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予你》诗迟

9、第9章 一日限定要

　　昨晚上的一番折腾，几人都是凌晨才到家，但是任一心的生物钟依然让她醒了个早。

　　隔壁房间门关着，明悦还在睡。

　　走到厨房给自己磨了一杯咖啡，配上两片全麦吐司，她坐在餐桌前还在思考着昨晚明悦的一番话。

　　知道明悦性格喜爱玩闹说话历来又没有个正形，换做以前她很少会把这些话放在心上，但是昨晚躺在床上，脑海里全是曲阑伸手触上她耳尖，咬唇又害羞的笑容。

　　再想到这两天的所有，从遇到曲阑开始的每个画面都滚动播放了一遍，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也不是她想早起，是一整晚就没怎么深睡过。

　　阖上眼，梦里又出现那声温柔和轻轻笑意，现在的梦境也不再是迷雾重重，脑神经仿佛是和自己心电感应般，就自动代入了曲阑的那张脸。

　　梦里是她，再睁开眼，揉着额角回想梦境，结果想到的也是她。

　　......

　　根本就无法睡。

　　长叹一声，任一心直接放弃了睡眠。起身想去跑步机上跑几圈让自己平复下这混乱的思绪，伸手碰到小腹的时候却有些隐隐的疼痛感，想来是昨晚的打斗扯到了还没全愈合的伤口。

　　静静嚼着吐司，一边在思考这个假期可以做些什么。

　　从毕业入职后从没有过这么长的一段假期，也就是在偶尔没出任务又遇上节假日的时候短暂休息一两天，再长一天也都没有。突然很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至于在这里放空瞎想。

　　把这些归结于瞎想，其实任一心是不敢深想。没想过会遇到曲阑，也没想过会将她和自己梦里的人对上。

　　咽下一口咖啡，曲阑带给她的感觉太熟悉了，熟悉到就像是那天晚宴上她向曲阑解释的口中的故人。每次跟她对视脑上海里总闪过一些什么模糊的画面，抓不住也看不清。

　　种种不对都让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很像一个经历失忆的人，要不是还能认出身边的人，她真的会怀疑自己伤的最深的其实不是小腹，应该是脑子。

　　她知道自己这样的状态该被一些事情替代从而抽身，等明悦睡醒让她给自己一些好的建议，狗头军师是最适合出谋策划的。

　　咖啡杯还没放下，任一心口中的狗头军师就打开门走了出来。顶着一窝乱糟的头，踩着拖鞋，连声哈欠挂着泪，一副随时要爆炸的样子。看到任一心坐在餐桌前，嗷叫了一声。

　　“心心啊！我爸太没人性了，这么早要我回家说中午非要跟他去参加一个饭局。我说我困得很，他完全没在意，没半点心疼我，一个劲催催催，就五分钟我接了他三个电话。”

　　明悦用下巴顶着任一心的脑袋，闭着眼睛身子左摇右晃。

　　任一心失笑，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快去洗漱，我给你弄早饭，咖啡还是老样子不放糖么？”

　　“嗯，不放，反正生活已经这么苦了，再苦点也没什么的。”明悦对任一心的家庭布局可以说是了如指掌，闭着眼一路朝洗手间走去。也不愧为明大生活家，总能蹦出点对人生的不正经感悟。

　　转身走进厨房等待咖啡机运作的时候，任一心咬着下唇皱着眉。方才明悦靠着自己的时候，她又想到了昨晚曲阑的指尖，手指冰凉的触感仿佛还很真实。对明悦的身体接触让她觉得仅仅是妹妹一般对自己在撒娇依赖，身心完全没有任何波澜，可昨晚就轻轻一个触碰，还不及她和明悦两个人身体互靠这个行为来的亲密，可她这会儿想到昨晚那个画面，还是会呼吸加快，手脚慌乱。

　　等任一心弄完早餐从厨房里出来，明悦看着手机，头也没抬的说：“曲阑姐姐她们好像也很晚睡，五点多她还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也这么晚没睡吗？发了什么，给我看看。”递过早餐给明悦，一手接过她的手机。

　　“也这么晚？啥意思，心心你昨晚也很晚睡的吗？”明悦读出了任一心话里的不同，又看到任一心的眼底有些淡淡的乌青，一个两个都没睡，是相约失眠？

　　没有文字，只是一张简单的照片，拍的是窗外的月亮，住的楼层应该是比较高，镜头里没什么遮挡的物体，加上昨晚的夜空很漆黑，这张照片即使拉近放大了距离，也不模糊，月是月，天是天，一眼就让人看到了那轮弯月，格外明亮。

　　昨晚迟迟不能入睡的任一心也在窗边赏了这轮月许久。

　　视线一挪就看到曲阑的头像，点开放大，是一幅画。深蓝色的天空，银白弯月，伴着一片星海，众星拱月，漫天繁星闪耀，静谧又美好。

　　好熟悉的一幅画，连画风都似曾相识，脑海里闪过了什么画面又消失，又是这种无力感。

　　明悦见她看的入迷，也凑近了看。

　　“心心，这幅画的画风好像你啊。”嚼着吐司她含糊的在说。

　　“你也觉得熟悉对吗？”任一心食指轻滑着屏幕的画，明悦的话让她找到了刚才自己迷惑感的突破口。画风除了略带一些稚嫩外，整体没有任何问题，每笔线条的连接处都很流畅，看得出画画之人下笔很果断。

　　“心心，你现在还有画吗？”明悦转头看着在出神的人，想到以前的任一心也是笔锋饱满，画风俊研，从小习画风格多样，也有着数十年的画工，山水、人物、彩墨、写生她都能画上几幅。

　　如果没有家庭带给她的变故，现在的任一心应该也能走上艺术的道路，再凭她的能力或多或少也是一个有名望的画家了吧。抿唇吞下口中的咖啡，明悦怕她难过没敢说出这些心里话。

　　任一心摇了摇头，画画这件事对她来说确实是很遥远的事情了，从高中那年之后，她就没有再拿过画笔。

　　眼光飘忽看向尽头的第三间房，那间房从自己住进来的那天开始就被上了锁，从来没人能进去。门的钥匙放在父母留下的遗物盒里装着，只有打开盒子睹物思人的时候，才能看到门锁的钥匙。明悦好奇过，也只是被任一心以放杂物为由轻描淡写带过。

　　吃完了早餐，明悦也没收拾自己，衣服都还穿着昨晚那身，想着回去也要重新拗倒一番，索性省事，拿了包叫来了司机便离开了。

　　收拾了一番，任一心走进房间打开了书桌前的抽屉，一个褐色偏红的木纹盒映入眼帘，盒子看得出已经有些年月，盒身通体却依然发亮，雕刻的纹路也无比清晰。

　　她星眸低垂，眼里黯淡无光，手掌抚过每一道纹路，顺手取过桌面上放的红木保养蜡和软布，轻轻擦拭起盒子，仔细又温柔。

　　放下软布，她两手缓缓打开盒子，里面全是照片和泛黄的信纸。每一张照片被过了塑存放，信纸折叠的平整细致。任一心拿起最上方的一张，小婴儿是一张哭的皱巴的脸，被举在男人的肩膀上，男人侧头看着，笑意满脸，再是一个清秀佳人，气质娴雅，也举起双手做托举状态，实则是在护着男人举起的小婴儿，和男人脸上的笑容一样。

　　看着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扬眸，都朝着小婴儿绽放无比幸福的笑容，任一心闭上了眼睛，顷刻‘啪嗒’一声落下了滴泪，在安静的房间里无比清晰。双肩微颤，两手撑着桌面，咬着牙，哭的没有一丝声响。

　　盒子里装的照片从小到大，从学步起到高中的每次比赛获奖和各种参赛画面。任一心的每个年龄都被好好的记录了下来，只是这个盒子里再也没有高中毕业到大学到现在成人工作后的记录了。任父任母走后，再也看不到这些温情的时刻。

　　照片和信纸下压着一把银色的钥匙，任一心拿起握在掌心，朝着第三间房间走去。

　　打开门，才想起已经有大半年没踏进来过，落了些尘也正常。房间很大，都快赶得上她客厅的面积，却没有放任何家具，只有清一色用白布盖着的木架，下端露出的木架脚能看出一些原木色。

　　每走到一副画前就掀开白布，没有用手触碰画纸，看上一眼就再重新盖上，大大小小有二十几幅，布满整间房间，她依次走过。这些画，是从别墅里搬出来的，每幅都被父母保存的很好，其中几幅还在艺术展馆里参加过展览，左下角落款签着名，心星。

　　当年学画，完整画出第一幅时她欣喜若狂，却又为画上的落款签想了许久，看她想不出一个满意的落款，还是任父给了建议，以二十八星宿为意，希望她的画也能做到心中存慧，照已亦照人，犹如天上璀璨星高挂。

　　讽刺的是现在的她就连画笔也不敢拿。

　　中午的艳阳已经爬空，白灿灿地洒进房间里，照的画布轮廓边缘镀了一圈金光，随风起落的窗帘在摆动，忽明忽暗，光线变幻间的景物也变得鲜活。

　　走出房间重新锁上门，一如把过往也全都封锁。钥匙放进木纹盒里，重新放进抽屉，如果不是今天明悦问起她是否还拿过画笔，已经大半年都没有去看过这些画。那间房间一开始就像是个静心室，烦躁迷茫的时候她会去待上小半天，可今天因为曲阑的头像想到这些画的时候，再踏足进去，心境也有了些变化，看着那些画没那么能冷静了。

　　正想着，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陌生的号码，对于不熟悉的她一律不想接，正想挂断，心却突兀的一跳，她有个期待的念头直往脑子里冒。

　　轻舔上唇，舌尖从好看的唇珠滑过，却还是迟迟不敢按下接听键，直到响铃停止。

　　任一心吐出一口浊气，她也不懂自己在害怕什么，相比起害怕，明明她内心隐约期待着这个电话是曲阑。

　　回到通讯软件的聊天见面，看到了几条未读，有几条是新闻推送，往上滑，看到了明悦头像上的未读数字，有两条，最新的是一条语音。

　　点开第一条是文字，明悦问自己下午有没有空，正纳闷想着她不是要参加明家的饭局吗，怎么还有时间约自己？

　　再是一条四十七秒的语音，按了播放拿到耳边。

　　这会儿是轮到任一心睁大了眼睛，举着手机听完却半天没能放下。

　　明悦语音里带着点嘈杂和匆忙，应该是在忙着换衣服的间隙里拿着手机说完的，那头乒乒乓乓是一阵乱，可是话语却是一气呵成。

　　“心心，曲阑姐姐找我，她要帮白露找房子，但是她不太懂，知道我一直有在外面租房子，想拜托我陪她们一起。可我跟明总的饭局一时半会走不开的，我听她们要找的房子范围在你家那一带，我把你电话发给曲阑姐姐了，她会跟你联系哦。如果你有空的话，就陪她们看看吧，哦对了你可得把握机会，爱你哦，回见，mua。”

　　果然，真的是她的电话。回神后立刻按下那一串数字，回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嗓音慵懒又带点温润。传到耳朵里带着酥麻，像在她的耳边厮磨。

　　“您好，请问是任警官吗？我是曲阑。”

　　“您好，曲总，我是任一心。”大拇指抠着食指，任一心每说一个字都很紧张。

　　“任警官，实在抱歉打扰了，悦悦有跟你说过吗？”

　　“有的，大概说了些，是白小姐需要找房子吗？”

　　“对，小白回国，她比较着急想找到落脚点，听悦悦自己说过她有租房的经历，想请她给些建议。但碰巧她今天跟明总有饭局，好像小白之后上班的点，是在您那附近，我们下午想过去看看，但是又不太熟悉那一片，任警官如果您今天方便的话，能否帮忙陪同我们一起呀？”

　　曲阑说的慢，吐字也清晰，任一心耳中全是她清润的声音，磁性又动听，光顾着听声音，曲阑说的内容差点都忘了。

　　“好，我住在长央路的西子半湾城，如果这里离白小姐上班的地方近的话，你们可以先来看看这边的房子，交通便利，临江风景也好，况且也不吵，小区环境比较安静。”任一心想着自己房子有的优点，悉数都说了。

　　只听电话那头一声轻笑，十分柔和的应着：“好，谢谢任警官了，今天就麻烦任警官做我的一日限定了。”

　　挂了电话，任一心平复了心情，一日限定吗？限定啥，是限定一日中介吗，想想还真有点......开心！

　　连她自己都没发觉此刻的笑容有多灿烂。

　　这端还久久看着手机屏幕的曲阑，也满眼笑意。不知道话里的小小玄机，任一心听出了吗。

　　你是属于我的一日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