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故梦》行书知味

2、乍见

　　六月。

　　初夏清晨的风中已夹杂着阵阵暖意，轻拂起少年的衣角；阳光从叶间溜进，悦动在少女的脸庞。陈梦和林沐之一同走在前往专业楼的路上。学校的林荫大道上，学生们三三两两相伴而行，偶尔还有男生载着后座羞涩（？）的女孩缓缓驶过。

　　一只浅紫色的蝴蝶在人群上方盘旋着。

　　忽的，几辆自行车飞驰而过。为首的男生穿着一件纯白短袖衬衫，虽然朴素却不显单调。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点视线，他空出一只手随意地往后抓了抓，让发丝随风扬起，如同二十来岁年纪该有的恣意。后面的男生显然就有些吃力了，只能朝着前方大喊：

　　“顾年，赶着投胎吗，骑这么快干嘛！”

　　陈梦的目光随之望去。蝴蝶恰好停在了为首男生的肩上，他回过头笑着喊了一句：

　　“自己骑得慢，怎么好意思怪起别人来了？”

　　语罢便转回脑袋，单手握着车把，举起右手挥了挥，随即又加快了车速。太快了。陈梦想，只一瞬，她只能看到男生笑起时嘴角浅浅的窝，仿佛能装下整个盛夏的热情。

　　不只是蝴蝶颤动的翅膀，突然加快的车速，挥动的手，还是少年嘴角未消的笑意，牵着陈梦的心头也微微一动。

　　他叫……顾年？

　　和书上不太一样。

　　“梦梦、梦梦，你怎么看呆了，被帅到了吗？”林沐之的声音让陈梦回过了神，“你也看到刚刚第一个骑自行车的人了吧。”

　　陈梦点了点头。她自诩不是一个以色阅人的人，也不曾因为谁长得帅而成天花痴。她承认那个叫顾年的男生长得确实不错，可她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专业的原因让陈梦忍不住将两个人进行对比：从一面之缘的长相与性格，到书中许多文字与照片堆砌出的人。

　　“完全不同。”陈梦心想。

　　“他叫顾年，是咱学校物理系的，大学霸，”林沐之激动地晃着陈梦的手臂，“而且他是个阳光型大帅哥诶，听说对人超级好的。我之前还听别人说他是狗勾眼，不过他长得那么高，将来大概只有他女朋友才能看到他那种含情脉脉的抬眼看人吧。不过他是真的好帅啊。”

　　陈梦不知道林沐之哪里来的这么多小道消息。也不管陈梦有没有回应，林沐之挽过她的手臂自顾自地讲下去：“不过你知道吗，我们今天要学的刚好是顾年发动战争的那段历史诶。”

　　我当然知道。陈梦心里喃喃道。

　　“你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刚好两个人的名字一模一样，不过那老东西跟咱顾年根本没法比。心理/变/态搞独/裁发动战争就已经不可饶恕了，而且啊，我还看到说他还有一堆奇怪的癖好…”

　　林沐之顿了顿，故意咳嗽了几声，佯装着清清嗓子，两眼放光地望向陈梦，还朝她眨了眨眼，陈梦很喜欢看林沐之做这些古灵精怪的小表情，一脸了然，捏了捏林沐之的脸——

　　“那你说说，你都知道他有哪些癖好呀？”

　　“害，我就知道你很好奇。我给你讲啊，我上次在手机上看到，说他特别爱吃洋葱和大蒜，还是生吃！咦~光是说说就觉得太味儿了，真不知道他怎么下的去口。”

　　“而且而且，我之前看过一组图，是他麾下的各级军官。那浓眉大眼，可真是一个赛一个的帅啊…尤其是有个叫什么…禾维的，嘿嘿嘿……”

　　陈梦听到这，将自己的胳膊从林沐之的怀抱中抽出，伸手敲了敲她的脑袋，道：

　　“宝贝，注意点，你可不能三观跟着五官跑了。”

　　林沐之拍开陈梦的手，又一次抱住她的胳膊，撒娇似的用脸蹭了蹭，说：“哎呀，我当然知道啦，只是真的有那么一丢丢…一丢丢小帅啦。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就有传闻说他男女通吃什么的，连手下也要找长得帅的，说是方便他…那啥的……”林沐之的声音有些小了下去，脸颊上泛起了微微红晕。

　　陈梦抽出手拍了拍林沐之的背，调侃道：“要不以后不叫你沐沐了，就叫你喳喳吧。叽叽喳喳的，真不愧是只小麻雀的化身，还把自己讲害羞了。”

　　“嘿，那又怎么样，麻雀虽小还五脏俱全呢。你还说我呢，你上辈子一定是头牛，下手这么重，我的背一定被你打红了。还有，你是不是嫌我烦、嫌我啰嗦、不爱我了！”林沐之不甘示弱地推了陈梦一把。

　　陈梦只好往后退了几步，举起手做投降状。

　　“好啦好啦，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们沐沐永远都是最可爱的小公主。快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说完，陈梦又走上前去挽过林沐之，在斑驳的树影下一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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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挽手，聊一些天马行空的八卦，并肩走在前往教室的大道上，偶尔揶揄对方几句……这些最最平凡普通的好友日常，却也总能给陈梦的心间带来阵阵暖意。

　　这样的年代，应该每个人都会这么幸福吧。

　　陈梦总是这样想着。

　　/

　　“不是吧……”

　　两人刚到教室门口，陈梦就看到林沐之撇着嘴，发出一声哀嚎，“今天怎么会是地中海上课，又要无聊一节课了……”

　　教室中，有些秃顶的男人正在讲台上整理着教案。距离上课响铃只剩几分钟，陈梦和林沐之匆匆打了声报告，便猫着腰随意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拿出书本开始准备上课。

　　“铃——”

　　“好，同学们，我们今天要学的是年戈之战，今年恰逢年戈之战八十周年……”读音的不标准让人听起来像是“年糕之战”，惹得全班哄堂大笑，却也丝毫没有影响窗边人。

　　这个老师讲的内容，简直就是对教科书的复制粘贴。更何况，这些故事陈梦之前在看顾年传记和年戈之战相关记载时就已烂熟于心了。

　　陈梦的一大爱好就是看史书，喜欢研究一些历史人物。虽然知道的很多，但她的历史成绩并不算好。陈梦看完的史书内容都能记得七七八八，可她不喜欢背书，也不喜欢听历史课的模式：上课讲五分钟的内容，再讲几十分钟的历史价值和意义。有时候她的理解和语句，似乎和教科书想要的不太一样。说是主观题，其实都已经有了客观的固定答案。

　　百无聊赖。

　　陈梦一只手托着腮，双眼微眯着望向窗外——一抹白色的背影出现在了她的视野里。男生正将自行车锁在车棚里，再和身边的朋友一起走向教学楼。似乎关注到一个人之后，那个人出现的频率就会大大提高。

　　是他吗？

　　不管了，有点困。

　　时针不知停歇地转动着。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随之上窜，可似乎又没到开空调的时候。枯燥乏味的讲课声，偶尔传入耳中的蝉鸣，蔫了脑袋的草儿，周而复始打转的风扇…所有的一切都成了陈梦的助眠剂。

　　太困了。

　　趴下来睡会吧。

　　“害，本来也是因为好玩、想听故事才选修这门课，谁能想到摊上这么个无聊老师呢，也就只剩口音好笑点了。你说对吧，梦梦。”林沐之自顾自喃喃道，没得到什么回应，她偏过头去看了一眼。

　　“哎呀，梦梦，你怎么又睡着了，”林沐之推了推陈梦的手臂，“每次一到地中海的历史课你就睡。”而后者只是埋着头挪开了点手臂，依旧没什么反应。

　　“梦梦，梦梦？”

　　/

　　“梦梦，梦梦…”

　　有人在叫我吗？

　　皱着眉头，挣扎地睁开眼。四周安静极了，抬起头，环顾一圈，迎接陈梦的只有一个偌大的空旷教室。

　　我睡了多久？

　　陈梦揉了揉眼睛，她注意到黑板上只用红色粉笔写了大大的“顾年”二字。

　　奇怪，讲了一整节课才写了这两个字吗？下课了之后沐沐没等我吗？

　　陈梦将抽屉中的书拿出来，整理一下装入书包，准备离开教室。

　　一，二，三……四？

　　多了一本？

　　陈梦抽出那本书，叫《顾年的岁岁年年》。诶，这本书也是讲顾年的吗？

　　陈梦翻开目录——

　　【顾年的出生】

　　【顾年的童年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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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年的战亡】

　　陈梦随手翻了几页，发现每一章的标题都以顾年开头，详细记录了顾年从出生到死亡的所有事件。陈梦过去也看过一些关于顾年生平与那些战争的书，却也没听过这本书的名字，也没见过这么完整的介绍。

　　算了，不管了，先回去吧。

　　陈梦将不属于她的书放在桌上，随即背起书包离开了教室。

　　一阵风拂过，窗帘时而不时的落在桌上，也掀起了书页的一角。

　　页面停留，是一张插图和一个标题。

　　【顾年的改变】

　　一方手帕绣着两个字：故梦。

　　起雾了。

　　陈梦离开教室后往寝室楼的方向走去。“奇怪，今天早上天气不还挺好的嘛，现在怎么起雾了？而且路上怎么都没什么人了？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浓雾让人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只能凭着自己平时的感觉步步前行。

　　台阶？

　　陈梦的脚尖踢到了一块硬石。

　　应该是到了。

　　一步。

　　两步。

　　三步。

　　雾气消散了几分，陈梦的眼前，现代化的楼房消失了，校园的林荫大道看不见了，平整的柏油马路感受不到了…三级台阶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布满青苔的小巷。

　　这是哪儿？我穿越了？

　　不明所以。

　　陈梦只好继续前行。

　　死气沉沉的场景终于有所改变，浓雾散尽，太阳从一片乳白中露头，阳光打散了氤氲的水汽，明媚动人，连路边的青苔都显得抖擞可爱了几许。不远处有一群男孩簇拥打闹。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生，陈梦觉得有几分眼熟。

　　顾年？

　　“不对不对。书上的顾年长得更凌厉些，而这个人的眉眼，却看着有几分…温和，还有几分眼熟…？”陈梦心道。

　　男生们在往她这边靠近。

　　“老大，你没事吧。没摔到哪吧？”

　　“老大，你刚才可把我们吓坏了，怎么说摔就摔了，确定没事了吧。”

　　“老大啊你可千万不能出事，你可是说过要带我们征服世界的！”

　　“老大一定要说话算话啊，我可等着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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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突然从关心变成征服世界了？

　　“莫名其妙的中二少年们。”

　　陈梦的心里跳出了这十个字。

　　和男孩们擦肩而过后，陈梦也没想太多，便拐出了巷子。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想要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