鹤想出了一个绝佳的办法，他要和陆妤妤结婚，他要她这辈子都甩不掉他。
　　尾音刚落，就被身前的男人一把按进了怀里。
　　陆妤妤听到耳边他的喘息声，粗重急促，像是心有余悸的庆幸。
　　她的身体在这一刻根本不受大脑控制，软得像是被人抽取了骨头，只能依偎在男人怀里。
　　男人史无前例的狠厉，折腾得陆妤妤意识近乎于无，只得眼尾含着一抹粉，泪眼汪汪地祈求他温柔些。
　　后半夜，陆妤妤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周知鹤执拗地将她拥入怀中，严丝合缝贴着她，嘴唇几乎亲在她的耳根，吐露出热气，回答了她清醒时问的问题，
　　“我想象不到有不爱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