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学姐师姐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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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操场出来之后学姐就拉着我去了校医院做检查，但我可能摔习惯了，除了手腕有点擦伤之外也没啥事。
捏妈，只有学姐疼我。
然后高三的时候其实没有什么好讲的，除了刷不完的卷子就是永远没有亮透的清晨，为了省下睡觉的时间我剪了有史以来最短的头发，早上起床基本是闭着眼让我妈给我穿完衣服。
所以我有时候看校园电视剧会非常出戏。
影视剧里的虚假高中生：我们的青春放荡不羁！我们反抗压迫全班起义！我们还有功夫在高考前谈恋爱！我爱的人去了清华，我就咸鱼翻身华丽逆袭去隔壁北大！
现实里的真实高中生：卡密萨马！让我早上再多睡半小时吧！捏妈！距离高考怎么就剩100多天了啊啊啊啊啊！我还没有准备好三轮复习救命啊啊啊啊啊！
那时候还逃学呢，哪怕鼻炎，感冒，发烧，三重练蛊，依旧上学。
我记得当年坐在我后座的那个女生，姨妈来痛经，硬生生扛到脸色发白才被她同桌发现报告给了老师。
而我自己，上化学课的时候因为肠胃性感冒痛到想呕吐，硬熬着没请假回家，结果课上到一半实在忍不住，拿着同桌的垃圾袋吐了一袋子，因为不想打扰到同学就吐得很小声，加上袋子很快封了口没传出来一点异味，那天晚上大家听课又都很认真，全班可能就只有我和我同桌知道我吐了这件事。
现在想起来，真是又惨又励志呢（不是）。
但高三印象最深的除了考试就是困，早读后和早上第一节课的中间都是我们集体补眠的时候，一般这个点有人从外头走廊巡视一圈就能发现整栋楼安静得跟个墓地一样。
我至今记得有一天早上我们集体趴在桌子上睡觉，结果被班主任感觉“没有朝气”而把全班轰到操场去运动。
我无法忘怀那个清晨所有人在操场入口处无所事事游荡，而且冷得把脖子缩的像个鹌鹑的场景。
那时候晚自习之前是听力，我有一次听着听着感觉声音没了，醒来本子上都是口水，不过还有比我更绝的同学，不仅睡着了，还打鼾，声音还不小，能和广播里头的听力一较高下，搞得整个听力时间全员都在努力憋笑。
那个时候的困还是属于清凉油涂额头、猛掐大腿根、口含强力薄荷糖都救不回的困。
有一次迷迷糊糊连睡三节课，起来的笔记就包含了三节课的内容：递减函数的weakness是锦瑟无端五十弦。
但这种有清晰可读笔记的情况还是少数，更多的是那种像打点计时器一样的一团团像字一样的东西，虽然它肯定是我辛苦写下的笔记，但解读它肯定比摩斯电码困难。
还有可能是困的时候想写，感觉也写了，可是实际上一笔没动的，遇到这种情况基本就只能寄希望于无所不能的同桌了。
然后我同桌就趁火打劫地邪魅一笑：叫爹。
我自然忍辱负重，但是没关系，风水轮流转，总有轮到她喊我爹的时候，毕竟高三谁还没有个犯困的时候。
咱就是说我们是共轭父子关系。
高三那个时候基本上大家要么走读要么就租房在学校附近，都是为了节省上下学的时间。学校旁边的小区里头的住户，十有八九都是家里有孩子在备战高考的，而家长们就很容易聚在一起加深焦虑。
每天晚上到了十点寻思该睡了，再不睡明早早读课背英语和语文的时候又要点头如捣蒜，结果拉窗帘的时候往外头一看——
好家伙整个小区TMD灯火通明。
因为我有个臭毛病，要是我是这小区里头睡最早那个，我就会紧张得睡不着，而且会有种焦虑和负罪感，能在床上一直翻到他们也去睡觉的点，于是我又回去继续看书，反正也睡不着，看谁耗死谁（不是）。
倒也不一定真把书给看进去了，但毕竟浪费了这么多时间，有种自欺欺人的安心感，可以睡得比较踏实。
那时候是真顾不上什么别的事情，前面几轮复习有老师带着还好，到后面天天就是考试，错题讲解，再做再错再练，基本上最后大家都对卷子免疫了。
老师不辞劳苦地从各个省份和地区搜刮题目来做，英语老师更狠，直接从托福雅思还有四六级里头把真题抠出来给我们做，不过有一说一，这基础倒是给老师打得够牢，以至于上了大学考英语四六级基本全靠这点老本在身。
Ps：而且我感觉要是四六级考试要是放我高三那会考，搞不好还能刷个历史最高出来。
当年掌握的听力精髓就是抓词成句，再脑补成故事，听力的材料虽然不一定能听明白，但是不走神的话，emm能保证听到题目的每一个选项。
这种方法应付模拟题没有问题，因为它是会把题目给出来的，但是那时候我们老师丧心病狂拿上海卷的听力给我们做，而上海卷连题目都是最后播报的，所以我和同桌听完听力的全程大概是：
这会儿在讲什么？第一篇还是第二篇？(O_O)?
不行语速太快了跟不上(⊙x⊙;)
我放弃治疗了啊啊啊∑(っ°Д°;)っ
因此我妈就觉得我的英语听力不行，也不知道从哪个做老师的亲戚那里听到的偏方，打算每天吃饭的时候就在我耳边循环播放英语广播电台或者英剧美剧，给我熏陶一下并不存在的英语素养。
然后我就反驳她说英语广播电台语速太快，和我们考试的标准不一样，然后她也觉得那种没有台本对照的不能加深对英语的理解。
所以我俩达成共识，美滋滋地用每天吃饭的那点时间把《摩登家庭》的1-4季给刷完了。
咱就是说，感谢英语，感谢偏方，感谢老师！(～￣▽￣)～
高三的时候基本忙得除了学习之外没别的事情去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用脑过度，头昨晚上刚洗今晚就油，而且还特别容易饿肚子，早上第三节课的时候就饿得没力气，然后大家就开始分零食补充体力。
我妈也基本会在我包里头塞点吃的垫饥，我那天就照常饿了在包里找吃的，捏妈，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我妈在想什么，她给我带的居然是锅巴！锅巴！锅巴！
我也不是说嫌弃锅巴，而是但凡她给我拿的是个软的，我都可以偷偷在老师讲课的时候低头咬一口再继续假装听课，但因为它是个锅巴，我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挨着饿等到下课。
不知道各位有没有经历过那种时候，就是班里本来人声鼎沸，然后莫名其妙地就安静了下来，结果四下看看又没有老师在场，于是又放心大胆地继续吵闹。
结果那天，我自以为很小声但实则很清脆的一声咔嚓，偏偏就好巧不巧地踩点在这中间万籁俱寂的一刻。
我从课桌下咬完一口锅巴上来抬头一看，好家伙，全班人都在看着我，神情大概类似西游记的那个表情包：你醒啦手术很成功.jpg
哦对，我妈那时候还去楼上借来了我学姐高三所有的笔记本，光英语的笔记本就有4大本，其中囊括语法、构词、错题各类，内容翔实得都可以去当教学素材了。
我有一次带着这笔记去上课，被我们老师刚好看到，一听说是我学姐的还拿去印刷成了小册子人手一份orz，而且我学姐就算毕业了，她当年高三写过的好几篇作文还经常被印刷成议论文和记叙文的范本流传于整个年级之间。
真就是姐不在江湖但江湖到处都有姐的传说呗。
我妈每次看到这些笔记都忍不住要发表一下感慨：人家平躺着都能进北大，你说你咋学这么费劲还捞不着好呢。
我：就凭我这遗传的智商，您觉得我能进五大学科竞赛（数理化生信）的CMO（国家集训队）？您也太看得起我了，这还不如杀了我比较快。
我妈叹了口气说，你说得也对，你上大学我就一个要求。
我立马警觉，我说你要干什么。
我妈说，人一辈子就上一次大学，我就想说你可以借这个机会去往更远、更繁华的地方去见见世面。
我：为了赶我走倒也不必如此处心积虑吧！
但我学姐是真的好，我高三能碰到手机的情况不多，她还专门打电话给我妈给我鼓气，我还跟她开玩笑说，高考完了你得回来接我回家，让我蹭蹭考神的欧气，指不定踩着狗屎运就去你隔壁了呢。
然后我学姐就真回来了。
不过，她回来倒不是为了接我回家，而是教导主任他们请之前的学长学姐来做回校宣讲。
咱也不理解北大还需要宣讲啥，毕竟我们这种人又没有北大清华二选一的烦恼。
我为什么不上清华我自己有数，难道还能是因为不喜欢吗？
那天可能是百日誓师还是啥的，然后就去大礼堂听讲座嘛，感觉那天上台讲话的老师都挺热血沸腾的，我们也挺热血沸腾的，毕竟你说这苦逼日子总算他妈的要到头了，搁谁身上谁不激动啊！！！
然后学姐他们就依次上台嘛，到学姐的时候我就特别兴奋，因为她这次回来没有提前跟我说过，所以我当时就特别惊喜嘛，我就在台下疯狂摇手，特别希望她看到我。
然后被校长点名批评：下面的那个男同学给我把手放下。
我：……
我：？
我至今还记得那天学姐穿着一身米色的长风衣，里面搭着一条深黑色薄款中高领毛衣，下面穿得是普通牛仔裤和中跟短靴，虽然很常见很普通，但就是给人一种很温和但是又很有气场的感觉。而且她讲话的时候说得很慢也很清楚，让听众也很舒服。
从台下看得感觉是她身上有一种很成熟的魅力，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是那种你从头到尾都无法移开自己视线的感觉，举手投足之间的那种气度和涵养就让人觉得她像是那种美玉一样在莹莹发光（对不起这什么破比喻）。
而且你在台下看着自己一直以来仰慕的人闪闪发亮，我想没有人会不高兴的。
其实我学姐当时说得特别谦虚，但在我眼里感觉就特别厉害，尤其是可能上大学之后的眼界不一样，她思考问题的深度跟我们比可能有了一个很大的改变。她还跟我们稍微提到了报考志愿方面的一些问题，因为那个时候基本大家都是闷头备考，很少有人会考虑到以后报考的专业，她的一些话对当时的我其实启发还是蛮大的。
总之我当时真的完全一整个被狠狠迷住了的感觉，有这个想法的肯定不止我一个，等到她讲完了不是有提问环节吗，然后那天站起来第一个男生上来就问了个羞耻度爆表的问题：“请问您有男朋友吗”。
这话问得全场都笑了，大家都在私下打听说这哪个班的这么猛，上来就问这么爆炸，校长在那台子上尴尬得都不知道咋接了。
然后我学姐也笑，但她等到大家笑得差不多了之后说了这么一句，她说“未来会有，但不是现在。”
咱就说什么叫高情商啊。
然后我们散会回去继续上课的时候，本来我是想借这个机会跟学姐打个招呼的，但是所有人都往入口那边涌，而且那时候老师们正好和学姐在说话，所以我就放弃了，结果学姐眼尖地看到了我，跟老师打过招呼就朝我这边来。
而我旁边的同桌直接热情打招呼：嗨~美女！
我：……为什么激动的是你啊喂！
其实我学姐是来跟我说一声今天晚上我们两家人约好了一起出去吃个饭，但被我同桌这么一打岔，就忘了跟我说。
也间接导致我下晚自习后远远看到一个神似学姐的高挑长发美女的时候，没敢上前相认。搞得我学姐还以为我犯迷糊又认不得人了，故意绕我后面吓唬我。
不是，当着我面跑背后吓唬我是不是觉得我傻(#｀皿??)
再然后时间就像是百米冲刺一样来到了高考结束的那天。
其实我对于这一天曾经有过无数个幻想，我以为我们会发疯似的跑出考场，撕毁所有的卷子，然后戏剧性地抛向空中，跟那些疯狂的影视剧一样。
老师不会再和以前一样斥责我们，那些没做完的卷子不会再有人去在乎，压抑在心理很久的天性会被释放，我们可以跟醉汉一样不管不顾地发一场疯。
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因为老师叮嘱我们考完绝对不可以对答案，于是大家陆陆续续地从考场里出来回到教室，沉默地打包好自己的东西再匆匆离开。
我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激动，如释重负倒是真的，只是感觉一切居然到此为止了，有点不真实，还有就是追求了很久了目标突然没有了，有种若有所失的怅然。
就像是人生很多重要的节点，你本以为会结束的轰轰烈烈，但结局没有余音绕梁，没有意犹未尽，就只剩下空落落的戛然而止。
我算出来最早的那个，那时候刚刚开始日落，我第一次在无人的时候回到教室里，夕阳被摆在我们桌上的一摞摞书山分割成长条的阴影，走过的时候，有一格格的落日从我脸上爬过去，仿佛这是一截已经到站了的列车车厢，而我是其中匆匆赶着下车的旅人。
而我好像也是第一次有时间停下来去仔细欣赏它，也第一次感觉到落日可以厚重得跟油画用的水彩一样漂亮。
那天的夕阳真的很美，不是有个词叫做落日熔金吗？而且说真的，校园这个词一旦和落日搭配，我总觉得就有一种浪漫的氛围感了。
我打包得很慢，中途陆陆续续有人回来，拉着自己箱子走了，我们也会开玩笑说要不要烧了这些书，结果低下头一看书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突然就舍不得烧掉了。
然后我就看着周围的桌面一个一个的矮下去，每个人的痕迹被一点点清理掉，整个教室变回最开始的样子，所有的抽屉都变得干干净净，突然就有点堵得慌。
现在想起来，其实是我没有准备好。
和其他的同学一样，我早早准备好了迎接高考，但没想过也没准备过随之而来的毕业。我曾经以为高考对我来说是一道迈过去前途就豁然开朗的坎，而现在迈过去的我却感觉被彻底欺骗了——
我感觉自己一只脚踩了个空。
我还不习惯没有同桌悄悄的报信：“班主任在后门窗户呢”；
还不习惯没有人陪我一起哀叹：“草泥马！下节体育课怎么又是数学啊，今天又不下雨”；
还不习惯失去了午后发狂似的蝉鸣的夏天，还不习惯没有班主任的咆哮：“全楼层就咱们班最吵！”；
还不习惯没有老师日常的嘴上摆烂：“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你们学不学我还是那么多工资，关我什么事”；
还不习惯没有数学老师一惊一乍又抑扬顿挫的讲课，尺子敲得黑板簇簇掉粉：“这道题是什么？是送分题啊同学们”……
好像一直拖到现在，我才终于有时间去想明白一件事：这一次是真的要告别了。
我好像才意识到这个时刻的分别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也才腾出多余的精力去意识到我们之间的有些人，或许会再见面，或许就这样不再见了。
其实我知道我们中的某些人以后或许还会有重逢的机会，我知道我们这群人迟早要各奔东西，我也知道离别是人生常态。
但是，嘿，你看，我们都没有好好一起道过别，就这样匆匆忙忙地结束了。
而我第一次这么深刻地清楚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那就是——
下个秋天，下下个秋天，这间教室还是会坐满了人，只是再也不可能是我们。
我因为不想就这么结束在校园里无所事事地游荡，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只是觉得年少特有的多愁善感让我郁郁难欢。
其实这里对我而言也不全是美好的记忆，但我毕竟曾经在这里孤注一掷地努力过，被想象出的光明未来感动到而踌躇满志热血沸腾，也曾为了高考提心吊胆到彻夜失眠，我说不出来那种感觉，但我好想哭。
人流越走越少，到最后感觉就只剩下稀稀疏疏几个人，我拖着那一箱子书想最后把校园再走一遍，莫名地就感觉那些树啊教室啊，仿佛安安静静地送走我们每一个人。
然后我就看到了我学姐。
一开始我以为我没戴眼镜看错了，毕竟我当年干过因为不爱戴眼镜，跟朋友打招呼结果错拍了陌生女孩的屁股这种蠢事，所以我就不太确定，我就眯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个人看，直到她朝我招手，我才确信真的是我的学姐。
她就站在那种澄黄调的落日里面，头发都被染上那种夕阳的颜色，笑着朝我招手。
我有很多比喻来形容那天的场景，我是个写小说的，对场景描写本该得心应手。
但是我讲不出来，硬要说的话就是——
那一刻简直浪漫得要死。
我就朝她跑过去，扑在她的怀里面。
当她稳稳回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就感到了巨大的满足。
我学姐说门卫大叔已经撤掉禁止通行的牌子，守卫的警察也都已经下班了，问我怎么还不回家。
我回答不出来，就扯开话题问她怎么回来了。
她说不是你之前让我过来接你，要让你蹭蹭欧气的。
我这时候总算想起来这事了，其实我当时就是开玩笑说了那么一嘴，她大学也挺忙的，我俩整个高三几乎很少再联系，就没想到她会把这句话当真。
然后她又问我是不是舍不得了。
我有时候真的挺好奇的，你说她怎么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猜到那些我自己都未必能搞清楚的心思。
但我当时很别扭，属于没事为赋新词强说愁、整日伤春悲秋还多愁善感，但又不敢承认自己就是单纯犯中二病的那种。
我就死鸭子嘴硬说没有。
然后我学姐就看着我没说话，我俩胶着地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然后她就没忍住笑了一声。
这声笑可能放在当时应该只是单纯觉得好玩的意思，我当时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头，她这么笑我就感觉我很没有面子，我就赌气说我要回家了。
然后我学姐就赶紧过来哄我，说是她自己想在母校多逛一会儿，问我要不要陪她。
我没有理由拒绝她，那天就两个人把整个校园都走了一遍，直到学校里头的路灯一个个都亮起来才走。
我还记得最后回头看学校的时候，学姐跟我说了这么一句——
现在你想好了吗？和它好好告个别，也告诉自己这里不是终点。
我至今很感谢她那个时候没有嘲笑我的矫情，也感谢她给了我一个体面的告别，现在想起来，其实很多的细节我都已经记不大清，不记得那个夏天发生了什么，不记得做过的试卷，不记得身旁的人，甚至于连老师们的名字都忘光了。
但我知道，以后还会有永远不变的夏天、松树、蝉鸣。
只是曾经属于我的那份，留在了十八岁的夏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学姐师姐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