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城河》Essaychris04

2、Chapter002

　　徐清醒来时，人还在车上，几个黑衣人已经变成了穿着Polo衫的大叔，在路边抽着烟。
　　“醒了吗？”大叔一号在车外，把烟踩在地上，吐了口口水。
　　大叔二号往车里看一眼，徐清已经睁开了眼睛，但十分淡定。
　　“老大，醒了。”大叔二号恭维地走到大叔一号身边，就差给他点根烟了。
　　被称为老大的人，把火机别在臀部的口袋，立马往车里走去，气势汹汹。
　　“少爷，徐少，这确实不是我们的意思，您也知道，老爷子那边，确实不太好说，得罪了。”
　　说徐清顶着一头粉色头发，那双狐狸眼无论是什么眼神，都透露出厌恶。
　　老大也不敢多有作为：“少爷，您看，是您自己下车呢？还是我们请你下车呢？”
　　“……”
　　“少爷，东西都在包里，你放心，时候一到，我们就准时来接您回去。”
　　“……”
　　这些人一口一个少爷，做的事确是一件一个大爷。
　　徐清怀里多了一个包，里面空荡荡的，瘪得看起来有些难受。
　　他再看一眼这几个人，狭长的眼线留下万分不屑，自己就被扔在了路边。
　　面包车一开走，这鸟不拉屎的乡村被层翠欲滴的群山环绕，徐清的粉色头发在这山旮旯里格外显眼。
　　他抬头看一看，一个路标上写着“明溪镇”。
　　徐清从出生以来，除了旅游，还没到过这么偏僻的地方，他看着这些破败不堪的屋子，他算是涨了见识。
　　他现在只有一只手表，一个手环，几张纸条，身份证在包里，其他的都没了。
　　看来确实是老爷子要他来历练生活的意思。
　　他的目的地就是那个叫“明溪镇”的地方，他在这刚下过小雨的山阴小路走着，尽量不生气。
　　明溪镇说是一个“镇”，地方还算大，有上街和下街，还有一条偏街，徐清看到这里街道的布置和自己生活的A市大相径庭，心中五味陈杂。
　　他来到“明溪中学”，去做了报道，看来老爷子徐伟是做了充分的准备的，全场徐清几乎没有说一个字，就办好了在这里的入读手续。
　　也好，免得被老师的问话一点就着。
　　“走读还是住读？”
　　走……读能走哪去。
　　“住。”
　　“你能习惯吗？”
　　怕什么来什么，刚才还在夸这老师省事，不用多费言。
　　“走。”
　　徐清也不想回答这老师的多管闲事，我走不走你都要问，我读不读你都要管。
　　“还是住吧，上边安排的你要住校。”
　　徐清白眼差点翻到了天花板，都安排好了还问什么问。
　　一切准备就绪后，徐清被分到了1班，这里总共只有6个班，徐清暂时还不知道。
　　徐清提着和他头发一样显眼的书包，立在了教室门口。
　　“二氧化硫在空气中……”
　　老师话说到一半，就看见这破烂不堪教室里同学们一脸惊奇地看向了教室门口，嘴巴还是大O形。
　　老师一转身和徐清来了个对视，徐清见是一位女老师，准备给一个友好的笑容，可他那狭长又带有深色眼窝的眼睛怎么都友好不起来。
　　“是新同学吗？”老师问一句。
　　大家对于这条粉色拖把感到十分好奇，毕竟他是肉眼可见的帅气。
　　我不像吗？徐清心里想了下，但没说出口。
　　“快坐，那位同学，你去隔壁班借一根板凳来。”
　　徐清是怎么也想不到徐伟是怎么找到这种地方的，新同学来了还要和旧同学拼桌。
　　那位拉板凳的小个子一步迈出教室，飞快地扯了跟板凳过来，还擦了擦灰尘。
　　“谢谢，我自己来吧。”徐清这一声主动示好，把他和小个子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是徐清单方面拉近的，毕竟他这怎么都不能讨好的样子，没人敢和他交朋友，又特别是这么朴素落后的明溪镇。
　　一节课，徐清没说一个字，只是抱着书包在座位上，盯着课本，他也不是没安全感才抱着书包的，只是这拼来的桌实在是面积有限，书包只有两个位置可以放，桌上和地上。
　　“你是怎么要来我们这学校的？嗯嗯？”
　　那个小个子在“嗯嗯”时，把自己头发搓了又搓，在这十里八乡之内都是农民的地方，这粉色确实罕见。
　　“你要我回答哪个？”徐清明明是想和小个子开玩笑，但自己那天生阴冷的眼睛，怎么说话都像是在嘲讽。
　　小个子不敢说话了。
　　“你这个，有点像隔壁四班那谁！”
　　“对！那个红头发！”
　　徐清还在看着这一群人像猴子猴孙围着孙大圣一样，门口却被拽开了。

　　“在哪呢？”门口那人脸色呈暗黄色，很白皙一点都不沾边，脑袋又小，脖子倒挺长，这么趾高气昂地往那里抬头一站，脖子伸得老高，差点把眼睛遮没了。
　　他脖子好看，准确的说是喉结好看，不是冒出一颗的凸起，而是像两节喉骨在脖子的肉壁间掩埋，但随着一眼一语，一呼一吸，那喉结就跟着抽动。
　　徐清第一眼就看见了这个人吸引自己的最优势。
　　他穿得也很讲究，是一件藏青色的类中山装短袖，算是这堆土狗里唯一一个潮流点的。
　　“老大，就是他。”门口那红头发后面，也跟着个猴孙，在这里指着徐清。
　　他们的老大把眼睛底下来，看徐清时，眼里的气势降了些，但很快又升了上去。
　　徐清没搞太懂局势，只是觉得这老大就这么好当？才踢走一个，又迎上来一个。
　　那人走到徐清面前，看起来吊儿郎当，漫不经心，却直达目的地。
　　“你，明天去给我把这玩意染回去。”
　　肖书林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脑袋，点了两下，像是中世纪大佬拿枪顶着脑门儿，说完，他便把手揣进兜里，一摇一摆地走了，走到门口时，还回头望一眼徐清，那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奇怪，明明这个人一系列操作都很脑残，徐清却一点都不觉得很讨厌，甚至连中二都谈不上。
　　徐清继续顶着粉色头发站在原地，也没说话，也不搭腔。
　　“哟，这肖哥还真是消息灵通。”小个子站在徐清旁边，看着肖书林一去不留尘的门口，对徐清说。
　　“那个人就是肖书林，我们这里老大。”
　　“……so？”徐清心想。
　　“他今天让你把头发染回去，是你的头发不能比他更……更骚气。”小个子想半天没憋出个适合的形容词，还是把原来的词汇拿了出来，“他平时人还可以，也挺仗义，就是不准我们在穿着上比他……不，发型上比他更引人注目。”
　　徐清乐了，只有在电视剧上才会看到的少有的脑残，自己今天竟然就在现实遇见了，有趣。
　　“为什么？”徐清随便问的为什么。
　　“因为我们没钱染啊。”小个子也是胡诌的答案。
　　徐清的书包还在手里提着，他看起来实在是太瘦了，但也不至于弱不禁风，他笑了笑，又回到了座位上，开始第二节课。
　　“下节课我带你去我们学校转一转吧。”小个子对徐清很热情，还做了自我介绍，他叫李元，是个可爱的名字。
　　两人在一来二去算是认识了一下。
　　“不去。”徐清有预感，一出教室门一定会遇到那个红头发，因为粉头发也觉得红头发会这样想，事情自然而然就会往那个方向发展。
　　“没事，肖哥人很好的。”
　　我们去逛操场关肖哥人好不好什么事？徐清话还没认出口，李元又开始问问题。
　　“你这手表，挺贵的吧？”
　　李元在徐清往教室门口那一站时，就发现这粉拖把一定很值钱，又特别是这个差点把自己闪瞎了的表。
　　“不贵，千把百。”徐清懒得理这些银银票票，随便夸小了个数字，其实这表价值好几万。
　　“啧啧，千八百还不贵呢？够我吃……”李元计算了一下，却发现这数字还真挺多。
　　“你喜欢这个牌子的表？”李元问。
　　“还行，随便戴的。”徐清这话不假，手表他家有一柜子，有些典藏的，有些随便买的，他也就戴着图一乐呵。
　　“真谦虚，随便一戴，就是理想款。”李元还想和徐清聊一聊的，老师又进了教室，开始讲课。
　　徐清听了一节课，发现不对，他们这里的教学进度太慢了，连他这种在A市高中的一百零八流学渣都可以把老师讲的东西摸索得门门道道。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徐清来到明溪镇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说脏话。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徐清在心里骂了三十年后，这节课终于过去了。
　　“李元，走了！”
　　门外一群男孩子喊了李元一声。
　　“不好意思，失陪了。”李元没有歉意地表了下歉意，马上从书包里翻出一盒烟，拿着就往厕所里跑。
　　徐清倒觉得这一系列操作很亲切。
　　“你要么？”李元看徐清也没有表示异常。
　　“要！”徐清看着烟开始兴奋，一个劲跟着李元也往厕所里跑。
　　这群老烟民只要有一盒烟，遍地是邻居，徐清也顾不上别的，跑去了厕所，不对，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