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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雨夜 ...

  •   车窗外又是蒙蒙细雨,一滴一滴打在车窗上,又一滴一滴在车窗上流下,看不清窗外的景色,朦朦胧胧。
      缚行束今天没在车上睡觉,但还是像往常一样喜欢看窗外的风景,张凡一开始接缚行束的时候见他这样,以为他是有什么心事,后来,一次他问缚行束:“望着窗外想什么呢?”
      那时缚行束回答说:“没想什么,在看风景。”
      张凡就这么信了,后来每次在车上,他看后视镜时,就见缚行束不是在看窗外就是在睡觉,一次,经过一家店,门口立的牌子是缚行束的海报,张凡就跟缚行束说:“看,大街上有你。”
      可是缚行束却说:“没看见。”
      也许是车子在向前开动的原因没有看到,但是那个牌子真的很大,车子开的也很慢,他也一直是看着那边的,一个正在开车的司机都看见了,他一个看风景的怎么会看不见呢?
      借着看风景为理由,瞒着所有人想着一个人,也瞒着自己。
      “缚行束,是真的决定好了带人吗?不是去为难人的吧?你没带过新人,没多少经验,要是真的接不了,就算了,别逞强。”张凡看着前方的路,“我可以跟公司商量,以前不都过了嘛,这次说不定也可以。”
      “不用。”缚行束将视线收回,看着手里黑着屏的手机,说道:“我带过。”
      “什么?你带过???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张凡忍不住看向后视镜里的缚行束,只见后者没有任何表情,眼睛盯着手机。
      “刚毕业的时候,被学校邀请回去带学弟,带过一个。”缚行束说这话没有任何波动,他打开了手机,在屏幕上按了几下。
      “哦……”张凡这才放下心来,专心开车,他还以为缚行束偷偷带新人了,“后来怎么样了?”
      “没怎么样,刚上大四就出国了,我也没再带新人了。”
      “出国?为什么出国啊?哪个学校的?”
      缚行束只回答了最后一问:“A大。”
      张凡也没再问,缚行束看着手机里的聊天界面出神。
      手机里是社交软件企鹅,头像还是四年前的那只白猫,聊天界面左侧的头像是一只柯基狗,上方的名字是“饭盒掏空者”。
      这一切都是四年前的模样,什么也没有改,就连最后一条聊天记录也只是留在四年前的十月十七日,最后一条信息不是缚行束发的,是纪言绅。
      饭盒掏空者:缚行束,我出国了,你别讨厌我,有缘再重逢。
      那时缚行束以为真的再也不会再见了,因为这个世界很大,人也很多,想再碰巧遇见就是大海捞针了,可是这次这世界突然就变小了,他们就这么再相见了。
      也许这并不是世界变小了呢?也许这是在缚行束不知道的地方,那个他一直都很想见的人蓄谋的一场重逢呢?
      这企鹅号是四年前随便注册的,刚好,那天纪言绅要了联系方式,他就给了。
      四年前这个企鹅号资料不全,无一条动态,只有一个好友,四年后也是如此。
      四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后,他们就再没联系过了,谁也没找过谁。
      纪言绅已经到了公司,在缚行束的工作室门口和周溯等他们。
      四年前纪言绅到了国外,给手机开机,他以为缚行束会跟自己道别,会说几句话的,结果什么也没有,聊天记录的结尾是自己的道别,缚行束什么也没说。
      那时纪言绅差点哭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非常难过,心口很痛,第一次喜欢人就这么痛苦吗,他想,他开心了二十一年,偏偏在这个时候知道什么是难过。最后他把企鹅给删了,想放下这个人,可是,四年过去,依旧清清楚楚的记着,念着,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一点没忘,一点没放下。
      纪言绅还记得那时他坐上去他哥公司的车时,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人间风景,一切都是那样的美好,可是,曾经能感受到的,这一刻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他甚至想过:望人生再来一次,让我受苦二十年,要缚行束爱我。
      可是,谁都明白,人生不会重来,纪言绅也明白。
      周溯看了眼手机来的消息,随后对纪言绅说:“路上堵车,还有一会。”
      “嗯,没事。”纪言绅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天花板,四年前最喜欢的人,最舍不得离开的人,又可以以与原来相似的身份回到自己身边了,可是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的记忆怎么都抹不去——
      四年前,2021年10月16日,这天是赵粤的生日,他叫纪言绅来参加派对,纪言绅想缚行束和他一起去,可是缚行束拒绝了他,说他有事,纪言绅便没有再缠着缚行束说什么。
      那天晚上的派对很热闹,以往最嗨的纪言绅今日一句也没有多说,只跟赵粤道了声“生日快乐”,然后自己就坐在一边闷闷不乐地吃着蛋糕。
      赵粤见纪言绅今天的状态不怎么样,就坐到他旁边,推了一下纪言绅,问:“你今天怎么了?吃蟑螂药了?”
      纪言绅没答,只是摇了摇头。
      这让赵粤更愣了,“我靠,你到底怎么了?以前这么说你会怼回来的,你今天这是咋了?失恋了?”
      听到“失恋”这两个字,纪言绅偏头看向了赵粤,什么也不说,就盯着。
      赵粤被这么盯着怪害怕的,“干嘛?不会真的是吧?”
      “是不是兄弟?”纪言绅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赵粤是更蒙了,愣着点了点头,纪言绅见他点头,又说:“好,那我跟你说个事。”
      “好,你说。”赵粤立刻认真起来,洗耳恭听。
      纪言绅不再看赵粤,他转过头去,看着前方,看着看着,眼神又垂了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终于说出了他想说的:“我喜欢缚行束。”
      “??????什么????”赵粤眼睛都瞪大了,声音又小又嘶哑,为了在惊讶中降低声音,呛到了,“咳咳咳咳……我靠。”
      纪言绅见他这样,什么也没说,赵粤咳完,盯着纪言绅看了一会,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从桌上拿起酒,给纪言绅倒了一杯,递给纪言绅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粤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准备跟纪言绅说些什么,结果刚看向纪言绅,就看见他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红酒,赵粤立马把桌上的红酒瓶移走,然后把纪言绅手里的酒杯抢走,不让他喝了。
      “你疯了?这酒特么这么猛,你想死吗你?!”赵粤把桌上纪言绅没吃完的蛋糕端到他手里,“吃你的蛋糕。”
      纪言绅没动,赵粤一直看着他,结果一滴眼泪从纪言绅眼里掉了下来,赵粤又被他吓了一跳,立马抽纸给纪言绅,嘴里念道:“哎哟,大祖宗别哭啊,你这……待会你哥知道了,我不得死在他手里啊,别哭了,别哭了,有什么事就说,别哭啊,你不是最讨厌哭了吗,你常笑的,怎么能哭呢,我们的小太阳是发光的,不会下雨的,别哭别哭,哎呦我天。”
      赵粤都快急死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知道纪言绅有个比他大十岁哥哥,对他特别好特别好,舍不得他难过,更别说哭了,更是不可能的,这下要被他哥知道了,赵粤不被打死?
      “我哥在国外,他不会知道的。”纪言绅说话都带着哭腔。
      说真的,赵粤认识纪言绅十八年,第一次见他这样,这也是从纪言绅记事起第一次哭,两岁爸爸妈妈离婚他没哭,七岁父亲过世他也没哭,小时候重重的打击他都没哭,唯独这次,他知道自己真真实实,的的确确喜欢一个男生的时候,他哭了。
      赵粤瞬间没话说了,就这么看着纪言绅,看了一会才说:“就是因为你喜欢他,你才哭成这样的?还是说,你跟他表白了,然后他拒绝你了?”
      纪言绅摇了摇头,“没有,我没说,我没敢说。”
      赵粤翻了个白眼,“胆小鬼。喜欢就说明白吗?万一他也喜欢你呢?你不说,一个人在这伤心干什么?”
      “这怎么开口?我和他都是男的,要是他不能接受呢?还能做朋友吗?”纪言绅吃了一口蛋糕,抬眼看向右边的窗户外,路灯下是雨的样子,“真的下雨了。”
      “但是你这样憋着真的好吗?就这样,一直以朋友之名靠近他,喜欢他,那毕业以后呢?他只带你到大四毕业,你就这样在他面前假装对他没有一点心思,以朋友的关系到最后吗?到时候,分道扬镳,没了联系,难过的还不是你自己?你看过那些暗恋别人的人吗?也是偷偷爱着不敢说,也是以朋友的身份待在他身边,到最后,眼睁睁的看着他有对象,结婚生子,你也要这样吗?”
      “若是那时做朋友的时候,勇敢表达出自己的爱,还会有后面这些遗憾吗?如果那时对方也喜欢你,你表白了,那你们不就成了吗?如果那时他并不喜欢你,只是把你当朋友,拒绝了你,你也不会有后面这般难过,你只会难过这一时,不是吗?”
      纪言绅就这么听着赵粤给他长篇大论的给他讲道理,很有理,也许他可以试试,挑个时间,坦白吧。
      赵粤后来什么也没说,留纪言绅一个人在这坐着,自己去跟别人玩闹了,他觉得纪言绅现在更需要的是冷静一会儿。
      对于参加派对的人来说,这天晚上是很愉快的,只有一个人例外,这天晚上对于纪言绅来说,就是雨夜的噩梦。
      因为,他出酒店的时候,看到了台阶下站在一个人,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拿着另一把伞,看着出来的纪言绅,在酒店门口的灯下,看清了那个人的容貌,是缚行束。
      其实灯光不用这么大,他凭借一个背影就可以认出缚行束。
      刚哭过的纪言绅看到雨中的缚行束,心里那股难受的劲,叠加着酒劲涌了上来,心口火辣辣的。
      纪言绅走向那个身影,走到台阶处,他停下了,因为那个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句话“他真的是在等我吗”。
      太靠近屋檐的外,雨落到了他的脸上,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就离自己五个长台阶之远,可雨拦住了他的路,他怎么也踏不出那一步。
      纪言绅看着缚行束,后者正看着自己,又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看着自己,什么也不说,还是纪言绅先开口:“缚……学长,你在——”
      纪言绅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面前的人开口道:“我在等你。”
      纪言绅听了,眼睛都亮了,但他并没有踏出那一步,因为缚行束走上了台阶,将伞遮在两人的上方,“你喝酒了。”
      纪言绅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缚行束说在等自己的时候,他是真的很开心,但是现在他心口的难受还是没有退下去。
      在缚行束递伞给纪言绅的那一刻,纪言绅说道:“可以躲一把伞吗?我喝酒了。”
      缚行束看了他一眼,将准备递伞过去的手垂了下去,“嗯。”
      伞很大,可以躲下两个人,但是两人身上多多少少会留下雨的痕迹。
      路不是很长,时间也没有告诉你它在流逝,走着走着就快到了路的尽头,纪言绅在心里念了好多次“缚行束,我喜欢你”,他想在这个夜晚坦白,所以在心里演了好多遍。
      进了学校,离男寝还有二十多米的样子,纪言绅突然说道:“缚行束,你是不是讨厌我?”
      这句话是内心的发问,他想知道自己在喜欢的人的心里不是一个不好的位置。
      “为什么这么问?”缚行束看了一眼纪言绅,两人的脚步没有停,经过的水坑都是两人的倒影。
      “因为你最近老是躲着我……”
      “没有。”
      纪言绅终于敢看向缚行束,“那你不讨厌我?”
      “嗯。”
      很快,已经到达目的地,缚行束把纪言绅送到屋檐下,自己准备转身离开,刚走出一步,他听到后面的人突然说道:“那可以喜欢我吗?”
      那一刻,缚行束愣住了,他停下了脚步,心在没有规律地跳动,非常的快,他其实想回答“可以”,但是内心那股道德心理将喜欢封锁了起来,他无法说出口。
      缚行束没有回头,走之前,只是留下了一句:“那还是讨厌你吧。”
      他是在刺激纪言绅,让他死心放下自己,同时,他也在让自己死心。
      他胆小,他不敢说,他说不出口自己喜欢男的,终是道德束缚了缚行束。
      缚行束那一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纪言绅就绷不住了,明明知道会有被拒绝的可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心口很难受很难受,就好像要炸开了一样。
      一个一米八七的大男孩蹲在地上,眼睛里不断留着眼泪,心口疼得让他咳了好几声,但他咳得再大声,前面的人也不会回头,明明以前……他一咳,那个人是会给他递水的,现在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天晚上的雨下得再大,也遮不住缚行束离开的背影。
      这夜起,那个小太阳从此被乌云遮住,它散发着的阳光也暗了下去,那朵玫瑰的世界也不再见光,被雨水淋透,没有小太阳的照耀,它也无法再次重生,从此,它凋落在了小太阳消失前的那个夜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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