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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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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宫中烛火泛着微光,这几日天气不好,虽未下雨,却总是阴天。
颜非一到晚上便总觉得骨头缝中漫出寒意,此刻更是乏得厉害,但他却并没有休息,仍旧坐在书桌前翻看着那本书。
他在等一个人。
郝公公是掐着点儿到的,刚好在亥时出现,让颜非在此空等了一个时辰。
“没想到颜大人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啊。”郝公公的幸灾乐祸写在脸上。
颜非却并不生气,靠在椅背上裹紧了外衫,笑道:“这话应该是我对公公说吧。陛下此番被人下毒,无论是谁做的,终究是内侍局的失职。我问心无愧,你就算查上三天三夜也没有证据,迟早要放了我。但你却不一样了,等陛下回过味儿来,自然会治你的罪。”
郝公公却笑得比他更夸张:“小皇帝还没有这样的胆识,太后在,你以为她当真能掌权?也就是被你们这些二皇子党糊弄来当枪使。”
颜非的声音比方才更为虚弱,他撑着桌子以免自己坐不住倒下,但他说的话,却重重的击在了郝公公的心上:“公公似乎忘了,三殿下快回来了。太保跟着他回京,一个是外姓奴才,一个是手足兄弟,你觉得对太后而言,她更在乎谁?”
郝公公忽然皱紧了眉头,冲到他的椅子前扯起了他的领口:“你如何知道?”
颜非被撞得咳了半晌,将郝公公吓了一跳,他松开了手:“你、你别咳死了过去。”
颜非缓过气来见他如此神情不觉好笑:“老毛病,发作起来看着吓人罢了。”
郝公公将信将疑,又追问道:“你有办法阻拦他们回来?”
他此刻心里不停的打起鼓来,他的确是太后面前的红人,但这基于她身边暂时没有别的人。然而太后娘家是开国陈大将军之后,太保是她的亲弟弟,为人骄横跋扈,太后却对他极尽恩宠,若太保回京,那他的地位便更难保住了。
颜非盯着郝公公的眼睛道,“太保回京势在必行,太后已经谋划了半载,若在这事上阻拦,公公只会更危险。若是无法阻拦,倒不如激流勇进。”
“你的意思是,让我借机立功?”
“能在这宫中活下去,就必须对当权者有用,让她觉得需要你。”颜非接过郝公公递来的暖手壶,抵在胃腹,才觉身体终于有了些力气,声音柔和了些:“公公走到这个位置并非是靠旁人,而是自身的能力,但若想继续走下去,要为自己多留条路。”
郝公公见他脸色惨白,满头薄汗,分明是个阶下囚的模样,此刻却比他更为从容淡定,甚至还给他指了条路,不禁感慨幸好自己过去没太得罪过他。
“看来陛下真的很在意这次下毒之事,”郝公公临出门前低声道:“此事今晚便能尘埃落定,不会影响到太后和大人。还请大人再委屈个把时辰。”
颜非对他点了下头,撑着桌子起身,将自己甩在了寒冷的床上。他咬紧牙关,脑子却十分清醒,听着屋外的风声,挨过一阵又一阵的疼痛。
而皇宫的另一头,成阳在浴桶中肆意舒展着身体,周身的舒适另她恍然间忘了时辰,等到水快凉了,才匆忙出浴。
屋中早已腾好了暖炉,她扯过架子上的长衫裹在身上,一回头正巧对上了一面铜镜。
这是成阳在穿越而来后第一次见到镜子。
她之前对反光的事物本能的躲避,心中怕自己无法接受突然换脸的生活,而此刻她却忽然愣住。
镜子之中的这张脸分明就是她自己!
她冲到铜镜前胡乱擦拭着铜镜上的水雾,摩擦的光亮的镜子上映出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不过十七八的年纪。
微红的双颊上方是一双圆圆的大眼睛,雾气再次上升,模糊了她的面庞。
成阳看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震惊地回忆着游戏策划上的每个名字,小皇帝的建模师,不会是暗恋她吧?
好像前些天的确有些许同事在背后对她议论纷纷,她当时还以为是自己新买的裙子太好看了,如今看来,兴许是在八卦她的绯闻。
成阳有点懊悔,很可能就这么痛失了一位优秀的暗恋者,等她回去以后,一定要看看究竟是哪个慧眼识珠的小哥。
正沉浸于被人暗恋的惊喜之中,门外忽然传来了颇为急促的敲门声。
成阳匆忙穿好的衣衫,走到门旁应道:“何事?”
屋外是郝公公匆忙的回复:“陛下,已经查清楚了,是秋池私□□药,下午在雪花酥和茶水中下毒,有上餐的公公看见了。”
和成阳料想的差不多,她点了点头道:“如此,便将其他人放了吧。”
“只不过……”郝公公欲言又止:“方才老奴想去问审秋池,但她已经服下了偷藏的尼璜,畏罪自杀了。”
“什么?”成阳震惊的拉开了房门,五官揉在一起:“救过来了吗?”
郝公公摇了摇头:“孙太医到时,已经咽气了。”
成阳看着郝公公一脸惋惜的模样却只觉得背后发冷,白天还好好的一个人,如何会突然死了?还刚好是给她下毒的人,这事过于蹊跷,定然有许多事瞒着她没说。
“不过老奴已清查过她入宫前留下的物件,有一枚玉佩,看着像是洪城会的信物,已遣人去追了。”
洪城会?这不是成阳刚穿越来以为自己是刺客时,冒认的组织吗?他们果然动手了。
见时辰晚了,郝公公三句不离结案,成阳没再追究。
她将胡卿卿又叫了起来,不顾她揉着朦胧的双眼问道:“你爹是太医,你应该也懂些医术吧。”
卿卿点了点头:“药理懂些,但我没问诊过病人,陛下若是不舒服,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成阳摆了摆手,掏出了一张纸:“你看看这单子中可有哪些药是有毒的?”
卿卿端着单子认真看了看,却很快给出了答案:“这要看剂量,孙太医开的量都是无毒的,但是这几味若是用量大,都会对身体造成损伤。”
成阳又追问道:“他曾跟朕说,这碗药正巧与尼璜的毒素中和,这才没要了朕的性命,你可知道,究竟是哪一味的作用?”
卿卿对着单子又仔细看了半晌,指尖落在了一个药名上:“量少,可止痛化瘀,量大,会损伤大脑,令人失智。”
成阳听着这药效心中一阵后怕:“放在菜品当中,可能尝出?”
卿卿摇了摇头,“没有特别的味道,但是会有淡黄色的痕迹。”
如此看来便只有一种解释——
今天的饭菜中,不只有一人下毒!
也就是说下毒之人,不止是已经畏罪自杀的秋池,还有另一个人还在暗中伺机而动,要么试图要了她的性命,要么试图把她变成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