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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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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阳拿着卿卿整理好的三摞画册犯了难。
一摞是太后的外戚,一摞是太师推荐的官家子弟,还有一摞是不知道哪里来的画册,兴许是些富贵人家买通了礼部递上来的。
作为不想惹是生非只想混吃等死的傀儡皇帝,成阳准备一碗水端平,从这三摞当中各挑一个。
但首先就卡在了第一摞,平心而论,这一摞中她没有一个看上眼的,也算是奇了怪了,太后那么温婉端庄的长相,怎么亲戚一个个的这么贼眉鼠眼。
选了半天,终于选中了其中一幅,却并非是靠长相,而是靠身份。
那画像右下角赫然写着太保之子陈舒云。
很好,怎么说也是表兄,倘若能跟太后拉拢好关系,说不定她这皇位还能再多坐会。
太师的这一摞就相对好选一些,成阳记得当时那个漂亮的男孩子,是颜非的弟弟颜子燊,只不过这画像上,她快把两只眼睛瞪进画里,也没看出这个大小眼的大头娃娃跟他有什么关系。
成阳严重怀疑画师被颜非收买了,故意把他弟画成这个德行。
啧啧,简直是嫉妒弟弟比自己年轻貌美。
正选到第三摞,卿卿拿着书卷走了进来,提醒道,“陛下,颜大人已经在杏坛居恭候多时了,您该去听讲了。”
成阳长叹一声,不情不愿地起了身,谁成想刚毕业几个月,又重回了课堂。
杏坛居一看就是皇子公主听置讲官知经筵事的地方,几个木桌早已被抚摸的油亮。她到时,没看到颜非的身影,却见到了元修,那日御花园落水之后,她还一直没见过他。
元修显得有些拘谨,几次想上前向她请安,终究没有开口。
成阳上前拍了下他的肩膀,笑道:“上次是不是吓到你了?”
元修憋红了脸,终于开口,“臣弟向皇姐请罪。”
成阳见他红着白嫩的小脸分外可爱,忍不住逗他道,“那皇弟且说说,何罪之有?”
“臣弟不该说那湖中有女鬼,惹得母妃和皇姐为了我争执。”
成阳拿书点了下他的额头,“你没有错,只是被水草和绿藻晃了神,母妃当时也是太着急了,才口不择言。不过你要记住,这世上并没有鬼,所以不必害怕。”
元修抿唇点了点头,成阳都准备回去落座,才又听他道,“皇姐你变了好多。”
成阳背后一个激灵,左右见无人,连忙蹲下身来捏了捏他的脸道,“在你心里,皇姐过去是什么样的呀?”
元修抿着嘴不肯说话,成阳又逗他道,“不听话的话,皇姐可要召唤女鬼了哦。”
元修被她做的鬼脸逗得直笑:“你刚刚明明说世上没有鬼!”
成阳奖励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错,这是检验你记住了没有。”
元修想了想,认真道:“皇姐之前总是一个人待着,整个人冷冷的,从不主动和我说话,旁人都说皇姐是被关在宫中太久了,脑袋里面想的和我们都不一样。但现在我却觉得,是他们看错了。”
成阳灵机一动,顺水推舟又问道,“那其他的哥哥姐姐,你又是如何看得呢?”
元修好看的眉头一皱,“哪里有其他的姐姐?只有皇姐你一人呀。其他的皇兄嘛,二哥是驰骋疆场的大英雄,三哥每次回来总能给我带些好玩的,我好羡慕他可以云游四海。”
成阳还等他接着说,半晌却没了动静,她分明记得自己翻开卷宗记录时,看到原身是五公主,“那大哥和四哥呢?”
元修垂眸,眼神中有几丝遗憾:“大哥去世时,我还太小,对他没什么印象了。”
成阳倒吸一口气,差点没接上话:“也、也是。”
幸而元修只是个小孩子,没意识到成阳的话有什么不对,还在蹙眉思考道:“我只见过四哥两面,只记得他总坐在椅子上,腿细的像两根枯枝。”
成阳听着心中一动,也生出了几分难过,哪怕帝王家的孩子也都很少能长大成.人,都是可怜人。
“咳咳。”颜非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入了杏坛居,他今日一身墨绿色的长衫,走起路来不徐不疾,显出几分文人的清雅,“陛下,今日经筵之事怕是要先延后,有几位史官想对前两日后宫游园的细节向您确认,方才他们已经同臣大致说了一二。”
这话着实给成阳说懵了,好像在听一门外语,“什么细节?”
几位紧跟其后的史官搬来小凳子坐在了成阳跟前,端着纸笔激动道:“自然是陛下御花园舍命救母之事了!”
“舍命救母?”成阳眉头皱做一团,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朕怎么听不懂?”
那几位史官兴奋的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成阳只得转头向颜非求救。
颜非也倚着桌子坐下,支着额角,似笑非笑道:“臣也很想知道,陛下一个旱鸭子,是如何一夜之间突然识了水性,还能将误入湖中太妃娘娘救上岸的呢?”
成阳心中咯噔一声,完蛋了,她阿巴阿巴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便将元修推到了史官面前。
“小殿下,快讲讲陛下是怎么路过听见你哭喊,见到太妃落水,奋不顾身的扑入水中,踩着水便将太妃救上岸的?”
苍天啊,你这不都已经自己讲完了吗,还让元修说个什么呀?
成阳满脸疑惑地看着奋笔疾书的史官,元修分明一个字没说,你这写的都是什么呀?
分明是她也被卷入的湖中才顺手救了人,就算她看见太妃落水,肯定也是先叫宫女太监一起救人呀,怎么可能自己扑通一下冲进湖里,国库又没给她结救生员的工资!
那史官讲得越来越沉浸,丝毫没在乎他的采访对象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还没说,“坊间还总传闻太后与太妃交恶,陛下却以亲身行动破除了传闻,这一出舍命救母,得感动天下多少百姓,将来多少后人。能有幸亲眼见证这一时刻,当真是微臣的荣幸。”
他说着,甚至还抹了抹泪。
成阳见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甚至还想安慰安慰他。若不是亲眼看见,她当真难以想象一国之史官竟然堪比八卦小报记者,这找新闻找噱头的能力,狗仔都自愧不如。
“所以陛下,究竟是何时会水的呢?”一声声激昂的话语中,颜非冷静的声音显得如此刺耳。
成阳看着眼前的史官们,突然福至心灵,深吸一口气,正义凛然地答道:“那日正午的阳光沐浴在朕的身上,朕的体内忽然感觉到了一阵热流,犹如父皇附体,充满了力量。父皇的声音犹在耳畔,定是他还牵挂着他的国家子民,才在朕的身上显灵。”
这一番胡说八道引得在场的史官们激烈的鼓掌,颜非冷眼旁观不作声响,唯有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元修开始了自我怀疑。
成阳长出了一口气,作为新时代无神论者的典范,她不得不承认,甩锅给鬼神真是个童叟无欺的好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