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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桃家村 和说的不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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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山上开始算起,杜十和水落下了不解之缘,山顶淋雨,逃跑淋雨,祭祀投湖,下地泡水,一路就像个在水里买了房的冤种,从水里来到水里去。
五人席地而坐,那边年轻男女穿戴整齐,纤尘不染,这边舅哥姐夫喊打喊杀,灰头土脸,但只有杜十一个衣服裤子没干,潮湿冰冷难受,离感冒仅一步之遥。
如果他记得不错,这些同行的人都该被村民湖祭了才对。
“我见到姚俊时……”郝斌想了半晌才语气笃定道,“他衣服裤子和现在没区别,整个人都是这样,头发乱糟糟,不过……人是干的。”
姚俊闭目思索一番:“我见到他时,和现在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金灿追问。
“他像被火烧过,头发卷曲成一团,裤子衣服只剩半截还冒火星,身上好几处烧伤混着泥土,脸黑乎乎,反正像个疯子!”姚俊说话间暴躁揉搓了一把乱发,不耐烦地大声说出自己所见。
听到这番话,金灿身子微微后仰,悄悄侧目瞄向郝斌。白色西装殷红片片,郝斌还算白净的圆润脸庞上冷汗涔涔而起,他捂着胳膊,咬着后槽牙忍着疼痛,那里也有一道刀伤,伤口窄而深,比后背严重的多,血正从指缝里渗出,滴落地面。
“我就说他疯了吧。”
郝斌幽怨撇了一眼对面,精神比之刀口逃命时要放松不少,相对应得,痛觉也恢复灵敏,说话动作带动了头部伤口,疼的他龇牙咧嘴,发出“嘶——”的一声。
饶是如此,依旧不吐不快,缓神片刻,他接着说:“我这衣服可贵了,十几万一套!十几万啊!都被这疯子用刀划烂了,哪来的火烧?还有我这发型,前几天刚做好,你们瞧瞧,全毁了!”
手臂上破碎的布条被特地展示给旁人看,郝斌说的话字里含间都是责怪之意。
手指颤抖抚摸挂在身上的烂布条,就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品,他扁着嘴,眉毛眼睛挤在一起,隐隐可见泪光。
就这么摸了一阵,他抬头观姚俊一眼,又低下头怜惜身上的西装,叹气“唉”两声,以表不满。
姚俊听完这番话,眉毛竖起,眼睛睁大,一副待欲回怼的架势,嘴巴张到一半却顿住,像是想到什么一般,不似之前愤怒暴躁模样,气势渐渐萎靡下去。
他手里握着那把染血的刀,搭在支起的一条腿上,别过眼看向它处。
吴巧思从腰间的包里掏出一卷绷带,双手拿着递给了郝斌。那绷带还未拆封过,外面裹着一层薄膜,郝斌接过手里,精神一振,感激之情瞬涌而出,一边连连点头道谢,一边包扎起伤口。
他包扎的手法很笨挫,费了好大劲才处理完手臂,后背的伤口怎么绕都绕不好,白白浪费了一段绷带。吴巧思见状,挪了下位置,声音轻柔道:“还是我来吧。”
没一会儿,那三道狰狞的伤口被一双巧手包于纱布之后,吴巧思将多余一端轻轻打个结,见伤口渗血有所缓和,眉眼舒展笑笑:“好了。”
“你手真巧。”郝斌赞美,“你这出门还带着这些啊?”
“我这一个人出来旅游,总是要考虑周全些,以防不时之需嘛。”吴巧思有些不好意思地绕过耳边发,坐姿乖巧,声音像山涧小泉一般,清脆悦耳。
“不错不错,你说的有道理。”郝斌点头,眼睛在吴巧思身上止不住打转。
这举动清清楚楚落入其他人眼中,自然也包括金灿,他眼中的不满一瞬即逝,紧接着温和地喊了吴巧思一声:
“巧思,包扎完就坐回来吧。”
吴巧思柔柔地应了一声,挪动几步坐回原位,将用剩下的纱布绷带整理到包中放好,一抬头撞上一双眼睛,那双眼埋在手臂臂弯和乱发之间,直勾勾盯着她敲。
姚俊的目光冷漠而凌厉,眼珠混浊看不明朗,叫人背脊发凉。
好在那双眼睛很快又看向别处,吴巧思手臂挽起金灿一条胳膊,双腿并拢,身子挨着对方一个劲缩去,她秀眉皱起,杏目微含惧意探了一眼姚俊。
惧怕的情绪说明显也不明显,说不明显又实实在在传给身边人,金灿上半身坐的笔直,胸膛挺起,简约的白色T恤衫下可见胸肌轮廓,他顺着吴巧思目光,警惕看着姚俊,手心轻拍胳臂上的手背安抚吴巧思。
短短时间内,一种微妙的气氛聚集在几个人之间,不肯散去。
食指一下一下轻敲脸颊,杜十手掌着腮帮子,默默将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若有所思。
“你们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的吗?”
“我不知道,我一睁眼就在这了。”吴巧思第一个回答。
“我也是。”
“对对!我也是!”
金灿、郝斌依次说道,最后回答的是姚俊。与另外三人的情绪不一样,既不慌张也无惊讶,他垂眸斜视刀刃上凝固的血渍,情绪低落,声音幽幽:“我也是……”
杜十心里了然,想想也正常,山上时,这些人的状态皆不正常,不记得也实属正常。不过,倒是有了一个推测,其他人进来的路应是与自己不同。
从目前他人陈述来看,他的记忆还算前后连贯,村民怪异的举动,冰冷湖水里无助的死亡威胁感仍然记忆犹新,醒来时身上湿透也符合常理。
至于其余众人为何不同他一般,杜十心里也有了一个猜测,那就是进入地下的道路不止一条。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说明有一条通往外部的路,在前方等着他探索。
想不通的问题,便翻到一边暂且不想,裹足不前只会困在原地等死。
从地上站起,习惯性去拍裤子上的灰,手伸到一半才想起,那灰尘遇到水怕是成了泥,一拍准能脏一手,杜十将手又垂了回去,在宽大的袖中只露出半截指头。
“你们身上有水和粮食吗?”
“我有几块巧克力。”吴巧思举了举手。
“我没带。”金灿说。
郝斌和姚俊也摇摇头,表示没有。
情况比杜十想到糟糕的多,沉默了一下,问:“是抓紧时间找出口,还是原地等救?”
“这地方我们不熟悉,乱走会不会有危险?”吴巧思缩着脑袋问。
“有。”杜十回忆甬道内机关,点了下头,淡淡道。
这话一说,吴巧思顿时迟疑,小心询问:“我有点害怕,可不可以不走啊,说不定等下就有人来救我们了?其他人发现我们失踪,会找来的吧?”
其他人?不好意思,他们估计都在这下面。
杜十没选择和盘道出,一是不好解释为何只有自己记得事情,二是说出来只会造成不必要的恐慌。
他侧过身子,伸出手指向墙角的尸体,语气还是平淡:“这个人的死因不排除饿死。”
吴巧思等人又不傻,一块巧克力都喂不饱一个人,何况现在有五个人,他们又没有水,没饿死也先被渴死,三天,不,撑死五天,如果到时候没人来救,就要留下来为这个倒霉的盗墓贼陪葬。
话虽如此,他们依旧害怕路上遇到其他危险,不走可以活几天,走了可能下一秒凉凉。
但……谁能确保一定有人来救他们?
除杜十外,其他人皆面露为难之色,有人想走走看,有人踌躇不想迈步。
“小老弟,你说这前面有危险?是什么危险啊?我看这里像个地下墓,你说的是机关吗?”
问话的是郝斌,他看着眼前面容俊秀的年轻男子,猜测询问。
“对。”
“你咋知道的?”
“我刚才过来时,就遭遇了机关,被弄了一身水。”杜十张开双臂,然后抖了一下,些微水滴被抖郝斌脸上。感受着脸上传来的一点凉意,郝斌又问:
“那你走的是哪条路?”
杜十听着便抬手一指,越过郝斌的肩膀指向甬道。
眉目间流露疑惑,郝斌眯起双眼:“不对啊,我刚刚就是从那跑过来的,没遇到什么机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