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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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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能给我讲讲关于妈妈的事情吗?”陆晖期待地看向许栀安。
“……”许栀安沉默了一下,“院长去世的时候我还小,不记得什么了。”
陆晖眨眨眼:“跟……昨晚的‘不太清楚’一样的‘不记得’?”
“是呢。”许栀安朝他微笑,“你有意见吗?”
“没有没有没有!”陆晖瞬间认怂,“你昨天不告诉我是应该的,但现在……我……总可以知道点什么吧……”
午夜的钟声突然敲响,客厅里的老式挂钟发出一声清脆的“啪嗒”声,一个头大身子小的卡通娃娃手捧一束鲜花,笑眯眯地从打开的窗子里跳了出来。
许栀安静静地看了一会,直到娃娃挥着花束重新退回窗子里,才轻轻地呼出一口气,道:“你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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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的小楼建在一个平缓的斜坡上,从后门出去是一片开阔的大草坪,唯独坡顶突兀地栽着一棵树,不同于楼前动辄三人合抱的古树,看上去只有四五米高,最多不过十来年的树龄。
“这是合欢树,已经种下去十二年了,每年春末都会开花,可漂亮了。”许栀安温柔地摸了摸树干,向陆晖介绍道。
“院长说,她不要墓碑,也不要墓地,就把她葬在树下,最好是一棵合欢树,因为她这一生有两个孩子,她希望他们都能平安健康、幸福快乐。”
“……两个孩子?”
“嗯,”许栀安笑了笑,“严格来算,我其实是院长收养的孩子,说起来,你应该要叫我一声姐姐。很高兴认识你,小晖弟弟。”
“你来得还算及时,今天……是院长离开的日子,来跟她打个招呼吧。”
短短几句话里信息量实在太大,陆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懵懵懂懂地上前两步,生涩地张了张口:“妈……妈?”
喊完这一句,就有些手足无措地僵在了原地。
“院长,这是小晖,你看见了吗?”
许栀安走到陆晖身边,鼓励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帮忙介绍道:“想不到吧?隔了十几年,他居然自己找到这里来了。”
说着,她偏头看了看身边的陆晖,正好看到了男孩因为激动微微泛红的耳垂。
许栀安身材高挑,在O院一向习惯了俯视大家,难得见到一个比自己高的男生,还颇有些不习惯,见陆晖依旧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开口命令道:“蹲低点。”
陆晖不明所以,顺从地往下蹲了一点,差不多和许栀安齐平。
还真这么听话啊。
许栀安见他好欺负,得寸进尺道:“再低点。”
陆晖再次往下蹲了蹲。
这下许栀安终于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发旋,她伸手轻轻地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抚道:“别紧张,跟她说说话吧,比如……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陆晖下意识地点点头,毛茸茸的脑袋在她手下来回蹭了蹭,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念叨起来:“妈妈,我是陆晖,今年16岁了,我在中学和小学的时候跳过三次级,所以明年差不多就可以毕业了。”
“父亲在您离开后不久就牺牲了,所以这些年我一直跟叔叔生活在一起,虽然他工作很忙,但我也有好好照顾自己,我很会做家务,也学会了烧菜……如果有机会,真想让您尝尝我的手艺。”
说着,他似乎也觉得自己有点傻,尴尬地笑了两声,突然沉默了下来。
许栀安等了等,见他一直傻乎乎地半蹲着发呆,干脆拉着他一起在树边坐了下来。
“我是在两岁那年遇到院长的。”她缓缓开口,打破了这片凝重的沉默,“那时候她刚刚有了你,所以比较心软吧,看到在街边流浪的我,就把我带回了这里。”
“其实,我早就见过你,在院长的肚子里。”
“!!!”陆晖终于从刚才的情绪中回过了神,整个人惊得瞪大了眼睛,“在,肚子里!”
“是啊。”许栀安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男孩子双眼溜圆的模样,继续道,“很神奇吧,在这个体外孕育盛行的世界里,有一个母亲,用自己的身体亲自把孩子孕育了出来。”
“那是……什么样的呢?”陆晖实在无法想象,求助地看向许栀安。
“就这样,”许栀安在他面前比了比,“圆滚滚、沉甸甸的,就像把一个不断长大的西瓜放进了肚子里,等到快要成熟的时候,还会有手或者脚时不时地从肚皮里突然凸出来。”
“啊!”陆晖懊恼地拍了拍自己,“那一定很辛苦!”
“是啊,不过似乎也很幸福。”许栀安被他自责的样子逗得笑了出来,“到院长身边后,我和她相处的时间其实并不多,她总是全身心地扑在研究当中,偶尔告一段落了,才会带着我在草坪上晒一晒太阳。”
“每当那时,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的时候,她的眼神总是格外的温柔。”
“直到你出生前,她独自离开了几天,回来后,你就已经不在她的身边了。”
陆晖微微皱起了眉头:“没错,我从记事起就生活在父亲那里……妈妈为什么要把我留给父亲呢?”
“我不知道,或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吧。”许栀安摇了摇头,“我们那时候都太小了,大人的事情很多都搞不明白,但我知道,她一定是爱着你的。”
“嗯,我也觉得!”陆晖突然笑了起来,亲昵地揽住了身边的树干。
许栀安体贴地后退几步,将这一幕定格在了终端里。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的身体便开始渐渐衰弱下去,直到某一天,一个叔叔赶来见了她最后一面,然后带着我,将她埋在了这棵树下。”
“好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陆晖怔愣了一会,提问道:“那个叔叔……是我父亲吗?”
“或许吧。”
“他们最后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许栀安回忆了一下,“他们什么也没说,就只是牵着手,对视了一会。”
“可是,我一直猜测,父亲留给我的坐标是妈妈给他的。他们难道……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两个尚未开窍的年轻人苦恼地思考了一会,很快双双放弃了。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陆晖重振旗鼓,“那个坐标,我总觉得不应该仅仅是指向这个学院的意思,你知道那是哪里吗?”
许栀安神情一顿,垂眸看向递到自己眼前的一串数字,否认道:“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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敞开心扉后,两人断断续续地在合欢树下继续聊了一会儿,完全错过了这天上课的时间,等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正被无数鲜花拥簇着,整个教室里姹紫嫣红、花香四溢。
授课老师站在讲台上,无可奈何地看着门外的两个学生:“许栀安,你又逃我的艺术课!”
同学们纷纷循声看向了门口。
教室前排,因伤请假三天的迪恩·莫克已经回到了学院,正低着头专注地修剪着手里的花枝,听到这个名字,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了一眼,随即反应过激地往后一倒,差点撞翻了后排同学的花瓶。
两人赶紧趁乱溜回了座位。
这节是插花课,两人桌上也已经摆满了农学系同学们温室栽培的鲜花,许栀安挑了个花瓶,在老师幽怨的注视下低头摆弄起来。
大概是原材料的功劳,这一次陆晖的作品倒还算得上赏心悦目,许栀安看了一眼,小声建议道:“这节课后我们的作品是可以带走的,院长生前最喜欢花了,你可以把这个送给她。”
“好主意!”陆晖眼睛一亮,更加仔细地检查起花上的蔫枝败叶来。
“还有,既然你是院长的孩子,之前说的‘打工还债’什么的就一笔勾销了。你可以多把时间放在你想知道那些事情上面,逛逛学院、看看小楼,或许会有新的发现。”
陆晖顿时睁大了眼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