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新婚 新婚夜,一 ...

  •   三天后,婚宴如期举行。
      薄野勍看向红轿的目光里,倒没半点新郎的期许,只有久经沙场的审慎与疏离。他的眼神几乎要将周遭的喜庆碾碎。
      玄色喜服绣着银线暗纹战铠,针脚凌厉如他腰间佩剑,玉冠束起的额前碎发下,是一双无波无澜的眼。
      他知道,烬郡送来的女子,从来不会是温顺的棋子,她身上有太多秘密。
      “吉时到,迎新妇入堂。”
      红轿轿帘轻掀,司麓被搀扶而出,大红盖头遮住了容颜,只露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颈间珍珠璎珞轻晃。
      她的手被喜娘递到薄野勍掌心,指尖相触的刹那,司麓清晰地感觉到对方指尖的骤然紧绷,那是一种源于警惕的本能收缩。
      就像那天一样。
      她只让指尖轻轻搭着,掌心微收。她正等待着一个时机。
      她腰间的玉佩,轻轻贴着衣料,而玉佩串上那枚刻意做旧的铜钥匙是她精心谋划的饵。
      烬郡替她寻来类似宵宫旧营房的铜坯,打磨做旧,刻上模糊却能辨认的宫墙纹路——那是宵宫百年前的旧制纹路,早已废弃不用,外人很难知晓,而烬郡废了很大了力气才得知上面的纹路。
      她故意将它串在她腰间的司家玉佩上,钥匙与玉佩的缝隙间还留着细微的空隙,只需稍动,便会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更算准了拜堂行礼时,身体前倾的角度,恰好能让那枚钥匙从衣摆下露出一角。薄野勍那双阅人无数、过目不忘的眼,定会捕捉到这一细节。
      烬郡告诉她,薄野勍这样的男人心思深沉,多疑狠绝,对刻意的讨好只会厌恶,对显而易见的顺从只会提防,唯有“不合时宜”的疑点,才能勾起他的兴趣,让他主动将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若刻意讨好是被动的攀附,那抛出这枚钥匙,便是主动的牵引。
      拜堂仪式继续进行,司麓身姿恭谨,每一次俯身行礼,都恰到好处地带动腰间微动。
      “叮”的一声轻响,细碎得几乎被周遭的鼓乐淹没,却精准地传入薄野勍耳中,那声音带着金属与玉石相击的清越,短促,却格外清晰。
      他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她的腰间。
      司麓算好时机再次俯身,衣摆微扬,一枚暗褐色的铜钥匙从玉佩旁滑落半寸,模糊的宫墙纹路在阳光下一闪而过,虽不清晰,但,他上钩了。
      薄野勍的指尖骤然收紧,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肃杀之气比先前更甚。
      这枚钥匙,绝非寻常物件。宵宫旧制纹路废弃多年,别说烬郡送来的女子,便是宵宫寻常贵族,也未必认得,司麓不过一个“司家小姐”,怎会取得?
      是巧合?还是烬郡早有预谋,连这样细微的物件都替她备好,让她借着婚事,打探宵宫旧营的底细?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女子,盖头虽未掀开,可他仿佛能透过那层红布,看到她眼底藏着的算计。
      司麓察感受到那骤然变得凛冽的气息,唇角在盖头下勾起一抹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成了。
      她要的,就是这份猜忌,这份愠怒,这份让他无法忽视的疑点。
      拜堂的流程依旧在继续,可薄野勍的心思,早已不在这场婚宴上。他的目光反复落在司麓的腰间,那枚只露出一角的铜钥匙,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头发紧。
      她太危险,薄野勍深谙不能将她留在身边。
      司仪高声唱喏:“礼成,送入洞房!”
      司麓被喜娘搀扶着,走进薄野府。红烛高燃,映得满室喜庆,墙上的“囍”字刺眼夺目,桌上的合卺酒摆放整齐,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提前降临的寒意。
      喜娘笑着叮嘱了几句新婚事宜,给她重新盖好凤冠,便带着侍女们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将屋外的喧嚣彻底隔绝。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红烛燃烧的“噼啪”声。司麓坐在铺着大红锦缎的拔步床上,凤冠沉重,盖头闷热,可她却纹丝不动,耳廓轻动,仔细听着屋外的动静。
      她知道,薄野勍很快就会来。他不会来圆房,不会来示好,只会来兴师问罪,只会来划定他的底线。
      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没过多久,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清冷的空气裹挟着浓烈的怒意与硝烟味涌入屋内。
      薄野勍的脚步带着压抑的怒火,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过来攥住了她腰间的玉佩与铜钥匙。
      “哪来的?”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将军,您说的是这枚钥匙吗?是臣女偶然从家中旧物里找到的,看着别致,便串在玉佩上了,不知它……有什么不妥吗?”司麓刻意装出一无所知的样子,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的惶恐,仿佛真的不明白,这枚不起眼的旧钥匙,为何会让他如此动怒。
      薄野勍最讨厌她这副故作无辜的模样,他猛地用力,将钥匙从玉佩上扯了下来,攥在掌心。
      他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傻子?”这钥匙上的纹路,是宵宫百年前的旧营制式,外人连见都未必见过,她一个烬郡送来的棋子,怎会偶然找到?
      话音未落,他心头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用力将司麓的手攥到他跟前,猛地凑近她。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他能清晰地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草木香,近到他能看清盖头边缘下,她肌肤的莹白细腻。
      他讨厌她的伪装,用力扯下那红盖头。司麓的头发随风飘散,连发饰都摇摇欲坠。
      薄野勍看着她的脸,满腔怒火此刻却平淡半分。
      他从未如此近的看过她,也是他第一次发现她其实如此漂亮。
      司麓正被他的举动吓到,色淡如茶的双眸正直直对上他的双眼,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柔和却清冽的光。
      薄野勍承认,那一刻,他确实顿住了。
      她确实美,但更引他注意的是那股熟悉的感觉。
      仿佛在哪里见过,又模糊得抓不住痕迹,像是一场遥远而破碎的梦,在这一刻,被骤然唤醒。
      他阅人无数,宫廷贵女的娇俏,世家小姐的温婉,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但他只觉乏味。
      而这个算不上最漂亮的女子却让他泛起如此剧烈的涟漪。
      司麓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心头一跳,察觉到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没有了先前的狠厉,反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
      过了好一会儿,薄野勍才猛地回过神来,眼中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寒霜,只是那寒霜之下,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紊乱。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刚才的靠近,是一种不该有的失态。
      他清了清嗓子少了几分刚才的歇斯底里,多了几分克制的疏离:“少自作聪明。”
      他攥紧掌心的铜钥匙,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薄野府的正院,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府西的探春院,是宫女们居住的地方,从今日起,你便住那里。”
      真是有意思,这是薄野勍对她说过最长的一句话,却是让自己在嫁入将军府上的第一天开始,就跟宫女一起住?
      不过瞧着他暂且压制住了怒火,见好就收:“遵命。”
      她能感觉到,刚才他靠近时的目光带着茫然,绝不是因为她的相貌。心底掠过一丝疑虑,却很快被她压下。无论如何,他最终的安排,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薄野勍叫了个宫女带她进探春院。
      那宫女唤凌环,身着青色宫女服饰,身姿挺拔,神情恭敬却不卑微,躬身行礼:“奴婢凌环,参见将军和夫人。”
      这宫女生的聪慧。一眼便察觉到屋内气氛的微妙,刚才定然发生了什么,只是将军未曾表露。她没有多问,只垂首待命,目光却在两人之间悄然扫过,将一切细微的异样,都记在心里。
      “你带她去探春院,给她安排一间屋子。”薄野勍的目光落在凌环身上,凌环一眼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虽说薄野勍把她赶到那鬼地方住,但他不傻,若外人得知将军夫人沦落至此,那他自己的地位便也有人敢挑拨。
      于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说让她学学做事,探春宫之外的人不能知晓。”
      “奴婢明白。”凌环躬身应道,语气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她是薄野勍安插在司麓身边的人。她很聪你,看得出来,大将军对这位司小姐,有一丝异样的关注,或许是猜忌,或许是别的什么,但无论是什么,都意味着她的监视,要更加严密。
      而她眼里的锐利被司麓尽收眼底,在司麓看来,这点小聪明不过班门弄斧。
      司麓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缓缓站起身,取下头上的凤冠,放在妆台上,又脱下繁琐的喜服,换上一身素色衣裙。
      “司小姐,请随奴婢来。”
      司麓点了点头,跟在凌环身后。
      薄野勍站在原地,回想着铜钥匙冰凉的触感,让他逐渐冷静下来。
      怒火褪去,猜忌未消,可那股突如其来的熟悉感,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刚才看得真切,她的相貌,她的气质,都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那不是错觉,是真实存在的、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他望着司麓的背影,好像想抓住什么,但他自己也不知道。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