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院第一机甲师》亦谙

28、第 28 章

　　陆晖当然一点也不累。

　　许栀安靠过来的时候，他才刚刚规划好行动路线，正嘀嘀咕咕地思考着今晚的菜单：“食堂的毛血旺和香酥鸡不错，咖喱饭也勉勉强强……对了，还有孜然烤羊腿！每餐限量十份，也不知道现在去还赶不赶得上……”

　　说着，还高高兴兴地问了她一句：“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不怎么样。”许栀安冲他笑了笑，一只手揽过他的脖颈捏上他的耳朵，和蔼询问，“弟弟，累了吗？”

　　陆晖不明所以，诚实回答：“不累！”

　　“累、不、累？”许栀安稍稍捏紧了手里的软肉。

　　陆晖一脸无辜：“不累呀。”

　　许栀安不再废话，整个人靠到他的身上，将他挺直的身躯往下一压：“不，你累。”

　　·

　　查理斯乐得看同学们一个个不倒翁似的傻样，杂七杂八的叮嘱来来回回地讲了一箩筐，眼看有几个体虚的已经支撑不住即将倒地了，才终于挥手放过了他们：“行了，下课，今晚记得补上欠我的二十圈。”

　　说完，就背着手优哉游哉地离开了。

　　同学们总算泄了一口气，不约而同地放松身体随地一倒，因为站得紧凑，有许多叠罗汉似的堆出了三四层，然后骂骂咧咧地挣扎着往旁边空地上挪动。

　　模糊的视线里，缓缓走过两道互相搀扶的身影。

　　有人颤颤地伸出手去：“安姐，小陆，带我一起走吧……”

　　旁边一个人有气无力地反驳：“开什么玩笑，要带也是带我，我才一百斤，不给安姐增加负担。”

　　“我九十九斤，选我！”

　　“我一百二，但我可以自己负担一半！”

　　“我一百五，自己负担三分之二！”

　　“喂，你们是不是傻！”第一个人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无语道，“别争了，人都已经走远了，有本事自己追上去啊。”

　　几个人艰难地扑腾了一下，齐齐放弃：“算了，我不行。”

　　小小的插曲离开，所有人放弃挣扎，安然地享受起眼前的天之被地之席来。

　　有个人无欲无求地摊开了手：“真好，他们居然还有力气去吃饭，不像我，只能在这里躺到地老天荒。”

　　其他人残忍地揭穿了他的美梦：“不，你不能。你还要在十二点前跑完二十圈。”

　　“啊啊啊啊！”那人崩溃地抱住了头，“不行，我跑不动了，教练我不要开机甲了QAQ！”

　　听到某个关键词，罗杨悄悄地往外挪了挪，试图在其他人发现前脱离他们的视线。

　　旁边的人注意到动静，神情呆滞地看了他一眼，突然反应过来：“二十圈！罗杨！好哇，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我跟你拼了啊啊啊啊！”

　　罗杨浑身一振，赶紧翻过身连滚带爬地往外跑，只听见身后一石激起千层浪，不少人受到提醒，纷纷嚎叫着往着他的方向扑将过来，刚刚安静下来的操场上顿时出现了一群行动诡异的奇行种，有的仰躺着蠕动前进，有的四肢着地一步一抖，还有的缩成一团随波翻滚，简直是群魔乱舞各显神通。

　　还没等罗杨摸到出口，就被一个匍匐前进的猛士拽住了后腿，其他同学随之而来，一个叠一个地将他死死压在底下，有的人赶不上压人，就凑到他的面前龇牙咧嘴，简直抛却了疲惫一般桀桀狂笑：“跑啊，继续跑啊！小样，打不过安姐还对付不了你了。”

　　罗杨陷在人堆里，鼻端全是同学们混杂的汗味，本就超负荷的肺部受到挤压，几乎失去了最后一口氧气，直憋得一张脸涨得通红。

　　罗杨扒着地面努力地挪了挪脑袋，从缝隙里艰难地伸出一只手，乖巧认错：“对不起，我错了，放过我吧祖宗们……”

　　同学们才不认账：“哼，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说吧，打算怎么补偿我们？”

　　有人看了眼终端，夸张地提醒道：“啊！都这个点了！好饿，真羡慕安姐他们能去吃饭。”

　　罗杨心领神会，连连挥手：“我我我知道了！我给你们带饭好不好？想吃什么祖宗们？”

　　同学们顿时心满意足，熟练地从他身上滚下去，大方道：“这还差不多，快去吧。”

　　·

　　另一头，许栀安压着陆晖“互相搀扶”“步履蹒跚”地走出操场，刚一绕过拐角就若无其事地松开他，还顺手在他脊背上拍了拍：“去吧，多点点好吃的。”

　　刚刚运动过后的身体灼热发烫，尤其是曾经贴在一起的几个地方，甫一分开便疯狂地往外喷涌热气，隔着单薄的衣物，柔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其间，被凉爽的夜风一吹，空荡荡的。

　　陆晖茫然地朝她看了一眼。

　　许栀安刚刚练得卖力，这会实在没有多少力气了，一边撑着酸软的身体慢慢往前走，一边提醒道：“你不是想要抢什么烤羊腿吗？”

　　“哦对！”陆晖恍然大悟，连忙提步往食堂跑去，中气十足的声音风一般刮过许栀安耳边，很快消失在了道路尽头，“我去了，姐姐你也快来，我给你留一份啊！”

　　结果当然是没有抢到烤羊腿。

　　陆晖赶到的时候，最后一只烤羊腿已经乘着机器人消失在不知哪张餐桌上了，他失了劲头，只认真给许栀安选了一份香酥鸡咖喱饭，然后闭着眼乱点一气，食不知味地对着一桌饭菜应付了一顿，自觉地跟在许栀安身后去了工作室。

　　今天工作室的温度很高，地下室侧壁庞大的机器嗡嗡地工作着，几台高温熔炉齐齐亮起火光，向周围散发着融融的热意。

　　许栀安站在高高的升降台上，专心致志地熔炼着新到手的游铁，暖橙色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将她低头操作的专注脸庞映得格外清晰。

　　陆晖却难得地分了心，一边熟练地给许栀安交递着需要的材料，一边却控制不住地将目光一次次落到她的身上。

　　她的脸色很红，额头上出了细密的汗，晶莹的汗水顺着柔白的皮肤缓缓滑落，有的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有的挂在了鼻尖和下颌，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黏在颊侧，将平常总显得有些冷淡的脸庞衬得小巧而娇美。

　　她看上去应该有些累了，薄薄的眼睑疲倦地微垂着，每次接过材料时手臂都不自觉地往下坠一坠，转身弯腰间行动明显有几分滞涩，但脊背却始终挺拔地立着，像一竿无法弯折的修竹，又像是风雪中孤傲挺立的青松。

　　陆晖突然想起今天离开操场时躺了满地的同学。

　　许栀安当时压着他走得很慢，使得他得以看清每个人无力的动作和狼狈的表情，听清他们奄奄一息的嗓音和粗重急促的呼吸，明明对他来说不过寻常的运动量，但看他们的模样却像遭受了什么残忍的摧残一般。

　　相处一个多月，他好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Omega和他，似乎确实是很不一样的。

　　可许栀安和他们也是不一样的。

　　他见过高傲如中央军校的Omega，出身优渥、优雅高贵，每一缕发丝、每一寸衣角、每一个动作都精致得仿佛经过了无数次修整和练习——但这精致是对外的，像一株精心雕琢的美丽花朵，随时等待着被谁攀折。

　　他见过出格如O院军事系的这些同学，活泼肆意、爱笑爱闹，既敢跟老师大声玩笑反驳，也敢把对Alpha的不满阴阳怪气地吐槽出来——可他们最大的目标也只是去前线做一个后勤兵，最大的愿望也只是进模拟仓开一回虚拟的星舰和机甲。

　　他也见过独立如街边成衣店的阿芳姐，一生未婚、自给自足，工作日就职于城郊工厂，公休日回到城里开上一爿小店，微笑间每一条皱纹都透露着饱经沧桑的通透和从容——可她最大的努力，也只不过能够支撑自己清贫的生活。

　　更不用说更多沉默畏缩、柔弱无依的普通Omega了。

　　可是她——陆晖转身环视着这间庞大壮观的地下室，仰头张望着这台高大震撼的战斗机甲——她是怎么做到的呢？

　　这样强大，这样耀眼，既能像Alpha一样跟他打得有来有回，又像Beta一样聪慧睿智、妙手生花。

　　以至于每次跟她相处时，他总会下意识地忘记自己正处在一个脆弱的Omega身边，甚至下意识地仰望她、追逐她。

　　他想不出来，只好将疑问直接问了出来：“姐姐，Omega和Alpha……很不一样吗？”

　　“嗯？”许栀安没有听清，加快速度把手里的材料一一投入熔炼炉，操控升降台缓缓下降，听他再次重复了一遍问题后才用一种“你终于发现了”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当然了。”

　　陆晖犹豫地看着她：“可是你……？”

　　许栀安懂了：“你觉得我不像个Omega？”

　　“嗯……”

　　“你要不要先看看自己啊？你好意思跟我说这个吗？”许栀安终于降到跟陆晖齐平的高度，闻言好笑地戳了戳他的额头，如愿见到他慌张欲辩的表情，才笑着转开了话题，“其实也没有那么不一样。”

　　她跳下升降台走到机甲脚下，拍了拍这台庞大的钢铁巨人，淡淡道：“诚然，Omega和Alpha相比确实有那么几倍的体力差距，可是又哪里及得上我们跟敌人之间呢？但就算这样悬殊的差距，我们不也用自己的方式赶上了吗？Omega也一样。”

　　“人的才能，本来就不只一个方面。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只是暂时还没有机会展现出来罢了。”

　　“我们总习惯用一些单一的标准评判一个人的价值，可人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人的力量不在于强大的肉.体，而在于这里，”许栀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心脏的位置，“和这里。”

　　说着，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突然停下了脚步。

　　陆晖听得云里雾里，低着头迷迷糊糊地跟在许栀安身后，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一愣神的功夫，几乎就要撞到她的身上。

　　许栀安刚巧发现了机甲腿部的一处瑕疵，正要喊他帮忙去取一件工具，一回头，就对上了一张不断放大的俊脸。

　　陆晖瞳孔骤缩，全身肌肉猛地绷紧，手脚并用地赶在事故发生前险险刹住了车，一只手撑在许栀安身后的操作台上，高挺的鼻尖只差一寸就要戳上她的脸颊。

　　娇美的面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近得几乎可以看清肌肤上柔软的绒毛，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洒在他的脸上，因为出过汗，熟悉的馨香更加明显地逸散开来。

　　漂亮的眼睛因为他的莽撞含了点恼，亮得惊人。

　　陆晖蓦地一呆，心口急急地跳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