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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四个故事 《少女的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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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父在晚上给她拿饭进来的时候,看着中午的饭没有变化,暗示没有人动过。
一时间他百感交集,“莹莹,难道你为了你那个所谓的男朋友,现在要来伤你爸爸的心了吗?”
从未听见过父亲如此无力的话语,原本躲在被窝里面不说话的齐莹,一下子红了眼眶。
“不是的爸爸,我不想这样。”齐莹心里暗暗回答他,可是她真的很喜欢俞鹤啊,想和他在一起。
为什么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不理解呢?她想不明白,齐莹也没心思吃的进去。
齐父坐了一会,见女儿并没有反应,就出去了。
谁知道,他是一步三回头地望向齐莹的床上。
自始至终,齐莹都没有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齐莹人生的第一次跳窗逃跑是为了俞鹤。
自从遇见了那个人,她还有齐父的许多第一次就发生了。
楼层不算低,三层,加上是几十年的老旧居民楼了。所以齐莹压抑内心的恐惧,慢慢地顺着管道飘窗这些建筑物爬下来的。
双腿颤颤巍巍地跳下对面,终于接触实地,她才勉强稳下一点心神。
想着去找俞鹤,就转身离开。可是没出几步,又抿嘴回头看了一眼三楼,咬住嘴唇。
“对不起,爸爸。”
他们踏上地铁的离开之路,准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
很不幸,齐莹手机里面有齐父以前担心她设下的定位,这暴露了他们形迹。
在他们还没有出这个城市,不知道第几站的地铁站停下时,就被赶来的齐爸爸和多年不见的齐妈妈,还有几个认识的堂兄妹、老师“抓住”了。
“你这孩子,怎么被外面那些不怀好意的人带坏了。”
齐莹看着记忆中已经记不太清楚的齐妈妈,被后者一把抱住。
她看着冷若冰霜的父亲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是呆呆地被来的几个人牵走了。
最后只剩下齐父和齐妈妈口中“不好意思”的人,没说过一句话的俞鹤。
自从那次以后,就换成了齐父和齐母两个人轮流看着她。
一个白天,一个晚上,齐莹也一天天更加沉默,饭也吃,但是不多,身形立刻消瘦了下去。
齐母每天都问她想吃什么,想着法子给她补身体。
她总是摇摇头,并不回答。
终于一天下午,齐父去上班了。齐莹坐在阳台那里,听见下面有人喊“卖甑糕,卖甑糕了……”
她对沙发上的人说,:“妈妈,我想吃甑糕。”
齐母愣了一下,就惊喜地对她说:“妈妈现在就下去买。”语速很快,由于出门太着急,她甚至忘了锁门。
齐莹看着随着妈妈出去,关上了却没有锁的门,眨眨眼。
她又跑了,这次她跑得很着急,因为齐母就在楼下附近。
果然,在她离开之后没多久,齐母就发现了,立马拿出手机打给齐父。
少女在路上跑得很快,她不是想和俞鹤再逃跑,只是想再看他一眼,再和他说一句话,再抱抱他,哪怕下一秒就被失望透顶的父母抓住也好。
面前是一个十字路口,还有十几秒的红灯时间,可是她恍恍惚惚中已经听到了身后爸爸妈妈的声音了。
好像心中有一个声音不停催促她,快点过去,快点过去,跑快点,不然再次被关在家里,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他了。
整个人好像不受控制,她朝川流不息的公路上穿过去。
齐父一接到前妻的电话就立刻开车回来了。从下午出门上班他就感觉心神不宁。皱眉看着前面。
倏地,前方的一辆suv发出砰的一声响,车停下来了。
好像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他感觉紧绷的一根琴弦断了。
前方的车主出来,旁边的车也停下来,人群纷纷朝那里聚集。
“出车祸了,可能死人了。”他甚至冒出了这个念头。
可能血亲之人真的是有感应的,明明有个声音一直叫他: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找到莹莹。
可是他却不由自主地朝人群中走去。推开了那些人,他看到一脸慌张无措在打110的肇事者,还有路人指指点点的声音。
在看见血泊中的那个人之后,他仿佛天旋地转一般,眼前都变得模糊起来。齐父踉踉跄跄跑上去,抱着满身是血的齐莹就往自己的车奔去。
疯了一样,不顾旁边的人阻拦,嘴里一直叨叨着:“她是莹莹,我的女儿,莹莹别怕,爸爸这就送你去医院。莹莹你忍一下,很快就不痛了,爸爸会一直陪着你的。”
从被车撞到的那一刻,只剩下痛的齐莹,模模糊糊中听到了父亲熟悉的嗓音。
她想抬起手,可是很痛,她感觉自己废了好力气,可是实际上只有手指动了动。
她想到了很多人,有以前和爸爸一起在家的画面;离婚的时候,妈妈走的时候,冷漠的面容;老师苦口婆心劝她的样子;俞鹤低落地跟她倾诉的画面。
她还想跟父亲说一句:“别怪俞鹤,跟他没有关系。”
可是最后说出口的却是“……对……不起,爸……”说得磕磕绊绊,还是齐父凑下听,莹莹的口中也不断吐出来大片的鲜血。
他心如刀绞,“别说了,莹莹,爸爸不怪你,相信爸爸,你会没事的。乖一点好吗?”帮她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可是又有源源不断的血从莹莹的脸上冒出来。
口、鼻、眼睛,没有一个地方不出血,怎么可以有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出这么多血啊。
直到把女儿送进急救室,他整个人都是颤抖的。他的身上沾满了血,这些都是齐莹的血。
其实齐莹根本救不活了,怎么可能有人出了这么多血还活下来,现场、车里、一路上、他的身上,都被血濡湿了。
急救室的灯熄灭了,齐父的灯也熄灭了一样。看着盖上了白色床单的齐莹,老泪纵横,一遍又一遍重复:“如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就好了,莹莹你怎么就不听爸爸的话啊。”
黄昏与夜色交融的时刻,齐莹和俞鹤并肩而立站在天台上面,这是一处废弃的大楼。
这是俞鹤经常来画画和静下心的地方。
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算得上朋友了,甚至于,是彼此生平除亲人外,最亲密的人。
俞鹤眺望远方,齐莹转过头,清澈的眼眸里只有他,嘴角浅浅笑意。
他身上的少年感很强,与同龄人不一样的干净气质,侧脸线条流畅分明,细腻白皙的皮肤。
齐莹留着齐刘海,少女干净的面容,未涂抹任何脂粉。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与同色的长裙,戴了一顶黑色的渔夫帽。
晚风从身旁吹过,他们的衣服膨胀鼓起来。
似乎是感受到齐莹的目光灼灼,俞鹤看向她。
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的表情是询问:“一直看我,怎么了?”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可能是时间正好,可能是暮色太美,可能是晚风的原因,可能是心里的渴望种种因素,也许是都有。
她踮起脚,倾身俯向俞鹤,贴上了他的嘴唇。
冰凉凉的,软软的,和她的一点都不像。她想。
在她吻上去的那一刻,风也把她头上的帽子吹落了。
俞鹤脸上是清晰可见的无措、紧张,但唯独没有意外。
齐莹死了,城区另一边的俞鹤并不知道,他还在等着他的爱人,也许是几天,也许是一个月,或许更久。
在那些寂寞的日子里,他也可能想过,那个充满希望、热情的,宛如向日葵的少女,是不是后悔和他在一起了,说不定她已经重新回到她原本的生活正轨。
他呢?俞鹤问自己,真的还要这么毫无希望日复一日地等下去吗?他不知道,但在答案出来之前,他都会一直等齐莹来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