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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名字 ...

  •   小孩很快就被他的家人叫走,离开时,他问:“你还会来吗?”

      缚行束看他,抿了抿唇,却什么也没说。

      小孩好像有些难过:“我们还会再见吗?我今天乱跑了两次,我哥哥应该不会让我出来了。”

      两人站了起来,小孩的哥哥孩子巷口等,叫了一声快点。
      小孩眼见地急起来,看看巷口的哥哥,又看看旁边的……帅哥。

      帅哥垂着眼睛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最后轻声回了一句:“还会来。”

      “好!”小孩被哥哥催急了,“还会再见的!”
      说完他便跑了,冲到了他哥哥的身边,牵住哥哥的手,抬脚刚要走,想起什么,很快回头,和巷子里的人招手。

      缚行束把它理解为告别,看着他们的背影和影子消失在巷口。
      巷子又静了下来,好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他只是做了个梦,但手里的糖证明了刚刚事情的存在。

      缚行束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了看手环上的时间,该回去了。
      走出巷口时,他回头看了眼刚刚坐着台阶,然后转身离开。

      这一别还挺久的,连着几天缚行束都没有看到那个小孩,他不知道小孩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小孩的爸爸在医院的那个地方住院,当然,知道了他也不会去找他。
      只是这几天下午他都会去那个小巷坐一会儿,坐到太阳快要下山,或者手环收到姑姑的呼叫,他才会离开,说他是散心,不如说是在等人。
      就好像,只要他坐的时间越长,就能赢来一场相逢。

      但缘分不如意,他没有等到过。

      时间一转已经过去三天,这是他来这个地方的第四天,除去吃饭睡觉和出门散心的那段时间,他都在妈妈旁边守着。
      这几天妈妈睁眼的次数越来越少,状态眼见得下降,脸色一天比一天苍白,明天都有好多医生来给妈妈做检查,这个过程他不能看,被姑姑拉出来,坐在门外,姑姑在里面守着。

      今天也是这样,是早晨,妈妈突然出了点事,姑姑按铃的时候把他吵醒,他还没完全醒来医生就来了,随后他就到了门外。

      他坐在长椅上,看着对面空着的长椅出神。
      这几天都这样,他越来越害怕,怕妈妈出事,晚上要守到很晚很晚才敢睡觉。
      每天这么坐在这里,注意力都在病房,听着里面的声音,但是隔音太好,他什么也听不见。

      睡醒之后胃很空,现在饥饿感漫延上来,他捂着胃,很不舒服。
      他想吃东西,有红豆糕,可是在病房里,他身上……

      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摸出几颗糖果,是那个小孩给的,他每天吃一颗,像宝贝一样把它们揣兜里,舍不得吃。
      他看着拿出来的橙色糖果,脑海里突然闪过那天小孩在他面前笑,虎牙下舌尖上的橙色糖果。
      他拆了包装,把糖吃了。

      她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这种甜甜的东西,小时候也不喜欢,太甜了他不喜欢,小孩给他的糖刚好又是很甜很甜的那种,他昨天吃了一颗柠檬味的,不酸,还有些甜。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讨厌,反而挺喜欢的。
      大概是因为那个小孩的笑吧。

      左月颜没什么事后,左岚出来,牵着缚行束去吃早餐。

      这一天他没去小巷,因为左岚跟他说左月颜想吃红豆糕,他们回去做。
      左岚在这租了房子,挺大的,厨房里面的食材很齐,两人做了很久的红豆糕,缚行束说多做几个,他想吃。
      左岚开始有些奇怪,因为缚行束他是不喜欢吃的,他会做是因为他妈妈很喜欢吃,每次去看妈妈他都会提着几个红豆糕。

      “怎么想吃了?”左岚问他。
      缚行束说:“闻着想吃。”
      左岚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不是想吃,他是想送人,有一个小孩很喜欢吃。

      第二天,他们提着红豆糕去了医院,缚行束把自己那份抱怀里,看着妈妈。
      今天左月颜的状态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天的检查。
      左月颜对缚行束笑了一下,问他怎么不吃。
      缚行束说:“现在不饿。”

      左月颜依旧没想起他,但缚行束也不觉得难过了,习惯了,现在只要妈妈没事就好。

      午餐吃的红豆糕,缚行束没吃,理由是不饿。

      一直到下午他都没吃。
      左岚忍不住问他:“是不想吃吗?要不要姑姑带你去吃点别的?”
      缚行束抬眼看她,点了点头,他其实很饿了。

      左岚笑了:“你啊,这小心思姑姑可看出来了,你是想留给那个小朋友吧?早说嘛,白饿这么久干嘛。”
      缚行束抿唇,跟在左岚身后出房间。

      左岚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怎么不去给他呢?”
      缚行束说:“我不知道他在哪。”
      左岚惊了一下:“你每天下午出去不是找他吗?”
      缚行束摇头:“不是,是我等他,都没等到。”
      左岚突然笑起来:“那你难过吗?”
      缚行束静了静,最后说:“不难过。”
      因为我还有他的糖果。

      左岚看了看他,笑笑,没说话。

      最后吃完东西回来,缚行束直接去了小巷,依旧坐在那个台阶上,看着巷口。

      过了很久很久,依旧没等到人,他看着怀里红豆糕,他抱了很久,但是还是凉了。

      突然就不想等了。

      他起身,习惯性地拍掉身上的灰,再抬眼时,巷口刚好经过一辆车。

      抬眼的一瞬间,他和车里刚好向外看的小孩对视。

      那一瞬间,缚行束心跳慢了一拍,像是一顿,像是心尖有一根弦,突然崩地一下,断了。
      身体僵硬了一瞬,最后不知不觉地出了巷子。

      那一天真的像是梦,梦里有他,记住的也只有他。
      昏昏郁郁走了很久,突然看到街边有一条小狗,它在找吃的。
      缚行束看了眼手上的红豆糕,然后走向那只小狗。

      小狗很怕他,以为是什么坏人。
      缚行束蹲下和他对视了一会,也许是他表情不怎么样,小狗依旧很怕。
      缚行束叹了口气,把红豆糕拿出来两个,放到它面前,然后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在不远处,有一个小孩从巷子里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幕,最后小孩也没有追上来,而是往反方向回车上。

      后来,缚行束回去做红豆糕依旧会多做几个,但是他没有再去那个小巷了。
      他觉得,他们不会再见了。

      直到第七天,意外发生了。

      缚行束照常在病房外等,但是这次先出来的不是姑姑,是医生。
      他以为没事了,起身时,看到医生把门完全打开,然后又出来几个医生,推着病床出来。
      那一瞬间,他连呼吸都不会了。

      妈妈被推走,姑姑紧皱着眉头跟出来,好像和他一样紧张。

      左岚牵住缚行束就跟上前面的病床,一直到电梯,他们不跟着一起坐电梯,会超载。

      医生跟姑姑用外语说了些什么,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缚行束听懂了一个词“seven”。

      “我们走楼梯去七楼。”左岚难得显露出严肃的神情。
      缚行束跟着,什么也不说,他好像知道了。

      这些天,从那天开始,妈妈就正常了,不会总是闭眼,不会不怎么醒,常常跟他们正常吃饭,跟姑姑说笑,然后到时间正常睡觉,一切就好像有了好转。
      就在一天晚上,缚行束发现了姑姑不对劲,她好像很难过,像是在担心什么,晚上睡觉,他突然醒来的时候,发现姑姑依旧没睡,像是有心事。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姑姑在担心什么。

      只是他太小,太容易被骗,一下就被骗过去了,以为都要好起来,以为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和妈妈一起回家……

      七楼是手术室,他们到时,左月颜和医生都进去了。
      他们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沉默着。

      缚行束依旧是盯着前方的一点看,左岚弓着背,低头看着地上。

      安静了很久,手术室出来一个护士,让左岚签字。

      她看着上面写的内容,拿着的笔都在抖,最后签下了自己歪歪扭扭的字。

      护士离开后,左岚坐回去,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来。

      缚行束安静着,静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的小手覆在姑姑的手上,轻轻地拍着,像是安抚,和小时候姑姑哄他睡觉一样。

      他们都没有说话,左岚担心地哭了很久,缚行束小手拍了很久,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情绪,也许和姑姑一样吧,但是……他哭不出来,心里却很难过,很难受。

      就这么过了几个小时,手术室门开了,出来的主刀医生,他出来时,摇了摇头,最后用外语安慰了几句,就离开了。

      左岚像是抓住的救命稻草被人切断了,一下,砸在了地上,眼神涣散,眼泪不自觉地流下,滴在地上,衣服上。

      缚行束也愣神了,身体像是被掏空般,大脑空白,呼吸困难,头因缺氧导致晕眩,刚刚压制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最后化成眼泪流下……

      护士在一边等左岚签字,也不催,看着他们。

      这次的名字,成了连笔,看不清写的什么,只能看出,写的人,手很抖。

      左岚重新站起来,手术室传来声音,左月颜的病床被推出来。

      左岚紧握拳头的手泛着白,眼睛被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依旧不偏不倚地盯着病床上盖着白布的人。

      缚行束看着被推来的病床,看着白布盖住的地方,鼻子那没有气,垂落的那只苍白的手……这都明摆着告诉他,躺着的这个人已经去世了。
      他突然感到了不真实,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知觉了,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听不到,像是一场白茫茫的梦,梦里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存在。
      这些天过得很梦幻,等不到的人,突然恢复正常的妈妈,这是以前没有的,唯一不变的是姑姑和自己,这是梦吗?如果是梦,那现在……我的梦是不是要醒了?那妈妈呢……

      天真的他以为,是以自己的梦换妈妈的梦,自己梦醒了,妈妈就可以做她喜欢的梦了。

      所以在姑姑带着哭腔跟他说“留句话给妈妈吧”时,他看着要离开的病床,下意识说:“妈妈,做一个你喜欢的梦吧。”

      最后,妈妈真的被送走了。

      左岚去办手续,缚行束自己回病房把东西收拾好,带下楼。

      他蹲在左岚车旁,行李放在旁边,怀里抱着他多做的红豆糕,他马上就要回国了,现在……大概是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吧,妈妈是,那个小孩也是。
      他突然好想妈妈,脑海里都是妈妈被送走的样子,闭眼就是,发呆想的就是,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只知道自己很难受。

      突然,医院门口传来了吵闹的声音,那里很多人出来,像是在讨论什么,一个少年护着一个小孩,跟一堆大人讲理,说的是中文。
      那个小孩他熟悉,就是他等了很久的人,现在被他的哥哥护在身后,哥哥红着眼睛跟这些大人对峙,听内容好像是关于什么公司。
      旁边的一个女生把小孩牵到一边,跟他说些什么,小孩看上去也有些难过。

      缚行束看了一会,在他要移开视线时,那个小孩往这边看过来,两人都愣了一下,缚行束下意识想跑,但是蹲久了,脚麻,一下坐在了地上。
      那个小孩看到他后,拽了一下女生的衣服,说了句什么,在女生的视线下马上跑了过来。
      在他身边,和他一样坐在地上。

      这次他没有笑,在看到缚行束脸上的泪水时更是愣了一下,“你……你怎么哭啦?”
      缚行束看着他,心里说不出滋味,那种难过更加浓烈。

      小孩似乎是想抬手安慰他,但手抬了一下又放下,最后说:“不要难过啦。”
      缚行束还是不回答他,像是在为这些天没有等到人而生气。

      小孩也不觉得生气,自己说:“我哥哥在跟亲戚吵架,我爸爸去世了,公司没人管,我哥说他可以,亲戚不许,说他一个小孩怎么能管这些,说白了就是这些亲戚想占我家的东西,我哥捶死不让,现在吵的可凶啦。”
      他凑过去,小声说:“我哥都骂人了。”

      缚行束闻言愣了愣,最后还是开口:“你不难过吗?”

      小孩没觉得他会回话,听到愣了一下,然后说:“嗯?你是说我爸爸去世吗?我难过啊,爸爸在的时候对我和哥哥挺好的,但是我哥不让我哭,爸爸走之前也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要哭。”

      “为什么?”缚行束问。

      “他们说,因为哭的话,走的人会听见,这让他们走的不放心,留下的执念太大,走的不安心。”小孩托腮看着不远处还在吵的那群人,“我哥哥很厉害,成绩很好,我觉得他要是掌管公司的话,一定会很成功的。”
      “嗯。”缚行束说。

      小孩像是想到什么,转头问他:“你这些天没去小巷吗?我昨天去找你,没看见你。”
      缚行束惊了一下:“你昨天……去了?”
      他刚好昨天没有去。

      “恩,等了好久,然后被我哥哥抓回去了,我哥太凶了,把我骂了一顿,不让我乱跑。”小孩遗憾道,“我本来想前几天都去的,但是我哥哥总是把我护在旁边,他有事的时候让保镖守着我,我走不开。你之前有去吗?”

      缚行束看着他,眼里情绪不明,许久,他才说:“没去。”

      小孩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等人太痛苦了,你还是不要等我好。哦,对了,我有天坐我哥的车路过那里的时候,好像看到你了,我就拉着我哥让我下去,结果没看到你……倒是有一个身影跟你很像的人在给一个小狗送糕点,是你吗?”

      缚行束一怔,这两天困住他的那一瞬间对视,原来……没有落空,那个人没有不在乎,反而下车来找他,但可惜,抓了个空。
      一时间不知道谁最难过。

      所以他说:“不是我。”
      他知道了就好,这样都不会难过。

      小孩笑了:“那就好。”

      缚行束看到姑姑从医院出来,他突然想起怀里的红豆糕,他想也没想就塞小孩怀里:“给你吃吧,我不爱吃这个。”

      小孩像是被吓到,眼睛瞪大,然后惊喜地看着缚行束:“真哒?你做的吗?”
      缚行束不自然地点头:“嗯。”
      小孩笑得特别开心:“好!谢谢啦!”
      然后他有掏了掏口袋,抓了把糖出来,放到缚行束手里:“这是给你的回礼。”

      不远处一个男生冲这边叫:“纪言绅!你又乱跑什么?!回家了!”
      小孩立马站起来,慌慌忙忙地说:“我要走了,你……我以后应该不会在医院这边了,我家很远,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缚行束记下了那三个字,然后说:“我也不会再来了,我也要回家,很远很远,不在这个国家。”
      小孩愣了一下,提红豆糕的手抓得更紧:“那好吧。”
      他好像不想走。

      远处那个男生又喊:“纪言绅!!回家了!哥还有事要处理,你快点!”
      小孩冲那边大声回了句:“马上!”

      缚行束也站了起来,他想着告别的话,小孩却搓着手指好像在犹豫什么。

      缚行束看了他一会,正要开口,就见旁边的人凑了过来,下一秒,他身上一重。

      纪言绅抱住了他,不过是很短暂的拥抱,他抱完就转身跑,半路回头冲他喊:“下次见!一定会再见的!”

      缚行束愣在原地,看着小孩被他哥哥抱走,然后消失在路口,姑姑也走到他身边,把他和行李都带上车。

      他在心里默念了几声那三个字“纪言绅”。

      那是他连字都不知道的名字,一记便是十四年。

      以至于在十四年后的那场重逢里,看到这个名字时愣了一下,念出来熟悉又陌生,以为只是巧合,但在看到那个人时,他才确定,那声“一定会再见的”是真的。
      所以,他在百人中,选择了他。

      那是一场,缘分与愿望相撞的重逢,于他来说,远比世间所有的烟花要盛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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