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针》南山骨

51、第 51 章

　　李风池拉着石行舟进厨房，反手将后院与厨房间的门关上了，同时将那群活宝的嘴炮吵杂声关在了门外。他走去厨房里侧打开硕大的双开门冰箱，里面有葡萄和橙子，不过看起来不是很新鲜，倒也没坏。

　　拎出几串紫葡萄，一颗颗拽下来放进盘子，然后放在洗碗池里慢慢洗着。李风池从眼角余光瞥见石行舟靠在门板上，缓缓蹲下身，脑袋垂下去埋在臂弯间。他转回视线，依旧安静地洗葡萄，将破皮发软的挑出来丢掉，每一颗都洗得很仔细。

　　石行舟闭着眼，耳边是戚戚的水声，和门板后院子里韩巍他们的笑闹声。整颗心便慢慢平静下来，似历了一场劫，被焦灼撕扯的灵魂终于得到片刻安稳。

　　李风池没打扰他，给他时间自己缓解情绪。石行舟一进院子，他就看出这人必然是做了什么挑战自己精神极限的事，他那个状态他很熟悉。他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橙子，切成几牙摆在盘子边，然后擦了擦手。

　　端着盛满水果的盘子走到门边，李风池抬脚踢了踢石行舟。

　　“让道。”

　　石行舟没动弹，只缓缓抬起头，脸色已不像刚才那么惨白。

　　“我能抱抱你吗？”他喉咙干涩，出口便带着一股子疼。

　　“凭什么？”李风池瞪大眼看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刚才把‘9·29’案给俞长安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每个能想起来的画面，都说了一遍。”石行舟的声音比平时轻，语气中有罕见的脆弱。

　　李风池沉默了好一会儿，终轻叹一声，“何苦这样逼自己。”

　　他侧身，将手中的果盘放在大理石橱柜的台面上，这确实值得一个拥抱做奖励。除了石行舟本人，大约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个过程的艰难和痛苦。

　　尚未转过头，他整个人已陷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锢着他腰背的手臂用力到发颤。石行舟微躬着背，将头埋在李风池的颈窝用力呼吸，仿佛想将他的气味永远留在自己鼻腔里。

　　不算太大的身高差在此时显出了存在感，李风池的鼻子刚好堵在石行舟锁骨的位置，他不得不仰着头才能顺畅呼吸。勉力抬起手拍了拍石行舟的后背以示安慰，下一刻却感到环着自己后腰的手臂在收紧，紧得快把他勒断了。

　　“石行舟……”李风池有些困难地开口，“好了，放开。”

　　“我想亲你一下，就一下。行吗？”石行舟在他耳边喃喃问道。

　　李风池一惊，抬手就推在他胸前，上半身努力后仰着远离他，“你他妈得寸进尺……”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被死死抵在门边的侧墙上，后腰的手臂依然没有放松，右手腕被石行舟握着按在墙上。

　　他低头抵在他额前，吐息不稳地轻声说道：“我都知道了。你的过去，连弈的事，秦执的事，我都知道了……所以我不会强迫你，绝对不会。我爱你，李风池。”

　　李风池的心陡然一颤，原本的伶牙俐齿在此时仿佛离家出走。他略带慌张地眨着眼，一个字都说不出。

　　“给你三秒钟拒绝我。3——”石行舟在他耳边倒计时，“2——”

　　“等等，我……”

　　“1——”

　　石行舟低头贴上他的唇。

　　这个吻温柔到堪称小心翼翼，带着谨慎的试探和摸索，仿佛探秘。唇齿间的摩擦缓慢而轻柔，那舌尖的每个碰触和舔舐都带起他头皮一阵麻。他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吻，他从不知道有人能把一个吻变成一场深情表白。

　　感官刺激远没有心理刺激来得大。在这个漫长而缠绵的吻里，李风池感到自己被珍视着，像一个无价宝，正被人捧在掌心呵护与爱惜。这种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不知所措。

　　石行舟结束这个吻的时候，李风池才觉察到自己一直没有喘气，憋得快窒息。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石行舟的肩大口喘息。石行舟松开他的手腕，一手撑起他的脸想看他的神色。

　　李风池的头被抬起的瞬间，石行舟的呼吸停了几息。

　　那双眼仿佛被蒙了一层水雾，眼角眉梢被染上一袭淡淡的烟霞色，原本瓷白的肌肤泛起隐约的红，水光湛湛的嘴唇透出诱人的色泽。

　　石行舟立即将他的头按在自己肩窝，要命了。

　　“你会后悔的。”李风池低着头喃喃道。

　　心中悸动过后紧跟着便是一片疼，他了解石行舟，也了解自己。李风池是太清醒的人，清醒到连自欺欺人的余地都没有，他们不会有好结果。然而石行舟悟性极高，已掌握了他的软肋。他吃软不吃硬，这样的软语温存对他而言杀伤力极大。

　　“不会的。”石行舟回答，侧过头亲吻他耳后的头发。

　　李风池推开他，说：“不是只亲一下吗？”

　　“头发也算？”石行舟放开他，转身端起台子上的果盘塞进他手中，示意他先出去。

　　李风池接过来，挑眉不解地看向他。

　　片刻后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你，一个吻而已……你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闭嘴吧。”石行舟背对着他，侧过头没好气地说道：“再不走后悔的就是你了。”

　　李风池端着水果麻溜跑了，还体贴地替他关上门。

　　气得石行舟暗骂一声艹。关什么门，他还能在这里撸一发？李风池的脸配上那样的神色，对他来说简直像春药，再多看一眼都能让他犯下足以被扒掉这身警服的严重错误。

　　韩巍终于弄好了笔记本电脑的网络，但网速慢得令人发指，“考验各位的时候到了，思想觉悟够高的就赶紧把热点打开给哥用一下，年底哥免他一次政治学习任务。”

　　徐成和谢泽生坐一旁玩手机的玩手机，看书的看书，两人眼皮都没抬一下。俞长安看不下去，说：“用我的吧。”

　　“啧啧，你俩真好意思！”韩巍开始放嘲讽，“得嘞，还是哥来吧。你俩年底的个人总结必须五千字，少一个字都不行。”

　　“我写五千零一个字，多一个算赏你的。”谢泽生啪地一声合上书，挪过来凑近了看屏幕，“这什么网？”

　　李风池放下果盘，来到韩巍身旁躬身低头看了看，喃喃念道：

　　“午门硝烟？”

　　“禁毒网吗？”徐成也凑过来说了一句。

　　“艹，那是虎门销烟你个文盲！”谢泽生一脚踢向徐成，被这憨批逗乐了。

　　徐成小脸一红，瞥见李风池侧过头笑得肩膀直抽，他缩去桌子另一侧窝着再没敢吭声。

　　“这网站是？”俞长安眯着眼看着，目光扫过网址后缀名时，当即瞳孔一缩，是.onion。

　　“哎妈，还是警局的投影好。这几个脑袋挤一个屏幕前面也太危险，我转个头都担心亲着谁！”韩巍微微后仰着让出部分屏幕前的空间，方便他们几人看。

　　听见这话，李风池不由得退了退。

　　“李哥你怎么了？耳朵这么红。”韩巍抬手就要去摸李风池的耳朵。

　　尚未碰触到，一只手从韩巍身后探出来将他的手隔开了。石行舟神色镇定自若，仿佛自己什么都没做。

　　“从谁的电脑找到的网址？”石行舟弯腰看向屏幕，看到网址后缀时眉头便是一皱。

　　“哼哼，你猜都猜不到。”韩巍鼻子快翘上天，但面对石行舟他不敢卖关子，“从拆迁区杀人案的最后一名被害者的电脑里。多亏网侦妹子差得细，在电脑后台运行程序中发现了TOR，才从缓存里找到这个网站。”

　　石行舟眉头一跳，有什么念头在脑海一闪而逝，快得让他没能抓住。

　　“其他人的电脑里没有？”石行舟问道。

　　“办公电脑里肯定没有，老黄恨不能直接在咱们电脑里装监控。你前脚下载这玩意儿他后脚就能出现在你面前。个人电脑要么丢了要么在寄过来的路上，还没开始查。”韩巍滚动鼠标将页面往下拉，“这家网站由私人服务器和洋葱域名构成，使用WIKI目录访问。目前注册会员接近十万，每天的访问量不算大，就暗网的其它网站对比来说，这个网站表面看来更像一个私人化交流平台。只是交流的内容惊悚了点。”

　　韩巍指着网站首页的几个子版块，“一共十二个子版块，普通注册账号能进入的只有前六个。大部分是各种专业知识的科普贴，有医学、流体力学、毒理学、药剂学等等。”

　　“确实，这些知识对你来说是惊悚了点。”谢泽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

　　“啧，你这同志怎么回事。能不能对领导有点基本的尊重？重点在这里。”韩巍说着点开第六个子版块。

　　几人在看见这个版块的内容时均倒吸一口气。

　　这里罗列了许多非自然死亡案例，有误杀、自杀、谋杀等等。随着韩巍一页页往下翻，发现这些案件的发生地主要集中在东亚地区。随便点开一个，里面不仅有案件过程描述，还有警察的侦破过程，并着重对技术侦破做了重点讲解。这不是一般人能拿到资料，也不是一般人能整理得出来的东西。

　　“怎么样，惊悚了没？”韩巍抬手捏住谢泽生的脸使劲扯。

　　“艹，这他妈杀人技术培训网站吗？”何止惊悚，谢泽生头皮都开始发麻。

　　俞长安眉头紧锁，“竟然有人专门研究这些……如果这些案件是真实的，录入的侦办细节也是真实的，那说明……”

　　“说明警察内部有人在提供资料，信息来源遍布整个东亚。”韩巍说着点开登录界面切换账号密码，然后重重敲下回车，“来看更精彩的。”

　　说着，登录页面跳转后整个首页的配色变了。原本的蓝白界面瞬间换成了红黑底色，正上方原本四字的网站名只剩下‘午门’两个字，而‘硝烟’两个字已然不见了。

　　子版块的名称和排序倒是没有变化，韩巍点开第七个版块，里面是各类刀具、枪具、绳索等材质和使用方法介绍，甚至还有□□的成分配比测评。配了具体使用效果案例，部分可以和第六个版块里的案子相对应。

　　第八个版块就更刺激了，全部都是杀人视频。不过谢泽生看了几个后说是假的，血浆颜色不对，且被杀者没有清晰面部镜头，有些甚至只是影视节选。

　　剩下四个版块连这个账号都没办法进去，不止要求很高的网站积分，最后两个版块还需要密码。

　　“你这个账号哪来的？”李风池塞了颗葡萄进嘴，随口问道。

　　“最后一位受害人的呗，找技侦帮我破解的密码。她这个账号注册时间是两年前，几乎每天都登录才刷到能进这两个版的积分。这姑娘脾气挺暴，我查了她所有的发言记录，那真是怼天怼地怼空气。逮谁骂谁还骂得贼难听，且不带脏字。啊——”韩巍侧头，嘴巴一张朝李风池要葡萄吃。

　　李风池还没来得及动作，石行舟已经一把抄起果盘哐一声放韩巍跟前。韩巍被震得微退了退，不由得看了石行舟几眼。

　　吃火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