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学姐师姐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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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考结束之后就被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和困倦给击倒了，每天吃了就睡，醒了就吃，活得跟猪没什么区别。
然后大家再见面就是去学校填报志愿的日子了。
我们那个班一多半都是那种成绩好的书呆子，大家都不怎么社交，更别提什么考完一起聚一聚了，我们连班群都是毕业后才建起来的。
就算日后的同学聚会上大家回忆起来，也都说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直到各回各家，才突然发现真就从此不见了。
现在想起来，只记得那时候同桌故作成熟地用她摘抄本上的话来安慰我——没得到的东西就在这个夏天释怀吧。
而且老实说，就算我依旧耿耿于怀也没有用。
我常常觉得人生像是一列行使中的绿皮火车，中途总有新的旅人上车，然后我们一同行过一段路，等到了目的地，再挥手告别。
又扯远了，说回学姐这边，其实早在高二的一开始，我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些自己对于学姐的一点小心思，但我不敢往深了去想。
那时候高三还没有单独搬到另外的教学楼，可就算明明不在同一个楼层，我也能找个机会从门口路过，即使可能遇不到，我也会在心里准备好万一突然遇上可以临时用上的借口。
每次路过她教室门口的时候我的视线总是会忍不住寻找她在哪里，我会偷偷祈祷她在忙着自己的事情，因为这样我就可以偷偷多看她一会儿。
如果视线一不小心对上了还要故作镇定地打过招呼再移开，心里头在尖叫，外表还要稳着八方不动，现在想起来，也不知道自己演的像不像。
但是尽管当时已经这样了，但我依旧没觉得这份感情是超出友谊的，或者说——跟爱情沾边的。
是这么坦坦荡荡的喜欢。
我知道自己做的这些蠢事听上去很幼稚也很无聊，但学生时代其实大家都这样，我同桌曾经为了“偶遇”她暗恋对象，天天晚自习下课拉我去操场跑步。我至今没想明白她到底图啥，难道就为了看两眼帅哥？
大概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感情也很青涩，生活里除了学业就再也没有其他，所以很小的事情也足够纠结很久。
有时候真的是非常小非常小的事情，可能是一次考砸了，可能是被老师当众批评了一嘴，可能是今天下雨所以没了体育课，就能够毁掉一天的好心情。
现在回过头去看，都想不懂屁大点事到底为什么能够占据一个人的一整天。
也可能是小时候的心脏还装不下太多的心事吧。
而且其实说句大实话，校园文是写给真正的年轻人看的，成年的社畜怀念的过去可能跟校园文里的大相径庭——谁上学时候能那么兴风作浪，没事就打架逃学，除此之外还有那么多的余裕留给爱情？
大家都是苦心学习的老实人，像是小说里那种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的校草校花之类的风云人物，几乎是不存在的，而且生活单调得就只剩下三点一线，彼此之间的消息闭塞到能了解到整栋楼八卦的人都屈指可数。
而我，除了高一那事儿闹得稍微大了点，但也远没有到全校闻名的程度。
平时在学校老实上课，基本没什么风浪，老师很放心，同学也算处得来，平平庸庸，普通得就像是教学楼拐角处日常的绿植盆栽，或者像是课桌上刻了不知道几年的涂鸦——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画上去的。
没有恋爱，没有挂科，没有打架，没有逃课，堕胎就更TM离谱了，我甚至没有算是特别要好的朋友，电视剧里的青春剧轰轰烈烈吵吵闹闹，可现实里啥都没有，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回家回家。
学校偶尔停个电，或者办场难得的运动会，这样的少得可怜的非日常，就成了我们死水一般日常中最为记忆深刻的那部分。
能够日子过得轰轰烈烈的永远是一小部分人。
哪儿来那么多故事。
总之，直到学姐专程回来接我的那一刻，我才突然想通了多年以来一直盘踞在我心里头的那些微妙情愫的真正名字。
我也第一次想明白，这世界上其实有很多情绪，在你还没能叫出它准确的名字之前，就已经先体会过一遍了。
然后我发现我对学姐的喜欢可能没有我以前认为的那么单纯。
具体来说就比如，当我扑过去被她抱住的那一刻，我可能有那么点想亲她。
这样的想法一旦被意识到就很难忽视掉，甚至回想起来，我觉得当时抱住我的学姐其实也有错。
就怎么说呢，她看我的眼神里有种很克制的深情感，我这么说，你们可能觉得我是自作多情、擅自想象、无中生有了，但问题就出在我的学姐眼睛实在太TM好看了！桃花眼你们知道吗，就是那种薄情又多情的眼睛（语文老师哭晕在厕所），而且夕阳侧着照过来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变成那种清澈透亮的浅棕色，一眼能够望到底的那种。
最后我一头扎进她怀里的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被蛊住了，所以才想去亲她的。
有时候我会去想象自己重新回到那一天，在第三者视角的视角看她回抱住我，简直太美好太虚幻了，浪漫得像是我自己臆想出来的。
一度让我怀疑是不是我把梦境记错成了现实。
其实硬要找起来的话，这份感情也并非无迹可寻。
就比如说每次学姐敲我脑壳的时候我都感觉很开心，而有过高一的前车之鉴，我那时候就算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点什么，在潜意识里头也始终不敢相信自己是弯的，而更麻烦的在于——我也同样不能否认自己其实很喜欢和学姐待在一起。
我总是太依赖她，这几乎成了一个改不掉的坏习惯，哪怕直到现在遇到什么事情还是会第一时间打她的电话。
而且我知道她一定会来。
我一开始还会跟自己解释说这只不过是出于友谊，因为我曾经那么多次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她面前，正如她每次都会温柔地接纳我的不足。
但我知道这其实不一样。
高考成绩出来后，我自然是考不上清华北大的料，出于最大化利用高考分数的目的，也为了满足我妈滚远点的要求，报了另一个城市的985。这个时候我总算拥有了自由支配手机的余裕，我经常故意给她分享一些有趣的东西，挑起话题想和她多聊几句。
但在分享彼此日常的这个过程中，我逐渐意识到，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我们都没办法回到小时候那么亲密的状态了。
我们的生活像是两条平行线，之间始终隔着光靠努力无法克服的距离。
学姐朋友圈里的动态我始终跟不上，她课业也很繁重，我也不好意思总是去烦她，久而久之，我们之间就更没有什么可以聊的了。
她身边也有了新的朋友，偶尔能看到朋友圈里头她和舍友们一起聚餐的合照，而我除了点赞评论之外，很难再介入到她的生活。
我不是不能接受离别的人。
但我当初表现得那么淡定，是因为我曾经一直以为我和学姐之间并不是那种仅仅只是同行一段路的关系，在潜意识里我总默认我们不会分开，又或者，我始终相信，即使短暂分别我们迟早也会重逢，而且亲密如初。
但后来我才意识到，我和学姐的关系，也许没有我想的那么密不可分。
虽然我知道她理应拥有自己的生活圈子，和其他舍友之间也只是一种亲密的友谊而已，但我还是免不了感到嫉妒。
因为这也意味着我作为她朋友的地位不是唯一的了。
我对这件事始终耿耿于怀，这真的不能怪我，想象一下，你和你最好的朋友一直无话不说，然后有一天开始，她摆明了对你有所保留，你和她不再亲密无间无话不谈，你们也许依旧亲密，但再也回不到从前。
更何况我曾经在Z那边体会过那种感觉。
而且我对友谊有种奇怪的占有欲。
在我傻乎乎把对方当做最要好的朋友事事都和她分享的时候，对方却结识了新的朋友，有了新的生活，而在新的朋友的陪伴之下，自己这个曾经的老朋友就会逐渐淡化直到不再重要。虽然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避免，但我还是会因此而不甘心。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离谱，但我真的是那种心眼很小的人。之前初中的时候和朋友去了不同的高中，我都会为自己不再是对方最好的朋友而难过。
这种心情大概类似“当你自己交出全部，就会理所当然地想从对方那里索取到同等程度的重视”。
虽然我也知道学姐对我很好，但是我对学姐究竟重要到什么程度，对她来说是不是同样不可取代——这些我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就会不安，我就会因为这种小事很斤斤计较。
我知道这听上去挺像是狡辩，但学姐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
而且我永远和学姐差一岁。
我们只是相差一岁，就足够我们错开很多事情。
因为这短短的一岁，足够让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无缘参与。
所以随便一个人的出现都让我感到不安，仿佛我特别拥有的那部分被威胁被恐吓，然后下一刻，我的人生就要永久和她剥离开，我们因此生疏远离，和世界上很多的先例一样，变成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嫉妒那些比我年长的学姐们，因为我和她们不同，我永远没办法像是普通的同班同学一样去和L一起经历相同的事情，度过相同的时间。
就像她在前面走，哪怕我紧赶慢赶，可我还是赶不上。
而我也知道自己永远也赶不上。
我也嫉妒那些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她的那些男生，因为他们被社会天然赋予了可以追求异性的权利，而我却没有这个资格。
小时候我说想嫁给学姐，他们问我为什么，我说那样就可以永远和学姐不分开了。
那时候童言无忌还可以被原谅，但现在的我却不能再这么轻松地讲出来了。
又或者，我就算讲了，也只会被认为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话。
更悲惨的是，我们甚至没办法跟真正的朋友一样，因为在她眼里我永远是个孩子，她照顾我是出于习惯，出于好心，出于义务，但唯独不是出于喜欢。
我记得我小学那个时候和她一起坐公交车回家，当时的公交还没有扫码支付的功能，我身上只带了十块钱面额的纸币，但两人的票价才四块钱，于是我自作聪明地在投币口扔下了兜里的游戏币。
叮叮当当落下去的时候我还愚蠢地以为可以蒙混过关，但却被司机戳破——小姑娘，你放的不是钱啊。
其实当他说出事实的那一刻，我就已经被迟来的羞耻心击败了，而且整个公交车的人都在看我，害臊得感觉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是她站出来替我说了话：“不好意思，叔叔，是我忘了。”
代替呵斥，甚至牺牲自己，很体面地维护了我那点可怜巴巴的自尊心。
她总是在照顾我，像是成了一个改不掉的习惯。
但学姐对我而言和朋友其实是不一样的，我知道我在学姐那里永远长不大，我也知道我可以在她那里永远长不大。
以前我仗着这份纵容为所欲为，现在才觉得非常后悔。
因为最好的闺蜜的意思其实就是说——你可以走到距离她最近的那个位置，可以陪她度过许多艰辛的时刻，可以成为她最亲近的人，但是你却只能止步于此，永远没有办法再前进半步。
做到前者太容易，而后者，我哪怕终其一生也无法做到。
我也曾经试探问过她对于同性恋的看法，答案很乐观，理解、尊重并且祝福爱情的任何一种模样，但如果让我去跟她坦白自己其实是个女同，我却没有这个勇气。
我不想让她知道，完全不是因为担心她会因此对我另眼相待，而是害怕失去下一次和她自然而然可以亲近的机会。
她很温柔也很清醒，有些边界一旦被知道，就一定会被善意地提醒。
我知道自己在装傻，但我也只能装傻。
因为只有装傻才能伪装太平，才能欺骗自己万事大吉，才能心安理得地待在她的旁边。
尽情的撒娇和偶尔的逾界才不会被点破真正的心思。
我是个胆小鬼，我的心动从来都只敢是秘密而已。
从小学到现在，二十年的时间，她的存在对我来说已经必不可少了，说是家人也不为过，有时候很多事情理所当然到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有多依赖她。
尽管她不在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也不是过不下去。
其实那天离开校园的时候，我难过的不止是因为要和熟悉的一切告别，也因为我突然想通了自己真正的心意。
我想通了——我的爱其实是一场隐疾。
而我们藏在路灯下的影子是最大的秘密，因为只有她们，才可以光明正大依偎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学姐师姐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