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之如懿重生》啊矜

1、先帝驾崩

　　云板声连叩不断,哀声四起,仿若云雷闷闷盘旋在头顶,叫人窒闷而敬畏。
　　国有大丧,天下知。
　　如懿俯身于众人之间,叩首,起身,俯身,叩首,眼中的泪麻木地流着,仿若永不干涸的泉水。
　　对于金棺中这个人,原先他是生是死,实在引不起如懿过多的悲喜。
　　可是现如今不同了，她回来了。
　　她乌拉那拉·如懿，一朝魂断，竟又回到了初入宫闱之时，回到了还是青樱的时候。
　　恍恍惚惚数日，终是在先帝驾崩时，下定了决心。一朝王府成潜龙府邸,那人君临天下,皆是拜这个男人之死所赐。这样的念头一转,如懿悄然抬眸望向别的妻妾格格——不,如今都是妃嫔了,只是名分未定而已。
　　如懿心思翻涌，面上却不显毫分,依旧低眉顺眼按着位序跪在富察·琅嬅身后,身后是往日里与她平起平坐的高晞月,一样的浑身缟素,一样的梨花带雨,不胜哀戚。
　　忽然,前头微微有些骚动起来,有侍女低声惊呼起来:“主子娘娘晕过去了!”
　　原以为早已忘却的记忆，这一瞬又无比清晰起来。如懿没做他想，立时膝行上前,跟着扶住晕过去的富察·琅嬅，正想抢先说些什么，却见高晞月也跟着上来,惶急道:“主子娘娘跪了一夜,怕是累着了。快去通报皇上和太后。”
　　如懿看了高晞月一眼,朗声向众人道:“主子娘娘伤心过度,快扶去偏殿休息。素心,你是伺候主子娘娘的人,你去通报一声,说这边有咱们伺候就是了,不必请皇上和太后两宫再漏夜赶来。”
　　高晞月横了如懿一眼,不欲多言。如懿上一世就没有与她争辩，这一世亦是懒得和她争辩,先扶住了富察·琅嬅,等着眼明手快的小太监抬了软轿来,一齐拥着她进了偏殿。
　　高晞月意欲跟进伺候,如懿身姿一晃,侧身拦住,如前世一般轻声道:“这里不能没有人主持,太后和太妃们都去歇息了,主子娘娘和我进去,姐姐就是位分最高的。”
　　高晞月眼眸如波,朝着如懿浅浅一漾,温柔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驯,她柔声细语:“妹妹与我都是侧福晋,我怎敢不随侍在主子娘娘身边?”她顿一顿,“而且,主子娘娘醒来,未必喜欢看见妹妹。”
　　如懿笑而不语,望着她淡然道:“姐姐自然是明白的。”
　　高晞月微微咬一咬唇:“我希望自己永远都能明白。”
　　她退后两步,复又跪下,朝着先帝的金棺哀哀痛哭,仿似清雨梨花,低下柔枝,无限凄婉。
　　如懿在转入帘幕之前望了高晞月一眼,从前只觉得她美到让人不忍移目，现在看来却只觉得她有眼如盲。
　　如懿转到偏殿中时,素心和莲心已经将富察·琅嬅扶到榻上躺着,一边一个替她擦着脸扑着扇子。如懿悠悠走了进去，吩咐了随侍的太监:“去打了热水来,虽在九月里,别让主子娘娘擦脸着了凉。莲心,你伺候主子娘娘用些温水,别烫着了。”说罢又吩咐自己的侍女,“惢心,你去开了窗透气,那么多人闷着,只怕娘娘更难受。太医已经去请了吧?”
　　惢心连忙答应:“是。已经打发人悄悄去请了。”
　　素心闻言,不觉双眉微挑,问道:“主子娘娘身子不适,怎么请个太医还要鬼鬼祟祟的?”
　　如懿妄若未闻，倒是惢心侧身在素心身边,温和而不失分寸:“方才月福晋说,主子娘娘是累着了才晕倒的……”
　　素心还欲再问,富察·琅嬅已经悠悠醒转,轻嗽着道:“糊涂!”
　　莲心一脸欢欣,替富察·琅嬅抚着心口道:“主子娘娘要不要再喝些水?哭了一夜也该润润喉咙了。”
　　富察·琅嬅慢慢喝了一口水,便是不适也不愿乱了鬓发,顺手一抚,才慢慢坐直身子,叱道:“糊涂!还不请侧福晋坐下。”
　　如懿早已垂首侍立一边,恭声道:“主子娘娘醒了。”
　　富察·琅嬅笑笑:“主子娘娘?这个称呼只有皇后才受得起,皇上还未行册封礼,这个称呼是不是太早了?”
　　如懿不卑不亢:“主子娘娘明鉴。皇上已在先帝灵前登基,虽未正式册封皇后,可主子娘娘是皇上结发,自然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如今再称福晋不妥,直呼皇后却也没有旨意,只好折中先唤了主子娘娘。”如懿见富察·琅嬅只是不做声,似是在等着她下一步的动作。如懿死死抠住手心，还是忍耐着行了大礼,“主子娘娘万福金安。”
　　富察·琅嬅也不叫起来,只是悠悠叹息了一声:“这样说来,我还叫你侧福晋,却是委屈你了。”
　　如懿低着头，叫人看不见她的神情:“侧福晋与格格受封妃嫔,皆由主子娘娘统领六宫裁决封赏。妾身此时的确还是侧福晋,主子娘娘并未委屈妾身。”
　　富察·琅嬅笑了一笑,细细打量着如懿:“青樱,你就这般滴水不漏,一丝错缝儿也没有么?”
　　如懿越发低头,声音也越发柔婉:“妾身没有过错得以保全,全托赖主子娘娘教导顾全。”
　　富察·琅嬅凝神片刻,温和道:“起来吧。”又问,“素心,是月福晋在外头看着吧?”
　　素心忙道:“是。”
　　富察·琅嬅扫了殿中一眼,叹了口气:“是青福晋安排的吧?果然事事妥帖。”她见素心有些不服,看向如懿道,“你做得甚好,月福晋说我累了……唉,我当为后宫命妇表率,怎可在众人面前累晕了?只怕那些爱兴风作浪的小人,要在后头嚼舌根说我托懒不敬先帝呢。来日太后和皇上面前,我怎么担待得起?”
　　如懿突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但还是颔首道:“妾身明白,主子娘娘是为先帝爷驾崩伤心过度才晕倒的。高姐姐也只是关心情切,才会失言。”
　　富察·琅嬅微微松了口气:“总算你还明白事理。”她目光在如懿身上悠悠一荡,“只是,你处事一定要如此滴水不漏么?”
　　如懿低声:“妾身伺候主子,不敢不尽心。”
　　富察·琅嬅似赞非赞:“到底是乌拉那拉氏的后人,细密周到。”
　　如懿隐隐猜到富察·琅嬅所指,只觉心头一凛:“妾身为伺候皇上太后，如何敢不细密周到。”
　　富察·琅嬅望着如懿的柔顺模样,却越发觉得气闷难过,莲心适时端上一碗参汤:“主子喝点参汤提提神,太医就快来了。”
　　富察·琅嬅接过参汤,拿银匙慢慢搅着,神色倒是稳如泰山:“如今进了宫,好歹也是一家人,你就不去看看景仁宫那位吗?”
　　如懿凝神道:“先帝驾崩,太后未有懿旨放景仁宫娘娘出宫行丧礼,妾身自然不得相见。”
　　富察·琅嬅微微一笑,搁下参汤:“有缘,自然会相见的。”
　　如懿不愿接口，二人正沉默着,外头击掌声连绵响起,正是皇帝进来前侍从通报的暗号,提醒着宫人们尽早预备着。
　　果然皇帝先进来了。富察·琅嬅气息一弱,低低唤道:“皇上……”
　　如懿亦行礼道:“皇上万福金安。”
　　皇帝也不看如懿,只抬了抬手,随口道:“起来吧。”
　　如懿起身退到门外,扬一扬脸,殿中的宫女太监也跟了出来。
　　皇帝快步走到榻边,按住富察·琅嬅的手:“琅嬅,叫你受累了。”
　　富察·琅嬅眼中泪光一闪,柔情愈浓:“是臣妾无能,叫皇上担心了。”
　　皇帝温声道:“你生了永琏与和敬之后身子一直弱,如今既要主持丧仪,又要看顾后宫诸事,是让你劳累了。”
　　富察·琅嬅有些虚弱,低低道:“晞月和青樱两位妹妹,很能帮着臣妾。”
　　皇帝拍拍她的手背:“那就好。”皇帝指一指身后,“朕听说你不适,就忍不住来了,正好也催促太医过来,给你仔细瞧瞧。”
　　富察·琅嬅道:“多谢皇上关爱。”
　　如懿在外头侍立,一时也不敢走远,只想着皇帝的样子,原以为多年未见早已忘却的容颜，方才惊鸿一瞥,此刻倒是清清楚楚印在了脑子里。
　　因着居丧,皇帝并未剃发去须,两眼也带着血丝,想是没睡好。
　　前世如懿心疼皇上，让惢心每日里悄悄送了去火的银耳莲子羹到皇上宫里，生怕他人知晓。
　　可如今早已不同。
　　如懿侧头向惢心道:“皇上累着了,怕是虚火旺,你去炖些银耳莲子羹,每日送去皇上宫里。别让其他人瞧见。”
　　这便是要叫皇上知道的意思。惢心答应着退下，恰巧皇帝带了人出来,如懿复又行礼:“恭送皇上,皇上万安。”
　　皇帝瞥了随侍一眼,那些人何等聪明,立刻站在原地不动,如泥胎木偶一般。皇帝上前两步,如懿犹疑了一会儿，还是默然跟上。
　　皇帝见如懿跟上，方悄然道:“朕是不是难看了?”
　　如懿突然就有些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瞧着皇帝那张脸,泪便涌到了眼眶，如懿只得咬唇死死忍住。
　　二人对视一眼,如懿含泪道:“皇上保重。”
　　皇帝见如懿含着泪，只以为是思念自己的原因，便说:“青樱,得空朕便去看你。你保重。”
　　如懿望着皇帝，头一回觉得皇帝与常人想法不同。皇帝回头看了如懿一眼,眼里满是柔情:“朕还要去前头,你别累着自己。”
　　如懿低头道了声“是”。见皇帝走远了,御驾的随侍也紧紧跟上,才觉得心头松快了些。

作者有话说

　　因为如懿重生不久，所以自称都还是如懿，不是bug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