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的‘诡异’事件》廿瑟瑟

3、和解

　　除了季煜，叶知知还记恨一个人，虽不及季煜来的猛烈。
　　他叫宫延，叶知知的小表弟，不到两个月大的孩子。
　　宫延满月那天，宴请众人。叶知知乐呵呵的随父母前往。
　　悠扬的旋律淹没在觥筹交错的浮华盛宴中。席上，杯盘狼藉，却掩不住宴会的喜庆，处处透着欢畅。
　　一阵悲天悯人的哭声惊扰了众人，打破了持续良久的喧哗。此刻，除了小珠落玉盘的凄厉，一切都是静寂的。
　　宫延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本是今天的主角，却成不了诸人的焦点。为了闪光灯的聚集，他使了点小小的手段--喷了一股暖泉，产了一堆金屎。
　　小舅妈带着小表弟去换尿布，已经无聊透顶的叶知知屁颠屁颠的跟去。
　　于是，她瞅见了人生中的第一根尾巴。

　　叶知知指着尾巴很虚心的问，“小舅妈，是不是长小尾巴的孩子聪明点啊？”
　　小舅妈见她愣愣的，虎头虎脑的样子，顺着她的意思，“是啊，知知也想要么？”
　　“我才不要…”叶知知接口到。
　　爽畅了舒服了，宫延咯咯的笑着。
　　看着宫延的笑容，叶知知想：季煜也是长了尾巴才聪明的吧，她想看看，季煜的尾巴是不是有什么与众不同。
　　瞬间萌发的想法，折磨了叶知知将近半个月。
　　对于当时这个幼稚的想法，多年以后，叶知知回忆起，懊恼不已，尽管只是儿童时期的糗事，在她看来，却是自己最失态的一次。
　　偶尔，还被身边的人当调料剂提起。

　　机会就在眼前，叶知知想把握住。泪痕犹在的脸上，又开始眨落新的泪珠。
　　她说：“季煜哥哥，我爸妈不喜欢我，他们都不要我了…”
　　季煜一手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背脊，一手替她顺畅着因哭泣而起伏不平的胸口。
　　“不会的，叶爸爸叶妈妈很喜欢知知的，上次我还听见叶爸爸说，知知是他最得意最乖巧的女儿…”
　　季煜并不擅长安慰，叶知知的哭诉声也没得到缓解。
　　“你骗人，妈妈凶我，她说我不乖，不要我了，不要我了…”
　　越说越悲，以往的伤心事都袭上来，叶知知爆发了。
　　狼吼般的哭泣声，带点磁力，带点张力，传递到季煜大脑皮层的听觉神经，流经之处彻底麻木，仿佛有股力量诱惑着季煜。
　　“知知，你别哭了，行么？”
　　“那你得答应我个愿望。”
　　“恩，好。”答应的太爽快。
　　叶知知很小声很小声的措词：“哥哥，我想看看你的尾巴。”
　　季煜愣了下，待明白后，疑有一丝粉红爬上他的小脸。
　　看见季煜的扭捏与犹豫，叶知知不依了。
　　她跺着小脚，甩着小手，
　　“哥哥，你答应我的，怎么能这样，你也不喜欢我…”
　　“我知道，我就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我不理你了，再也不理你了…”
　　叶知知合乎逻辑的抗诉，干扰了季煜的思维，他做了人生中第一个后悔的决定。
　　“就看一眼。”
　　“恩”
　　季煜双手拽着裤子的腰头，慢慢的往下脱。
　　叶知知目不转睛的盯着，似干旱遇见久违的甘露。
　　“哥哥，你站直点，这样弯着，我看不清…”
　　难为情的季煜，勾起点腰。
　　“还太低，再直点嘛…”
　　季煜摸摸鼻子，索性直起了身。

　　一切发生在电火雷鸣之间。
　　寂静的午后。
　　橱房间。
　　小男孩小女孩。

　　叶知知的小手抓着她日思夜想，想一睹真容的小尾巴。
　　诡异的眼神，得瑟的笑，整一张阴谋得逞的脸。
　　诧异、慌乱、麻木，穿透季煜的小小胸膛。
　　石化、彻底石化。
　　“哈哈…这就是季煜的小尾巴…”
　　“哈哈…终于落我手中了…”
　　优秀的来源，聪明的象征---小尾巴的悲惨遭遇，透示着这样一个真理：女人心，海底针。即使是小女孩，心思也难猜。前一刻哭天喊地，后一刻将会如何，你永远无法知晓。

　　“知知，你这是做什么，”来自天籁的声音，适时解救了季煜的灾难，“快放手…”
　　叶妈妈拍掉叶知知的手，替季煜拉上裤子，摸摸他的头。
　　“小煜，告诉阿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爸爸，我看见季煜的小尾巴了…”叶知知洋溢着笑容的脸越发滋润。
　　叶爸爸挑眉，心里琢磨着：不只看见吧，不是还摸了！

　　华丽丽的事件，华丽丽的落幕。
　　叶知知的屁股挨了顿竹笋炒肉，她又将此事归究于季煜，誓言与他势不两立。偶尔想起宫延那张笑脸，叶知知就感觉寒毛颤栗，他，也是祸害自己的凶手。

　　夕阳西下，余霞染红了天边一角，淡淡的桔色光晕里，并肩成群的孩子，或嬉戏，或打闹，仿佛一副刚成型的美丽画卷。原本静寂的石子小路，因孩子们的快乐，散发着盎然的生机。

　　那段挥不去印在身上的‘丑事’，令季煜沉默了好些天。
　　事情刚发生那几天，仿佛游走在黑暗的边沿，季煜时不时的就会想起叶知知那双狡诘的眼，那双残忍的手。
　　他没做好再次面对叶知知的准备，或者，纯粹就是不想见。
　　同个小区，同个幼稚园，碰面是难免的。每当碰见，季煜要么绕道走，要么无视，快速闪过。
　　话说，其实，叶知知也不乐见他。
　　那天的那顿挨打，让季煜在叶知知的心里深深烙了印。
　　以前也挨揍过，只是没那天来得烈，来得猛。叶妈妈大概非常生气，下手狠了点，叶知知带着条条粉色的印痕，残喘着生活了半个月。

　　直到今天，石子小路。叶知知踢着小石子，慢悠悠的走。
　　瞧见前头笑得得意忘形的小胖，好奇感突生。小跑上前，推了他一把，“小胖，什么事这么开心？”
　　小胖踉跄下，惊魂未定。
　　叶知知眼快，瞅见小胖身边的小女孩。
　　“她是谁啊，小胖？”叶知知指指女孩。
　　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挺挺的鼻子，小小的嘴巴，穿着公主裙，扎两个小辫子。叶知知的印象：洋娃娃。
　　“月水水，我表妹。”
　　“小胖，你表妹好漂亮，”转头，对月水水说：“我叫叶知知。”
　　对于一切美好的事物，叶知知皆是来者不拒。人，当然也不例外。
　　小时候的叶知知便有一份独特的审美观：要么了解本质忽略实质，要么了解实质忽略本质，总是差那么几分。
　　这种永不饱和的观念一直延续到成人，栽了不少跟头，也尝了不少甜头。不过，这是后话。
　　“你好，知知。”甜甜的声音响起。
　　叶知知是自来熟的人，拽起月水水的小胳膊，与她并肩前行。
　　“知知，你和季煜闹别扭了么？我都没看见你们一起，也没看见你们说话。”
　　“小胖，你和我好，就不能跟季煜一起，我看他讨厌。你不知道，他害我挨了顿打，现在都还痛呢。”
　　小胖以沉默对待，两人他都不想得罪。

　　丝丝凉风从耳畔温柔的吹过，打落了几缕秀发，迷住了眼睛。
　　叶知知抬手拂开。
　　小胖用胳膊肘碰碰叶知知，示意到：“那不是季煜吗？”
　　叶知知一瞥，果真是他。
　　季煜从斜对面直直的朝他们走来。
　　半个月，不曾同叶知知说过话；半个月，不曾摸过叶知知的头发；半个月，不曾欺负过叶知知；半个月了…　
　　时间是洗涤伤口的良药，经过半个月的沉淀，季煜走出了心里建起的高高城墙。
　　昨个儿季妈妈的话更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知知，就是你的小媳妇，不能和媳妇闹。你不和她好，她就和别的小朋友好了。”
　　是啊，叶知知是他不久前才认定的小新娘，怎能让给别人。
　　他准备了良好的心态去重新面对叶知知。

　　“叶知知，我们和好。”季煜气定的立在叶知知面前。
　　“才不要…”叶知知噘嘴。
　　“那你要怎样？”
　　“我就不和你好，你让我妈打我。”叶知知放下拉着月水水的小手，转了个角度。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
　　“我没有…”
　　“你就有…”
　　……
　　（以下省略N句无营养的对话）
　　叶知知猛的抓住季煜的手腕，在他虎口处印下自己的齿痕。
　　没有出血，不是很疼。
　　叶知知的牙齿基本与牙床平齐。
　　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季煜推开叶知知，看着手上残留的口水，吭了声，“叶知知，你真属狗。”
　　月水水和小胖呆愣的站在一边，只到叶知知的一句‘我要回家了。’点醒两人。
　　月水水拖起叶知知的手，“我和你一起回去…”
　　两人绕过季煜，携手并进。

　　“知知，你很讨厌季煜？”
　　“恩，他好讨厌的，我爸妈都好喜欢他，不喜欢我了。”
　　“是够讨厌。”沉思片刻，月水水又说，“知知，你得和他和好。”
　　“为啥，我一点都不想。”
　　“和好了，就可以欺负他了。”
　　“都是他欺负我。”叶知知小声嘀咕，却如数落进月水水的耳里。
　　“我妈妈告诉我，如果你讨厌一个人，就要先和他好，欺负他，再不好掉。”顿了顿，又说，“知知，我和你一国的。”
　　“你会帮我？”叶知知诧异，“你打得过季煜，他很厉害的？”
　　月水水这么一个水灵灵的小女孩，像精雕细琢的瓷件品，易碎。
　　叶知知死都不信她有这能奈。
　　“加上我表哥，我们三个人，季煜才一个。”很形象的用手比划。
　　叶知知摸着小下巴想：是的呢，就这样，太便宜季煜…他欺负我，我还没还手呢，再说，我们三个人呢。
　　于是，点头应允。
　　于是，华丽丽的落入某人的陷阱。
　　于是，便翻开另一段童真趣事的扉页，页面上刻着一句警世预言：此书难读，此人难解，此路难走，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