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Essaychris04

39、Chapter039

　　徐清乖乖躺下时，屋子里的灯还没有关。
　　他把手臂枕在脖子一下，望着天花板。
　　睡不着。
　　有点闷。
　　徐清辗转难眠。
　　窗外的雷声变得寂静，在天空密封界线处，把苍穹裹了起来。
　　雨声滴答滴答，徐清觉得新雨冲刷后的空气应该是带着清香的，他在屋子里嗅一嗅，空气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味道。
　　百无聊赖。
　　徐清从床上坐起来，站在窗子边，看着明溪镇的一角。
　　夜没深，却几近看不见一点灯火阑珊。
　　他趴在窗台，两层楼的独立小栋下有一片水泥大坝。
　　中华也没有身影，甚至听不到几声犬吠。
　　“算了，睡觉吧。”
　　白皙修长的手臂撑在窗台边。
　　这间屋子是面朝排面的，若是白天，能够看得到风吹麦浪，鲜草摇曳。
　　“这是肖书林的房间？”
　　徐清和肖书林打交道以来，肖书林是个温暖的人，要是在家选房间，也应该是一个面朝阳光，明媚灿烂的方向。
　　徐清觉得有点兴奋，他看着楼底下深邃得有魔力的黑暗，差点把自己吸进去，又突然想起才到明溪镇第一天他做的噩梦，他轰一声跳上床，蒙在被窝里。
　　眼睛闭得越紧，脑海里那恐怖的画面越来越浮现在眼前。
　　徐清蒙在被窝里，他用最大的嗅觉触碰着被窝里的味道，这太好闻了。
　　不是香水味，却有一种与身俱来的奶香。
　　是肖书林的味道。
　　徐清在被窝里蒙得出汗，他越发能明显感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每一次不经意间的生物用力，他自己都感受得透透彻彻。
　　好热好闷。
　　脑海中红衣恐怖越来明显，徐清觉得周围的气息都涌上来。
　　不行了，好热。
　　徐清把被子猛地一掀，一股凉意瞬间笼罩着他整个人。
　　这股清风实在是太清凉了。
　　徐清被这阵清风怂人胆，把鞋子扒拉几下穿上后，拖着鞋跑到肖书林房间门口。
　　“咚咚咚。”
　　徐清敲门的声音不是平铺直叙均匀响起的，他的动作里只有越开越紧的急促。
　　肖书林已经脱光衣服整个人躺在被子上，翘着二郎腿，傻愣着看天花板。
　　他眼里有思绪。
　　徐清急促的敲门声把肖书林震得一蒙。
　　“开一下门，我能进……”
　　徐清还在门外请示，另一只手十分不老实地在门把手上撺掇，自己的一句话还没说完，门就开了。
　　破门而入算不上，但耍流氓的性质更是算不上。
　　毕竟两个都还算是个大男人。
　　……
　　“那……谁。”徐清支支吾吾。
　　“肖书林。”肖书林赤着身子，坐在床上，看着徐清。
　　徐清能够看到肖书林消瘦的身板下，因为坐下的缘故，肚子里含有一些褶皱。
　　那层肉是薄的，或者是一种得天独厚的雄性气息。
　　“哦对。”
　　徐清被肖书林一点，在惊恐之中想起了肖书林的名字。
　　“说。”肖书林说。
　　“……”这话还挺难开口的，跟个羞答答的小孩子似的。
　　我害怕，不敢一个人睡。
　　太羞耻了。
　　“起开，给爷腾个地儿。”
　　徐清直接把坐在被子上的肖书林一掀，跳上床，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只露了个头，和他那粉扑扑的毛。
　　“狗么？还兴刨地？”
　　肖书林从被子里拿出一件纯白色背心，套在身上。
　　“男男授受不亲，今晚你睡这边。”
　　徐清把被子一挪，在大床上给肖书林腾了个还算睡得下去，翻得过身子的面积。
　　“别乱碰我啊。”徐清叮嘱着。
　　肖书林一把把徐清压在胳膊下，徐整个身子被藏在被子里，不好伸手。
　　“别乱来啊。”徐清用嘴反抗着。
　　肖书林更加凑近，额头靠近徐清，一把把徐清脑袋下的枕头撤出来，徐清的头被猛拉一下，紧接着平躺在床单上。
　　肖书林看着徐清平躺在床单上的样子，只觉得他更弱一分势头。
　　“你笑什么。”徐清被灯光晃得有点刺眼，问着不怀好意地笑着的肖书林。
　　徐清左右挣扎地探寻着。
　　“你还真以为你画的线是你的护城河啊。”
　　肖书林说完，把自己身上的白色背心掀一掀，再把枕头放在床头，关上灯，猛地睡了下去。
　　肖书林今天安静得有些反常了，甚至都没有多一问一句徐清为什么要到自己房间来。
　　不过这也没事，反正多问一句徐清就要多解释一句。
　　“真睡啦？”徐清藏在被子里的胳膊，连带着影响了嘴巴张开的弧度，他语气变得小心翼翼。
　　“不然呢？”肖书林语气里没有睡意，很明显，是醒着的。
　　“肖书林。”
　　徐清的语气蔫蔫的，有气无力，像是生病了。
　　“……”肖书林没有说话，只是吭了一声。
　　“你说话能别这么冲么？”徐清问。
　　“嗯？”肖书林问。
　　“就是……你能别嘴硬么？”徐清继续耷拉着精神和肖书林说话。
　　“……”
　　“你先答应我。”徐清有些着急，可疲惫侵袭得他快不起来。
　　“……”
　　“你别不吭声，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徐清转过身子，把手臂枕在脑袋下。
　　没有枕头的徐清睡着有些难受，他现在不想起来去找个让自己舒适一点的东西，只得用手臂凑合着。
　　肖书林察觉到徐清的不适，把枕头掀一掀。
　　“你快答应我啊。”徐清又说一句。
　　“你很着急么？”肖书林问。
　　“你这样我们没法谈。”徐清说。
　　“那就睡觉。”肖书林说。
　　“……”
　　“行吧。”徐清觉得特别没意思，浑身上下一阵抓不着，摸不到的感觉忽然迎了上来。
　　他特别不爽。
　　“好我答应你。”肖书林在徐清侧过身子，还没睡稳那一刻，突然妥协了。
　　“好，那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徐清一个激灵地转过身，把肖书林头下的枕头挪一挪，拉近自己。
　　肖书林开始出于保护的抗拒一下。
　　“我这样睡着不舒服。”
　　徐清一边解释，一边把枕头拉向自己。
　　很快，两个人的头都在一个枕头上，出于面积太小，两人凑得很近。
　　徐清脑袋扭一扭，碰上肖书林的头。
　　“抱歉。”
　　徐清对不起得很做作。
　　“不原谅。”
　　肖书林说。
　　“那收回道歉。”
　　“快问吧，我都眯瞪着眼睛了。”
　　徐清把自己盖得严实，把肖书林的被子也整理得服服帖帖，确定两个人都在极度舒适状态下后，徐清决定要开口了。
　　他长呼一口气。
　　肖书林看着他，花样真多。
　　“你那问题有这么难开口么？”
　　肖书林问。
　　“还真有。”徐清说着，又呼一口气。
　　肖书林无奈地笑笑，继续在黑暗中，翘着二郎腿，看着天花板。
　　只是脑袋侧在徐清那边，离他很近。
　　“你热么？”徐清问。
　　“这算问题么？”肖书林问。
　　“不算。”
　　“那就别问。”
　　“……哦。”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么？”徐清问。
　　“那得看你问什么。
　　“……”徐清不知被哪股劲撞破了胆，刚要开口时，却发现这个问题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你谈过恋爱么？”
　　“这么八卦了？”肖书林问。
　　“你这算问题么？”
　　徐清问。
　　“不算。”肖书林答。
　　“那你谈过么？”徐清问。
　　“这很重要么？”肖书林问。
　　“不回答这个进行不到下一步啊。”
　　“谈过。”
　　“几个？”
　　“半个。”肖书林说。
　　“一个。”肖书林又说。
　　“到底几个？”
　　“一个。”肖书林说。
　　“男的。”肖书林补充说。
　　“还以为对象是男人就不算完整的人了呢。”徐清说。
　　“你要问的不就是这个么？”肖书林一语戳穿。
　　“也对。”徐清说。
　　两人沉默良久，一言不发。
　　天花板上此时没有刚关灯时的黑暗，变得逐渐亮眼。
　　“为什么。”徐清很安静地和肖书林共享一个枕头，两人一高一矮。
　　“什么为什么。”肖书林此时没有翘二郎腿，很规矩地躺在床上，平躺的。
　　“为什么……是男孩子。”徐清说。
　　“男孩子就不能谈了么？”肖书林说。
　　其实也不是不能谈，在徐清的认知里，同性恋一般都是擦脂抹粉，看起来比正常男孩漂亮精致的，像肖书林这样的一副铁血硬汉的样子，他还是第一次见。
　　有点冒犯但也有点好奇。
　　“能。”
　　徐清对肖书林是同性恋的印象完全没有嫁接到好友叶飞身上。
　　“怎么认识的。”徐清说。
　　“网上。”肖书林也十分坦诚。
　　“网恋？”徐清问。
　　“算是吧。”
　　“哦……”徐清欲言又止，他本来觉得话匣子打开后，他们是能够聊些什么的，可现在两人都是极度坦诚，反而觉得再这么问下去有点趁火打劫，窥探对方隐私的意思。
　　“肖书林。”徐清悄悄喊一声，没说话，进入良久的睡意。
　　肖书林睡觉不喜欢翻滚，就着一个姿势，两人挨在一个枕头上，睡了整整一夜。
　　秋田在自己的窝里睡得很香，伴着有雨的夜晚，滴答滴答，进入深度睡眠。
　　夏雨如梦，醒来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