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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漫漫亦慢慢 做你想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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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苏屿。”姜渔一如既往地提着垃圾袋走出单元门,对站在灯杆下等待许久的苏屿打招呼。
“早,小姜老师。”苏屿回应道。
闻声看去,姜渔今天穿着白色的短款羽绒服,一条黑色微喇裤将她细又长的腿勾勒出来。
最引起苏屿注意的,是羽绒服里的白色短款毛衣,抬手或是行走间若有若无地露出一截白嫩的细腰。
苏屿皱了皱眉,轻声说道:“会着凉。”
“啊?可我穿的很厚。”姜渔低头审视了一下自己的穿着,又把目光移向仍皱着眉头的苏屿身上,灰色的宽松大衣里穿着一件白色的高领薄衫,看起来有些乖。
“你还穿着大衣,我都穿羽绒服了。”姜渔不服气。
“我穿了秋裤。”苏屿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从来不穿那东西。”姜渔一边在心里佩服着苏屿的实事求是,一边往下拉了拉正在灌风的毛衣。
“穿了秋裤又怎么样,你那大衣还没我这毛衣暖和。”姜渔补充道。
苏屿轻叹,抬脚走到姜渔跟前,居高临下地看她,“小姜老师,关心我?”
没等姜渔开口,苏屿将她手中的垃圾袋接过,将目光转移到单元门里,抬头示意,“我在这等,你回去换。”
姜渔抬头,“苏屿同学,请你摆正自己的位置,我穿什么,有你什么事?”
清晨的风刮得凛冽,空气中带了点泥土芬芳。
“嗯,这样就暖和了。”苏屿看着面前换上白色加绒阔腿裤和米白色加厚大衣的姜渔,满意地勾了勾嘴。
姜渔当然不是因为听他的话才去换的毛衣。
十分钟前。
“不关我的事,可你一直用手捂住毛衣,真的不是怕冷?”苏屿满脸无辜地盯着姜渔。
“……”
十分钟后。
姜渔便以现在这身装扮出现在了苏屿面前。
不过,确实暖和了不少。
苏屿和姜渔抵达学校时刚好是上早八的学生陆陆续续出现在校园的时候,最近流言蜚语传的沸沸扬扬,再加上两人本就出众的身高,不少学生路过时议论纷纷。
“快看,那就是苏屿吧,好高啊,和照片上一样帅。”
“说真的,苏屿学长比姜老师的前男友,计算机系的系草傅锦年,还要帅。”
“什么姜老师,姜渔?她也配称为老师?都二十五了倒是玩的挺花,勾搭上自己的学生,有违师德。”
“就是啊,二十五就在心理学系当上了老师,关系户吧。”
……
姜渔有意无意地加快了步伐,走在苏屿前面,像在故意和他保持距离。
苏屿看着姜渔的背影,也加快步伐追上,看到她低着头,分辨不出神色。就这么追着观察了一路,他不说话,只是乖乖的跟在姜渔一旁。
到达教学楼后,苏屿和姜渔一同进入楼梯间。
楼梯间空荡荡的,只剩下两人一重一轻的脚步声。
“小姜老师,别躲着我。”苏屿快步跟上姜渔的步伐,骨节分明的手拽住姜渔的大衣一角。
姜渔感受到衣角的拉力,顿了顿脚。
苏屿说话总是这么直接,让她不自觉地心软。
“苏屿,我没躲着你。她们……”
“我不怕,你怕吗。”
苏屿眸深似水,几分空洞,几分柔情,还有快要溢出的认真。
姜渔此刻站在比苏屿高一级的台阶上,与他平视,才发现他真的好高。
“怕啊。”姜渔很久才找回声音。
怎么会不怕呢。
她怕遭受非议,怕自己的成绩被带上关系户的标签,怕给别人带来麻烦,怕苏屿真的把那些流言蜚语代入到她身上…
“小姜老师。”苏屿声色温柔,唤着姜渔。
姜渔正要回应,楼梯间的高窗从她背后吹来一阵风,长发将她的视线遮挡。
正准备用手撩开,视线突然变得清晰。
苏屿用两根手指将她眼前的碎发轻轻别到耳后,顺势将手放在她头顶摩挲了两下。
“风而已,不怕。”
姜渔第一次觉得,带来烦恼的风,终会吹走。
就算吹不走,现在也会有人抚顺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真好。
“走吧,不然小姜老师可拖堂了。”姜渔笑了笑,心想,小弟弟怎么这么可爱啊。
……
不对,姜渔有些恍惚,她怎么会觉得比自己小三岁的学生可爱呢…
姐姐心又泛滥了。
“嗯,那小姜老师别多想了。”苏屿将手从姜渔头上移开,眼中仍是担忧。
“好,不想了。”姜渔挂着笑。
她没注意到,此时的苏屿已经把手握成了拳,像是在保留最后一丝属于姜渔的温存。
给苏屿上完课已是十二点多将近一点,姜渔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苏屿问的课后问题,肚子已经饿扁。
“所以弗洛伊徳…”苏屿看着趴在桌子上的姜渔,停止了提问。
“怎么不问了?”苏屿的提问声戛然而止,姜渔下意识地坐直。
“小姜老师,不想听我说话。”苏屿推了推眼镜,没什么表情,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咕——
姜渔还没说话,肚子的声音先打破了安静。
“不过,小姜老师的肚子好像想听我说话。”苏屿轻笑了两下,看着对面已经尴尬到用手捂着脸的姜渔。
姜渔此刻眉皱成了一个“川”,上牙咬着下嘴唇,扶着前额遮挡住了巴掌大的小脸。
气氛尴尬到冰点,姜渔的手却突然感受到了暖,还有浓烈的檀香气。
姜渔冷白纤细的手被苏屿从脸上拿开,随后苏屿把一包抹茶生巧放到了她的手心里。
“先吃点这个,一会我请小姜老师吃饭。”苏屿细声细语道。
抹茶生巧,姜渔最爱的甜品。
“你也喜欢吃这个?”姜渔没有犹豫,撕开包装拿了一个塞进嘴里。
“喜欢。”苏屿神色认真,看地姜渔有些恍惚,忘记了咀嚼。
空气停滞不过半分钟,姜渔的手机铃声响起——千千来电。
“喂,怎么啦?”姜渔问。
电话那头的林穗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声音有些弱:“渔宝…晚上,我不能陪你吃饭了哈。我约了陈炽试运动型新品糕点,他是运动员,让他帮我参谋参谋…”
姜渔无语,发出了三连问:“昨天不是试过了吗?你那是想单纯试新品吗啊?饭友的义务还包括新品品鉴?”
“哎呀,昨天只是单纯的甜品,今天不一样嘛…”林穗千越说越心虚。
“行行行,重色轻友。”姜渔撇了撇嘴。
“么么哒!爱你渔宝!后天,后天一定请你吃饭!”
“行行行。”姜渔草草说完便和林穗千say了goodbye,叹了口气。
“苏屿,我要吃饭,”随后抬眼对苏屿说。
苏屿闻到她带着抹茶香的呼吸,过往熟悉的画面又在脑海中翻腾。
“嗯,走。”他迎合道。
“这次的太甜了,好腻。”陈炽坐在后厨的凳子上,左手拿着林穗千今天研究的新品玫瑰烙,右手撑着脸颊,一脸正经地对一旁满眼期待的林穗千说。
这是林穗千一晚上做出的第三锅玫瑰烙,为了研究出运动员也能摄入的甜食,林穗千已经做了很多准备工作,但面前这人一脸痞样,第一锅说太硬了,第二锅又说没味。
“陈炽,你能不能正经点。”林穗千穿着熟悉的兔子围裙,脸上沾着面粉,还有由于气温有些高而染上的红晕。
陈炽顿了顿正在向嘴里塞玫瑰烙的手,看向皱着眉头的林穗千,囫囵着说道:“林穗千,你说我不正经?”他把刚刚塞进去的一口咽了下去,补充道:“我牺牲我的时间,贡献我的味蕾,你不夸我就算了,还说我不正经?林穗千,你没心。”
林穗千听到这话,内心一万个不服气,却又一时语塞,“我懒得和你吵。”
“我说真的,真的甜。”陈炽鼓着腮帮,满脸诚恳。
“甜?我把普通的糖分都筛掉了,不可能啊。”林穗千擦了擦鼻头的汗。
下一秒,嘴唇毫无征兆地触碰到了玫瑰烙温热的表面。
陈炽拿着手里的玫瑰烙,径直放到她的嘴边。
“不信你尝尝。”陈炽下意识地递了过去,只顾着让林穗千尝,没意识到手里拿着的是自己咬过的玫瑰烙。
……
空气像是停止流动,林穗千愣愣地睁着大眼,看着十分淡定的陈炽。
“你看着我干嘛,尝啊。”陈炽见她没反应,又轻轻用劲戳了戳她粉嫩的小嘴。
看着林穗千惊讶的表情,陈炽戳她的时候瞟了一眼手里拿着的玫瑰烙,大脑反应了三秒后猛地拿开,“…拿错了。”
林穗千依旧愣在原地,脸红似柿,这一刻,她的语言系统和表情系统都紊乱了。
“干嘛拿走?”林穗千强装镇定地开口,看着陈炽鲜少有些害羞的样子,内心有侧枝在肆意萌生。
“我咬过了,重新给你拿一个…”话音刚落,陈炽拿玉米烙的动作却滞在半空。
林穗千突然附身,咬过陈炽手里只剩一口的玫瑰烙。
陈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香甜,少女的唇轻轻触碰到他的指尖,鼻息温热。
视线顺着少女的脸下移,围裙勾勒出的丰腴曲线一览无余。
“好像…是很甜。”林穗千腮帮一鼓一鼓地咀嚼着,不敢直视他的双眼,“你…那你先坐着,我再去烤一锅。”
说完便想逃跑。
陈炽反应过来,握住林穗千有些肉肉的胳膊,将她拉到跟前,起身将她的手扣在背后的矮桌上,眸光炙热似火,“占我便宜?嗯?”
林穗千全身温度直线上升,鼻尖冒出细汗,瞪着水灵灵的大眼,说不出一句话。
刚刚怎么那么冲动啊…
陈炽见她不说话,轻轻勾了勾嘴角,用手拭去她鼻尖的汗,“逗你的,烤去吧。”
林穗千咽了咽口水,撒腿就跑。
心跳,好快。
此刻站在原地的陈炽看着林穗千仓促离开的背影,嘴角小幅度地上扬。
脑子里都是刚才少女附身时的画面。
足足保持了三分钟后,陈炽感受到自己慢慢升高的体温,轻摇了两下头:不对,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害羞个毛线啊…
做出最后一锅玉米烙已将近凌晨,总算甜度硬度都符合了陈少的要求,两人坐在甜品店靠窗位置边喝果汁边看窗外繁华夜景,窗顶挂着的星星小夜灯一闪一闪的,与林穗千的心跳同频。
“你说,渔宝接到苏屿了没有啊,两个人连个消息也没有。”林穗千托着腮,嘴里叼着黄色的吸管。
“都好几个小时了,肯定接上了。”陈炽懒散地靠在凳子上,脸上闪过一丝坏笑,“唉,孤男寡女,共度良宵。”
林穗千被果汁猛地呛了一口,呛红了脸,“你你你脑子里都什么啊!”
陈炽笑出了声,心想,小兔子真是不禁逗。
“苏屿喝了酒,不会真对我们渔宝做什么吧。”林穗千切换为思考模式,嘴里的吸管被咬扁。
“放心。苏屿这小子千杯不倒,能喝的很,他分得清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陈炽无意间瞥到林穗千咬着吸管的嘴,想到方才指尖的触感,移开了视线。
“啊?不会吧,苏屿看起来那么乖,长得像一杯就倒的样子。”
陈炽又把视线从窗外转移到林穗千脸上,挑了挑眉,“乖?”
“对啊,虽然长得很高,眼神带有距离感,但就是浑身都透露出三好学生的气息,完全和酗酒不沾边。”林穗千一本正经,对面的陈炽却在憋笑。
“他确实不酗酒,只是偶尔喝两杯。但是小朋友,别被表面给迷惑了。我和苏屿从小玩到大,从来没见过比他还危险的人。”
陈炽这句话确实没骗林穗千。苏屿,可是头号危险人物。
陈炽的母亲和苏屿的母亲梁皖是旧相识,彼此还互相约定,将来一定要生一男一女,再定个娃娃亲。
谁也没想到,陈炽两岁那年苏屿才出生,还是个男孩。
“苏末枝,为什么是个儿子?”这是苏屿出生后,苏屿的母亲梁皖对苏屿父亲苏末枝说的第一句话。
“算了,男孩也好,以后和陈炽互相也能有个照应。”这是梁皖出月子后对苏末枝说的第一句话。
苏屿生的清秀,再加上小时候不爱吃饭还不爱喝奶,身高一直不怎么出众,陌生人第一眼看他都觉得他是个小女孩,就连妈妈的好朋友还打趣陈炽到:“炽炽啊,这么小就有小女朋友啦。”
陈炽不喜欢别人那样说,所以从小嘴里就说着讨厌苏屿,骂他是小白脸。
陈炽小学时苏屿才大班,陈炽比他高出半个头,两个人因为奥特曼大打出手,苏屿把陈炽一把推到地下,等妈妈来了又装出一副可怜样。陈炽的妈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乖巧的抱着奥特曼,眼眶有些红的苏屿,拍了一下陈炽的脑袋,“陈炽,你怎么又欺负弟弟!”
陈炽一肚子委屈,直到生日的时候收到了苏屿送到的限定版奥特曼。
“给你,我妈买了俩。”
后来陈炽无意中知道,其实那个奥特曼是苏屿用自己的压岁钱偷偷买的,他自己也喜欢的不得了。
小学,每次苏屿班里有人欺负苏屿,陈炽都是从楼上跑到楼下低年级,把苏屿护在身后。大家都因为苏屿有个高年级的哥哥不再欺负他。
事后苏屿却半点感激的心情都没有,还是冷着个脸,对陈炽一脸嫌弃,不过每次陈炽和苏屿坐车一起上学的时候,他总是能收到苏屿送的热牛奶,之前还很感动,后来才知道是这小子不爱喝。
陈炽上了初中之后,学习不怎么好,初三那年都不抱考上高中的打算。
后来…才刚上初一的苏屿暑假理解完了整个初中数学,给上了两年余载的陈炽补课。最终陈炽以高出J市二中——市重点高中两分的成绩被J市二中录取。
然而中考完,苏屿宰了他整整一年的压岁钱,当做报酬,让陈炽挨了好久的饿。
陈炽高一那年爱上了游泳,起初家里人都觉得是他一时兴起,坚持不了多久,于是便没有多管。
他们不知道的是,陈炽已经爱上了在水里无忧无虑的感觉和夺冠时观众震耳欲聋的掌声。
那时的少年心比天高,渔网又怎能困住一心向海的鱼。
没前途,没工作,只能吃年轻饭…长辈们劝说的话语给陈炽带来了巨大无比的烦恼的压力,只有苏屿先是冷脸嘲笑,而后把耳机分给他一半。
那时苏屿已经高一,个子变得挺拔,小时候的婴儿肥也不见,变成了紧致又白皙的脸颊,两人坐在海边沙滩,风撩拨起苏屿的头发,他转头对陈炽说:“做你想做的,少年何惧年老气衰与前路漫漫。”
漫漫亦慢慢。
陈炽的游泳长路,漫漫又慢慢。
他不后悔,不后悔选择游泳;幸运,幸运有苏屿这个外如漆夜内如绸柔的弟弟。
在陈炽生满荆棘的道路上,苏屿总是扮演着小石头的角色。
默默无闻却意义重大。
后来苏屿上了高中,意外发生在高一那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身上。一夜之间,苏末枝入狱,梁皖自杀,从天而降的是无止境的谩骂和诋毁。父母的隐瞒,老师的回避,陈炽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从那以后,苏屿的心理好像也变得扭曲,不再是那个干净又自律的少年。他变得堕落,变得喜怒无常,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也是那个时候开始享受酒精带给他的一时放松,每天浑身都写着四个字:莫挨老子。
虽然梁皖自杀被抢救回来了,但成了植物人,医生说只能躺在病床上度过余生。高昂的住院费对于破产的苏家来说并不是一笔微小的支出,梁皖给他的存款他舍不得动,苏屿靠着前些年的压岁钱和奖学金维持着妈妈的生命,虽然苏末枝给他留下了近七位数的财产,但他没有接纳,苏屿觉得,他是这个家沦为废墟的罪魁祸首,是罪有应得。
这些年他没有去看过一次苏末枝,甚至对苏末枝临走前未说完的话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奇。
他恨苏末枝,恨到了骨子里。
就这么昏沉了四季,陈炽突然发现高二那年的秋天,苏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戒酒,早睡,学习…苏屿的生活好像在那个秋天后就步入了正轨,不过三个月就从全校倒四恢复到全校第二。
“苏屿,你这基础打的比我家地基还牢。”奋发学习一年半仍停留在全校第三的隔壁班班长语重心长地对苏屿说。
这还不算什么。当时陈炽刚刚参加完市比赛,就看到苏屿发来的消息——我跳到高三了。
Wtf?
陈炽先是呆滞,随后觉得不可思议,最后咽了咽口水,僵硬地敲出三个字:牛,兄弟。
就这样,苏屿十七岁那年就与高三一同高考,成绩出人意料地理想,完全可以进一个顶尖的双一流。
可苏屿的选择却让陈炽一万个不理解——他报考了J大。
虽然也是重点工程院校,但也比不上他原本可以考进的院校,更出格的是,理科强项的他居然报了心理专业,后来陈炽回想才知道,梁皖是全球顶尖心理医师啊。
可陈炽同时也奇怪,年少时梁皖多次劝导他学习心理他都不愿意,如今却突然变卦。
原以为苏屿这样的状态会一直维持下去,会一直站在顶峰。可是大二那年,陈炽发现苏屿又像之前一样沉默寡言又习惯晚睡。
其他苏屿出国前的回忆陈炽记不清了,但陈炽记得,有天夜晚,两人从酒吧出来,坐在江边,一言不发。直到晚风渐凉,苏屿才开口,声音暗哑,“月亮,不是属于我一个人的。”
陈炽没听懂,还开玩笑的补了一句,“废话,月亮只有一个,你我只不过是世界微尘。”
世界微尘里,苏屿望着月,那时的他一定也在悄悄和月亮诉说着心里话吧。
像是留恋,又像是告别。
大三那年,苏屿二十岁,他选择出国,漂洋过海,飞往英国,一去就是两年。
在此期间,他与外界几乎断绝了联系,只是偶尔和陈炽说说近况。
没人知道他出国干了些什么,包括陈炽。
他危险。
他爱恨分明又心似深海,不可测。
他表里不一又眸似暗夜,不可探。
不过,陈炽总觉得,苏屿心里好像一直藏着什么无穷的力量,像深海海底的岩浆。
林穗千和陈炽畅聊到深夜,直到街上车辆渐少,红灯闪过一下又一下。
陈炽送林穗千到家已是凌晨一点钟,林穗千坐在陈炽的副驾,一路上昏昏欲睡,最后实在忍不住,就倒在窗户边上迷糊了过去。
陈炽停下车,细细看着身侧熟睡的少女玲珑侧脸,脸颊有些肉,泛着红晕,不高但有些翘的鼻形,卷翘的长睫,晶莹粉嫩的唇与乖乖趴在脑门上的刘海,比起醒着的时候少了些机灵,多了丝乖巧。
等反应过来,陈炽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轻轻戳在了林穗千的脸颊,柔软滑嫩的陌生触感,像小时候玩的史莱姆。
“妈的,好可爱。”
陈炽没忍住,又顺势轻轻捏了捏,林穗千却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陈炽赶忙将手拿开,将倾斜的身子摆正,挠了挠鼻头。
“到啦,我怎么睡着了。”林穗千打了个哈欠,看了看一旁一手撑着方向盘,一手捂着半张脸的陈炽,“陈炽?你脸怎么这么红,你很热吗?”
林穗千声音小又细,陈炽却反应很大,“啊,啊?好像是有点热。”
“陈炽…你怎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林穗千往近凑了凑。
陈炽打开了车窗,将脸扭向窗外,“什么?我有什么好做贼心虚的,好笑。”
“嗯,最好没有。”林穗千说着将包斜挎在身上,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那个,等等…”陈炽从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将脸扭向林穗千。
“给你。”
林穗千借着微弱的灯光看去,是一个淡粉色的郁金香发卡。
“诶?!好可爱!哪来的!”
陈炽淡淡笑了笑,“训练完路上看到有个奶奶在摆摊,觉得适合你,就买了。”
“谢谢!我最最最喜欢花啦!”林穗千眼里有光,接过发卡,“好想戴,可这边灯怎么这么暗。”
陈炽愣了愣,拿过发卡,直了直身子,“低头。”
说着将发卡小心翼翼地别到了林穗千的耳后,“好了。”
林穗千一时竟喘不过气,看着陈炽的脸由远及近又离开,心又莫名地跳个不停。
“谢…谢谢。”她迟迟没抬起头,打开了车门,一手扳着车门,另一只手向陈炽挥了挥,“谢谢你陪我是新品,陪我聊天,又送我回家,还送我发卡。晚安,陈炽。明天见。”
“要谢以后就少顶我嘴,明天见,小兔子。”
林穗千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现在在这个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只有陈炽自己能清楚地听到心房跳动的声音了。
林穗千刚刚无意说出口的明天见,陈炽却在反复斟酌:她和我讲明天见耶,可现在是凌晨一点钟,也算是昨天的夜晚,所以…是不是后天也能见了啊…
怎么回事,怎么只是刚刚分开,就开始期待下一次的见面。
今天时间止于二十五点钟,今天心跳,不止于二十五点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