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煎茶》苏二宁

8、第五个故事 《嘉宾》

　　郁松喜欢何皎皎，所有人都知道。

　　“你能不能别整天缠着我！”
　　娇俏明艳的少女正怒目而视面前身长玉立的少年。
　　郁松每天一下课就从楼上跑下来找她。
　　两个人不是一个班的，一个理科班，一个文科班。
　　有时候是给她送小东西，有时候知道她没早饭给她带，甚至于她的生理期都记得比她自己清楚。
　　而她也不是白眼狼的人。
　　这次对他这么喊，是因为她们昨天被教导处谈话过了。

　　只到郁松肩膀处的何皎皎，像只受惊的鸟儿一样，靠着旁边的男生。
　　“你说你们两个，以前就警告过，男女同学之间相处要保持距离。可是你们是怎么说的，只是从小长大的邻居，关系像兄妹。两家的家长也保证过。可是呢？昨天晚上，你们两个居然翻墙出去！”
　　“把你们家长叫过来！”
　　郁松的脸原本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听到昨天晚上的时候，眼里满是心虚。
　　不禁紧张地看了眼何皎皎。
　　当时何皎皎表面风轻云淡，看不出来什么情绪。

　　只是两个人的爸妈来了，他们被放回去之后。
　　就发生了那个场景。
　　“郁松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明明就不喜欢我，你能不能别整天纠缠我！”
　　接下来这张脸面若桃李的脸一瞬间就涨红了。
　　“我不想再做你和何明月的挡箭牌了！你真的很过分。”
　　何明月是和她一个班的校花，长相出众，成绩出众，身世也出众。

　　郁松喜欢的明明是何明月，因为心上人是何皎皎的同桌，所以他才会每节课都下来找她，而给她的东西，也基本上是一式两份。

　　和他吵完架的何皎皎回到教室之后，也是难过地趴在桌子。
　　她想：如果郁松喜欢的是她就好了。这样的话，她也可以陪着他翻墙的，不会像何明月一样，此刻根本不能站出来和他一起面对。

　　她不是木头，看着郁松一天天长大，从一个小男孩变成意气风发的少年，而一天天对她更好，皎皎也想过他是不是看到她这个小青梅了，也有一点喜欢她。

　　何家和郁家是邻家，抬头不见低头见那种。
　　而她和郁松也是从小就认识那种，两个人感情也好，但是总是差点意思。
　　女孩子总是比男孩子要早熟，她初中的时候，和班上的女同学看那些少女漫和言情小说，带入的就是她和郁松。
　　郁松长得很好看，眉目清朗，少年风光霁月，不沾染任何世俗气息。
　　就像她看过的小说里面的校草男主角。
　　何皎皎也幻想过自己就是郁松的小白花女主角。

　　直到上了高中，何明月成为了她的同桌。
　　郁松也仿佛一夜之间开窍了一般，给她送早餐，会时不时送她小礼物，也会从五楼理科重点班跑下来，就为了和她讲几句话。
　　和她说话的时候，少年的眼神总是飘忽不定，耳朵还红了一片。
　　皎皎以为他是在这么多人面前不好意思。

　　直到有一次，她随着郁松的眼神看过去，发现这个位置刚好能看见自己的同桌，一中校花何明月。
　　仿佛一切都有迹可循，从刚开始的只给她带一份的东西，在知道她换了同桌之后，就变成了双人份。
　　何明月，就像这个名字一样，如同高高在上不可沾染的明月。
　　她才是何皎皎看过的少女小说里面的女主角，郁松是男主角，而她，就是那个炮灰又恶毒的青梅女配。

　　“皎皎怎么了？”抬眼看见一张温文尔雅的面孔，脸上是询问的神情。
　　是何明月的前桌，平时对她们挺照顾的。
　　尤其是何皎皎总是何她们分享今天又遇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她长得乖乖的，小白兔的模样，娇俏活泼，讨人喜欢。
　　而何明月是清冷美艳的御姐风格。

　　“没什么。”无精打采的何皎皎。
　　唐棠伸出手，摸摸她的头表示安慰。
　　文一班的后门站着一个高挑轻瘦的男生，何明月从他身边经过，看了眼。认出来他：“郁松？”

　　她看见里面的画面以后，并没有说什么。
　　抬起脚，准备进去。
　　“何，何明月。等一下。”郁松叫她的名字停顿了，习惯了何皎皎，差点脱口而出。

　　“给你带的，委屈你了。”
　　放下一杯芋泥奶茶放在皎皎面前。
　　至于是因为什么，她们两个心知肚明。
　　郁松拜托她不要说出来是谁给的，怕皎皎不愿意喝了，又想她喝了喜欢的奶茶会开心一点。
　　像一场看不见的战争。
　　两个人并没有对视。
　　何皎皎拿起那一杯奶茶，想着不喝白不喝，是她习惯的不加糖。

　　在没有和这位校花同桌之前，皎皎和郁松关系是非常好的，好到大家都觉得她们是青梅竹马的典范，最后会在一起。
　　一个阳光清俊的天才少年，一个明艳活泼的鬼马少女。
　　就像书上说的郎才女貌。
　　两家的父母也默认他们从小到大的亲密。

　　何皎皎很喜欢看少女漫画和言情小说，看的时候又总是要加上奶茶。
　　这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下来，何家妈妈给的零花钱根本不够用。
　　但是郁松不一样，他除了喜欢打篮球，就是看书和做题。
　　每个月的零花钱都剩下好多，而这些就会被皎皎撒泼打诨要去给她买奶茶之类。
　　发现她老是喝那些高糖的奶茶，郁松说了她几次，最后威胁她说，再买那些不健康的就不会借钱给她了。
　　说是借，其实没有叫过她还。
　　最后她妥协，当着他的面只会喝水果茶。
　　这次可是何明月给她买的，也不能怪她吧。

　　她跟这位校花同桌并不算得熟悉。
　　高一的时候，她的同桌还是没有分文理班的郁松。
　　对于她动不动就上课就钓鱼开小差的行为，就会在老师点名她之前就拉回来。
　　而换了何明月之后，操场跑道和走廊的常客就是她了。

　　郁松作为他们班的数学课代表总会经过她们班拿作业。
　　而那个时候，他们的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紧张。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年，走过的时候。
　　皎皎总是会做鬼脸和他打招呼。
　　郁松脸上是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一墙之隔的里面是她们老师滔滔不绝的讲课声。
　　时间久了，郁松就对她被这种“惩罚”有意见了。
　　主要是看见她在夏日的大太阳里面还在跑道上一圈一圈地跑着。
　　何皎皎明明累得叉腰了，还要继续跑。

　　自从帮郁松带东西给何明月以后。
　　不知道她是因为郁松“爱屋及乌”，还是因为拿人手短不好意思。
　　偶尔看到老师即将要点她的名时，会提醒她。
　　总之，她被“惩罚”的次数少了很多。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是让何皎皎影响最深刻的一天。
　　因为那一天，郁松跟她表白了。
　　那个暑假，也是自从何明月出现了以后，他们相处最融洽的时间。
　　那天天气特别好，市中心开了一家游乐园。
　　她邀请了郁松跟她一起，距离翻墙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了。
　　郁松打开门看见她的时候很是惊讶，看起来也有话对她说。
　　听完了她的话之后，也很快答应了。
　　“ 也好，我也有话对你说。”
　　郁松可太清楚何皎皎这个重度小说控了。
　　如果表白是在游乐场这种地方，加上一些女孩子喜欢的花和玩偶，她估计就能自己脑补完所有能感动自己的细节了。
　　郁松特意选了一套符合何皎皎审美的衣服。
　　果不其然，何皎皎看见他的第一眼，眼里就差冒出星星了。
　　“你好奇怪啊，今天穿的这么……”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像我的心上人干嘛。”后面的话，她在心里默默无声补完了。
　　男生只是摸摸她的头顶不说话。

　　两个人身高差还是挺多的，皎皎只到他的肩膀。
　　“何明月到他的下巴，他们两个的身高差没有他们萌，这一点她赢了。”去的路上她暗戳戳想。
　　很快陪她玩了几个何皎皎喜欢的项目。
　　郁松给她买了一个冰淇淋，正在娃娃机给她夹娃娃。
　　白白净净的少女，正在一旁给他喊加油。
　　因为从小到大给她抓，所以郁松已经有经验了，轻易给她夹了两个娃娃，就不玩了。
　　递给她的时候，旁边抓了许久的一对男女，女生开口埋怨男生抓不到。“你看人家男朋友这么简单就抓到了。”
　　女生的男朋友越发不好意思。

　　皎皎冲郁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接过两个软乎乎的毛绒兔子。
　　“你对我真好，郁松。”
　　她面前的男生眉目舒朗，正想开口对她说话：“皎皎，我……”
　　就看到女生的视线偏离，看向了他的斜后方。
　　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郁松也想回头看一下。
　　可是何皎皎却突然捧着他的脸，少女踮着脚，并不轻松。
　　“郁松，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去另一个地方玩。”
　　不知道她怎么了，但是他感觉她的情绪并不好，声音也带上了哭腔。
　　“好。”

　　刚刚何皎皎看到的是何明月，和一个同龄的男生一起走着，看起来很亲密。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她并不希望郁松看见，也许是不想他难过，也许是不想让何明月的出现，分走了郁松对她的关注。

　　中途郁松去了一次厕所，回来的时候有点心神不宁，看起来有点紧张和失望。
　　何皎皎想，他是不是看见那两个人了。
　　“皎皎，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很久了，我一直都很喜欢你。也是直到高中，我才发现对你的心意。”
　　连何皎皎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拒绝郁松，明明当时的场景非常符合她想象中的表白。
　　摩天轮，夜景，她喜欢的奶茶、毛绒玩具，还有她从小就喜欢的郁松。
　　可是一想到看见的何明月，她就如鲠在咽。
　　自己也说不清的烦躁。

　　整整一个暑假，何皎皎都避着郁松。
　　也许是分班太久了，许久不和郁松见面，他们在一天天中变得疏远起来。

　　何明月还是她的同桌。
　　一个暑假不见，她变得更加漂亮了，更有魅力。
　　时不时流露出来的风情与气质，让本来就沉默的何皎皎更加无人注意。
　　听说何明月总是和校外的混混来往，男朋友换了一茬又一茬。
　　何皎皎因为几次的在走廊看见郁松的样子，少年还是风光霁月，只是眉宇中间一股烦躁。
　　但是他还会对她笑，还是会对她好。
　　所以，她何皎皎还没有失去郁松。

　　很快，何皎皎就体会到了郁松正一步步离开她的世界。
　　她高考落榜了。
　　这意味她考不上和郁松同一个城市的学校。
　　身边的人的都觉得不可思议，按照何皎皎的实力，再怎么说也不至于考这个分数。
　　郁松来看过她，脸上满是失望和难过。
　　“皎皎，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他们早就说好了一起去首都读大学，可是现在，都不可能了。她都搞砸了。
　　最终，郁松去了最好的大学，而她，只能挑省内的大学。

　　学校放出来所有高考生的录取院校。
　　她一个人去看了，何明月就在郁松下面，两个人是同一个大学。
　　本来，那个位置应该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