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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太阳、月亮与人 巧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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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德”“熙德”为二人化解尴尬的,却是刚刚被艾达视为头号危机的女祭司。
见女祭司唤熙德过去,艾达赶紧收回手来,向熙德的身后指了指。
艾达松开手后,“冰冻魔法”也随之解除。熙德“活”了过来。淡蓝色的眼眸恢复神采,一双瞪大的杏眼卧在微陷的眼眶中,脸部颌角清晰线条流畅,浓密的粗眉向上轻挑,挺翘的笔尖,配上扬起的嘴角,像一只可爱的狐狸。
熙德轻轻歪头,目光指向广场,向艾达示意离开。转过身后,清了清嗓子,收敛了笑容。
熙德放下眉头,微眯眼睛,浓密的睫毛遮下,可爱的狐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狡猾的野狼。如果不是转身离开的脚步有些慌乱,真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
广场中央。熙德、壮汉面朝祭司单膝下跪,一桶鲜血摆在他们中央。
熙德脱下上衣,平举双臂,露出风雪雕刻出的流畅肌肉线条。壮汉缓缓解开右手猩红的布条,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祭司将熙德的头发拢起,于头顶盘成一个发髻,用壮汉手中的布带将其扎起。随后从手中抽出一根羽毛蘸满鲜血,划过熙德左臂,然后插在发髻上,右臂相同。
“真原始啊,得赶紧找机会离开”艾达见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熙德起身高呼,祭司退去,部众涌来。双手蘸血,涂满熙德双臂。
艾达心中权衡利弊,抢先开口可以确保自己不被直接提问,以至于哑口无言。纵使说错也是和被动回应一样,装糊涂罢了。主动点最起码不会显得一无所知,还有个装作误会的可能。于是便开口说出自己唯一会的一句话。
“黑斯塔?”
祭司听后,神色怪异,皱起眉头,一脸不解。先是微微摆手,连道:“涅”“涅”“涅”,随后却又轻轻点头。
看到这一幕,本以为男孩口中的“黑斯塔”便是指代祭司的艾达明显一怔。好在祭司也没有言语,直接转身领她离开了广场。
艾达松了口气,提心吊胆地随着祭司的引领,一同来到了紧挨着坡顶房屋的一栋圆屋前。
推开屋门,只见一个脖子套着圆环的老人正跪在火塘前,一边用棍子拨开灰烬,一边用力地吹着火星。“扑”的一声火苗钻了出来。一绺绺浅金发白的头发沾着灰土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分外的脏污,老人随即拾起身边的木柴架在火苗上,随后起身走向祭司。
塘火燃起,一眼扫去,屋内的简陋的陈设叫艾达心寒。不需仔细打量,没有房梁,也没有床。两把蒙着兽皮,没有扶手,只有短短靠背的矮椅是这个豪华间最精致的家具,与之配套的桌子甚至只是块同样蒙着皮子的石头。一个小木盒子挨着铺在地上用来休息的兽皮上,毫无存在感。唯一令艾达感到欣慰的就是塘火正上方的是一口平底铁锅。
如此可怜的豪华间叫艾达不禁怀疑,自己来到的世界到底是何年何月。就是离开,又该去向何方。
祭司低下头,吩咐几句。老人随即离去,伛偻的身影消失在房门。
随手将矮椅拉到火塘前,祭司伸手示意艾达坐下。随后轻拍肩膀,自我介绍:“亚娜”。
艾达驱散杂念强装镇定,安慰自己:既然从自己进部落以来,感受到的态度大体都是友善的。而且在连闹了两个乌龙的情况下,还能被领到这个“豪华间”来。不说“黑发人”就是人上人,最起码他们还是比较看重自己的。
而且就刚才祭司明显对我对他的称呼有些疑问,但她除了否认却没有更多的解释。那么除了她打算带我去一个僻静的地方在交流的可能外,也有可能是我之前猜错了——她不懂“我”的语言。
无路如何,只要没有其他“黑发人”来指认身份,只要不是表现得太过慌张,哪怕到最后装傻充愣,自己面临生命危险的概率很小。
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的艾达轻拍肩膀,面朝亚娜,回应道:“艾达”。
随后便坐上了椅子,双臂下垂,双手置于膝上,看起来轻松从容。无人看到的掌心,却早已出了一层细密的汗,心也跳个不停,只待“谜题揭晓”。
疾风骤雨般的问询并未到来,亚娜从木柴上折下一节细细的树枝,俯身在地上画了起来。
她确实不会“黑发人”的语言!确认了亚娜是在画图而非写字,艾达松了口气——只要语言不通,只靠画图的方式交流,她自信能不在一个古人面前漏出明显的马脚。
亚娜随手勾画,一个尖尖的月牙和干瘪的太阳并排出现,又几笔在下方补了个小人,随后轻点树枝向艾达示意。
刚才还颇有自信地艾达露出一抹苦笑,实在是没看懂人家问的是什么,编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编。
她原本以为亚娜会问“你是来做什么的”诸如此类的目的性问题。
但若是这样,上面的太阳和月亮实在是意义不明。可若把太阳和月亮当做在指代时间,那很明显是要做出选择,甚至选项还是今夜或是明天。
艾达丝毫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轻轻地摇摇头。
亚娜见此,以为是自己画的不够清楚,艾达看不懂,拿起树枝就开始给小人添加起细节来。
“吱”
刚刚离开的老人端着东西,推开了门。
老人径直走向火塘,将陶锅挂在塘火上,蹲下身子抄起一块纯黑的石头,“当”“当”从半扇约有小臂长的风干鳕鱼上敲下了几块。
此时亚娜也正好再次画完,抬头自信满满的看向艾达。
艾达可以确定的是,这个小人大概率与自己无关了。无他,艾达看见的小人头上的三根羽毛,一瞬间就想起了刚才血腥的仪式上,熙德的头上也插了两根。
明确了这一点的艾达忽然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陷入了思维盲区,亚娜不一定是在问自己什么,或许是在告诉自己什么。
有所明悟的艾达假意摸摸额头做出思考的样子,试探性地轻轻点头,同时余光撇向亚娜。
赌对了!
亚娜毫不遮掩情绪,肉眼可见地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带着老人转身就向屋外走去。
默默跟上送他们离开,艾达心中窃喜,又不敢相信今晚的交流就如此简单地被自己蒙混过关。
拉上房门,透过闭合不严的缝隙目送两人走远,抄起一边的木棒将门插死,做完这一切的艾达快步走向“床”边,拿起盒子。
同样是一眼扫去,刚才简陋的陈设叫艾达多心寒,现在盒子里的东西就让艾达多温暖。
一把扁扁的刻刀略显灰色的光泽,摸上去手感细腻,材质像是熟铁;
两块三角形的黑石与老人刚才手中的那块煤球一样的石头有着相同的质地,但半透明的玻璃质感,和完全相同的大小形状都告诉艾达它们得到了非常精细地打磨;
最精致的是一盏油灯,一瞬间就将艾达的希望重新点燃,水仙造型的灯盏,花瓣上的纹络清晰可见。灯台上丝丝缠绕的花纹也是细腻繁复。
艾达小心谨慎,不敢仔细研究把玩,大致观察了下便将盒子放回原地。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亚娜今晚与自己的交流少得离谱,随时都有可能再回来。
一个人坐回椅子上,艾达盯着地上留下来的图画,还是半天没个研究出个所以然。只是觉得既然不是向自己提问,那图案所指便是在告知自己时间。至于是不是明天,艾达也摸不准,毕竟若是明天为什么不只画一个太阳。
苦思冥想无果,艾达所幸闭上眼睛,慢慢梳理起这一晚所见所闻中隐含着的信息。
艾达的脑海中立刻出现的就是在屋内生火的老人,脖子上的圆环以及脏兮兮的样子,很容易就可以确定他的身份是个奴隶。
同时他还会说这个部落的语言,最起码是可以听懂亚娜简单的吩咐。
可即便是这样,亚娜也没有让他尝试着与我对话。
如此看着来,金发奴隶、部落以及“黑发人”之间至少存在着两种语言,很有可能是三种,但一定互不相通。
至于其中的关系,“黑发人”应该与部落交好,“金发人”很有可能与部落交恶。两者相加,恐怕“金发人”与“黑发人”的关系不会好到哪里去。
念及于此,艾达有些犹豫如果自己跑路的话,要不要带上金发老人。
虽说老人是个奴隶,在想逃离部落这一点上跟自己的利益一致。但在缺乏有效沟通的情况下,对自己的态度与是否能顺畅的一起行动都是未知。
同时老人的体力也是一个巨大的隐患,且不说他是否会因此成为累赘。单说他会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体情况而放弃出逃,转而选择举报自己邀功就是个很大的隐患。
可若是自己单独离开,时间仓促也来不及摸清地形。对这世界一无所知的自己出了部落也不知该去向何方,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也不是没有可能。
正当艾达左右两难之时,脚步声由远及近自屋外传来。
此时夜色渐深,外面的仪式也已结束。没有了人的活动林海雪原中的夜晚寂静无声,脚步也是分外清晰。
艾达以为是亚娜忙完了回来找自己,深呼一口气,舌尖用力划过虎牙带来些许痛感。稍稍调整状态,昂首挺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迎亚娜进屋。
推开门,出现在艾达眼前的却是抱着厚重衣物,在门前往返踱步的熙德。
看清来人,艾达心中顿生一计。压力消散的同时,颇为自得,心情愉悦也是眉眼带笑。
轻唤熙德名字,待他转过身来,艾达招招手,等也不等 ,转身快步走进了屋内。
艾达当然不会等,一来她自有盘算,二来她无法用话语将熙德“客套”进来,这样做可以确保熙德会把衣服送入房间,
艾达径直走向刚才坐亚娜坐的那把椅子,转身坐下的同时悄悄地用脚划去了地上的太阳和月亮,捡起亚娜用过的树枝,用着和亚娜相同的动作指向仅存的小人,静静等着熙德给她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