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萸香慢》潇寒

8、七 相见不如不见(已更新)

　　清晨，太行山上云雾缭绕。正值初春季节，虽然天气中略带有些寒气但却挡不住太行山下那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色。
　　此时平南出宫也有半月的时间了。

　　“公主，那个叫嬅的可信吗？”小涟追问，“不会是骗你的吧？”
　　“不会。”平南笃定的说，她敢肯定嬅不会骗她，至少在这件事上她很肯定。
　　平南可不象表面上的那么好骗，她可是从明争暗斗的宫廷中的成长出来的，虽然她还不了解嬅在这里的身份，但她很明白上次的一番较量使嬅颜面无存，这无疑会成为南宫策与嬅之间的导火索，嬅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女人，谁让她失了面子她就会双倍奉还。
　　“那她为何之后一直都不来？”小涟皱了皱眉，自从她见了那个女人后她就感到那女人不简单。
　　“时机还没成熟。”平南下结论伸手折了枝梅花。
　　现在她们在寨里的一处院子里。平南在闷了一天的情况下，决定要翻窗出去的时候被那两个大汉抓了回来。而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被五、六个大汉“保护”送到了这个院子里。
　　太行山高耸入云，此时积雪还未融化，到处是一片白的世界。平南一身素雅的白裙虽然是下人的衣服但也难掩她高洁的气质，她凝视着那棵梅树。一树，一人，一片雪地恰如其分的融合在一起，好似一幅美丽的图画。
　　小涟竟看的有些痴了，竟毫没在意她后边的那个人。
　　他是完颜赈熙，大金国的未来太子，战场上的“修罗”将军。他站在那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平南看着梅树突然不自觉的轻笑：“小涟，你说人会不会有前。。。。。。”她转头看向小涟却看见她背后站着的人，“。。。。。。世。。。。。。啊。。。。。。”她不自觉的把后面说了出来。
　　她看着完颜赈熙，完颜赈熙也看着她，时间仿佛就在此刻停止了。
　　到完颜赈熙听到“前世”二字时，心里不禁紧了一下，然而他没有表现在脸上。
　　小涟察觉到公主的异样转过头来，她慌了下神，公主刚刚不是说漏嘴了吧？她想到。
　　他见两人都注意到他就向前走到平南的身边。
　　平南瞬间清醒，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她心里也七上八下，看着他向自己走来她不经意的退了两步，要是他听见了全部内容可就全完了。
　　平南已经想到了最坏处：自己没逃成不说还把嬅拉去治罪，这样一点后路都没了。
　　平南在她蹙眉的时候完颜赈熙已走到她的跟前，看着他越来越近她不禁又退了一步。
　　她听到小涟的惊呼，看到完颜赈熙顷刻间的惊慌，她只感觉后面有东西绊住了她。一瞬间她已在完颜赈熙的臂弯里，他一腿跪地，一手紧紧的搂住了她，再看看地上她离地面只不到半尺。
　　完颜赈熙缓缓起身，连带着她一起起来，“怎么每次我见你，你总是快要摔倒的时候？”他动了动眉笑道：“不过你还真轻，是不是你们中原女子都是这样的？”
　　听到这儿她的脸微微泛红，这是他第二次救她。
　　小涟急忙跑了过去：“公。。。。。。”她赶紧改口，“小南，怎么样了？”
　　“没事。”她对小涟微微一笑，抬头对她施了个礼。
　　“谢谢。”这是她上次没有说这次又该说的话。
　　“没什么。”回答很平静，他又回复到以前的表情。
　　两人之间突然沉默无语。
　　“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现在心里很忐忑。
　　“在你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了。”他说道。
　　“那你什么都听见了？”她呼之欲出，虽然很失礼，但已经说了怎么可能还能改？平南心里越来越忐忑不安。
　　“我什么都没听见，只听到你说的最后两个字。”他从不骗人，刚刚他虽在这儿却离她们很远，要不是看着平南凝视梅树的神态让他感到似曾相识而不由自主的向前靠近的话，他可能会一直站在远处不会让她们发现。
　　“哦！”平南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开口。
　　“我是这个寨的大当家。”完颜赈熙缓慢的说着似在诉说一个事实。
　　平南再次看着他，他就是那个让嬅准备支走的人，也是嬅喜欢的人。
　　是啊！真的很美，虽然美是用来形容女人的。她又看到了他眼底的那片幽蓝，让她平静的心再次起了波澜。

　　“呦，这不是那个瓷娃娃吗？”嬅缓缓的走来，她的一颦一笑都能牵动人的心。
　　此时她穿了件鹅黄的锦袍，看起来十分的华贵。她走一步算计一步，刚刚那两人的一举一动都看在她的眼里，她从没想过她才是她最大的敌人。如果她在这么继续呆下去的话，她会成为她最大的绊脚石。她的目的就是成为太子妃，到嘴的鸭子怎么可以飞掉？笑话！她是谁？她是嬅，没有人比她的野心更大。看来她的计划要快点实施了，她心里盘算。

　　“见过公主。”她对小涟做了一揖。
　　小涟现在全身绷紧用余光看看平南。
　　平南的表情倒很沉的住气，小涟看着心里长长的吐了口气。
　　完颜赈熙倒是对她的态度满不在意，既不向公主施礼也不说一句话。
　　嬅施礼后抬头看着平南忽而翘起嘴角，平南静静的看着她。

　　空气就在此刻凝住，连小涟也感觉到嬅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突然间有个声音在完颜赈熙背后响起：“金狗，拿命来。”说着就象完颜赈熙砍去。
　　以他的实力，这一刀可以轻松躲过，但如果他要起身那他身前的平南就要受他一刀，在这紧张的时刻完颜赈熙向平南扑来，用身体把平南保护了下来，但是任凭他武功再强带着个人速度必定会受影响，他的左肩硬是接了那一刀。
　　那人见一刀未成准备再来，但他已经被立即赶到的南宫策挡了下来，刀身被硬物所挡使得刀剧烈的震动，那人一没留神虎口生痛一时竟没拿得住刀，踉跄了两步站稳了脚跟，此时一阵寒气触到了他的脖子，南宫策已举剑架在他的脖子上。
　　平南被着突如其来的事件所吓到，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跌坐在地上，完颜赈熙两手紧紧的抱着她把她压在自己身下，平南摸到黏糊糊的东西抬手一瞧，手上竟沾满了鲜血，她知道这不是她的。

　　“赈熙。”南宫策右手举剑架到刺客的脖子上，抬头看着完颜赈熙，他早已忘了要叫他将军还是大当家了。
　　嬅早已在刺客来临的时候翻身退了出去，所以她丝毫没有受到损伤。
　　站在一旁的小涟连惊叫都忘记了，所幸她离平南有些距离而且刀砍的方向并不是她那一边。
　　“死不了。”完颜赈熙说道，但声音明显的变小了许多。
　　南宫策吐了口气，“来人，把这人带走。”
　　随后有两人把刺客捆的严严实实拎着他走了。

　　“你。。。。。。没事吧？”平南担心的询问。
　　“没事。”他大口的喘气“我现在。。。。。。暂时起不来，就让我靠一下吧。”他说话声越来越低。
　　平南没有开口，完颜赈熙就当她默认了，嘴角牵起一个微笑。
　　两人就在雪地上这么相互靠着，有一种莫名的感觉激荡在每个人的心中。。。。。。

　　“快把他抬进来。”南宫策指挥着。
　　他抢先推开房门，后面完颜赈熙在别人的搀扶下进了屋。
　　遣散了人，随后大门迅速关上。
　　“等等。。。。。。”平南伸手阻止，“让我帮你忙好吗？”
　　声音很轻但足以让南宫策听到。
　　“不行。”南宫策语气很坚硬，看着平南脸色透着担心口气软了下来，“对不起，你不能进去。”
　　平南听的心口一紧，不自觉的把手放在胸口处。她真的很担心，因为他是因为救她而受的伤，心里有着深深的自责。她不明白只是伤在肩上为什么这位二当家的谁都不让进？他伤的这么严重难道只要南宫策一人便可以了吗？
　　南宫策舒了口气：“不用自责，这种事是谁也料想不到的，对他来说这些伤不算什么。”
　　他轻轻拍了下平南的肩，然后准备关门。
　　“那我呢？”嬅一副女王的架势，“我可是他的未婚妻。”
　　一抬头露出女王般的威仪，她的话等于向别人证明他是她的。
　　“你更不用进。”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南宫策连看都不看她。
　　“你。。。。。。”嬅气的脸都绿了。
　　“让她进来。”屋内人说着。
　　“谁？”南宫策听后脸变了变色，他在想什么？他身上的伤难道想让别人知道不成？南宫策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
　　他可是千方白计的想掩饰他身上的伤口，如果这种伤被传出去了，对他在朝廷上的影响就会降低不少。战场上拼杀难免有伤口出现这不足为怪，但他身上的伤可是一眼都看出不是刀枪所留下来的，他想让人知道他母亲是个疯子不成？
　　他是让谁进来？难道是嬅吗？南宫策回头看向完颜赈熙想从他的表情上猜出他的想法。
　　“不是嬅的那个。”他此时还不知道平南的名字。
　　他回答的很清楚，但嬅的表情犹如从天堂掉到地狱，她的脸色铁青的难看。
　　“哦！”平南应声而入，南宫策用手拉开门让她过去，而后“砰”的一声把门给关上，嬅被拒之门外。

　　一声低呼，完颜赈熙已把上身的长衫脱去，身上的伤痕暴露无疑，平南看到了他身上那些“残忍”的伤口，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受那么多的伤，掐痕、被烫过的痕迹、刀伤还有鞭伤，更甚至她发现了几个殷红的簪子所造成的伤口。。。。。。大多数的伤口集中在背部，那些伤口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看着他那张无暇的脸很难想象他曾受过怎样的对待，她甚至不敢往下去想。是谁如此的狠心？平南猜想，怪不得这个二当家说这些伤不算什么，她往前走了几步。
　　刚进来的时候她就后悔了，她怎么如此冲动？再怎么说他也是个男的，男女授受不亲枉她从皇宫里出来本该做的最好，但为什么自从见到他后就让她如此的冲动？这不该是一个公主该做的。可当她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时她什么都忘了。
　　“很丑是吗？”他冷笑，“这是我母亲弄的。”
　　南宫策吃惊他怎么把实话都说出来了？他很想知道他叫她来到底是何目的？难道是想看她的反应？任何的人看到如此狰狞的伤口都会吓的夺门而逃，而她又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没有母亲，我的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过世了。”平南恢复了常态，但她的声音十分寂寥,“我甚至不知道我母亲是何模样。”
　　南宫策听后有些动容，原来她也是一个命苦的孩子。
　　“你的伤口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人的内心，如果连你都觉得可怕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旋而改口，“至少这些伤口说明你勇敢的承受了这些伤痛，并且活了下来。”
　　她面带微笑抚上了他的背，冰凉的手指接触到滚烫的体温。
　　他转身望着她，与她四目相对。
　　她又看上那双眼底的那片幽蓝。
　　忽然间他嘴角带起一抹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小南。”她回答。
　　“啊！”她突然想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背上，她迅速的抽走，脸上红晕一片。
　　时间在尴尬下流逝。
　　“呃。。。。。。”南宫策看着尴尬的两人，不禁会心一笑想给局面打圆场，“小南，帮我拿一下那边的纱布。”他指了指平南右边的柜子。
　　“好。”平南立刻转身拉开柜子取下纱布。

　　“不许你叫她小南。”完颜赈熙脸色很臭的看着南宫策。
　　“那我叫她什么？”南宫策听后好笑，他第一次见他这么在意这个名字，不禁想称机耍耍他,好报复他上次的仇。
　　“不准就是不准，这是军令，听见没有？”完颜赈熙开始对他实行小小的威胁，他还没叫呢怎么能让别人捷足先登。
　　南宫策越听越想笑，心里暗想他也有吃醋的时候，清了清喉咙一本正经道：“那你说我叫她什么？”
　　完颜赈熙一时语结，怔了怔。
　　看着他脸上从来没见过的表情，南宫策敢打赌如果他现在在外面肯定笑岔了，此时硬逼着自己装出一本正经等着他说答案。
　　完颜赈熙脸色很奇怪脸白一阵红一阵的鳖出一句话：“反正不行就是不行，你自己去想吧。”
　　他把任务完全抛给南宫策。
　　南宫策看着他，半晌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对他挑了挑眉。
　　“那个。。。。。。”南宫策看向平南。
　　平南注意到他：“什么事？”
　　“能问你个问题吗？”南宫策用余光看完颜赈熙，此刻他的脸色铁青。
　　平南没回答，他就当是默认了：“我可以叫你小南吗？”
　　“当然可以。”平南回答，但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现在的身份只是个下人罢了。
　　“那就好。”南宫策又向他挑挑眉——我赢了！！
　　完颜赈熙脸色越发的铁青、难看，手里嘎吱嘎吱作响，料想平南如果不在的话他会不会起来打南宫策一拳。
　　南宫策此时有些担心自己的生命安全，抚了抚胸口说：“那小南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已经上好药了，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只需要把患处包扎一下做最后的处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还有一些事情等我去处理，等会儿再回来。”说着便往门口退去，他现在有多远就跑多远，省的他好了会拿他第一个开刀。
　　“啊。。。。。。”她还没回答门已经被南宫策给关上了。

　　这可怎么办？她是个公主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哪会干这种活，她心里那个急啊，就象热锅上的蚂蚁，要是穿帮了就完了，平南又一次后悔她进来的决定，而且只有他们两个。。。。。。她现在感到全身不自在。
　　“那个。。。。。。”平南开始想借口，“以前公主受伤的时候都是由太医来包扎的。。。。。”她走上前一步。
　　“死就死吧。”她下定了决心，看着他背后的陈年旧伤突然心开始软了，舒了口气，“如果我包不好，你再从新包吧。”她想起以前小涟帮她包扎伤口的架势，学着包起来。
　　期间她拿剪刀去剪纱布时掉过一次，包扎伤口时纱布滑落了一次，到最后又因为去救快脱落的纱布把剪刀又掉了下去。。。。。。
　　总之当平南包好的时候，她已经把那卷纱布都糟蹋完了，而且包扎出来的效果很不乐观，虽然把伤口给盖住了。
　　完颜赈熙在她包扎整个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一直看着平南的一举一动，他发现她在包扎的时候一直擦着头上的汗，现在他可以肯定她是真的不会包扎伤口了，他不禁怀疑如果公主手上突然划伤一个小口的话，是不是会等到太医来了才会做紧急处理，那时伤口应该早就结枷了。

　　等包好了，平南就看着他想听听他的想法。
　　“咳咳。。。。。”完颜赈熙假咳了两下，“说实话，你包的太 。。。。。。”他有些说不出口，看着平南期待的目光他决定说出他人生中第一个谎，“太。。好了。”他突然感到说谎其实并不难，但心中怎么突然有股罪恶感。
　　“真的吗？”平南眼睛一闪一闪，随后开始振臂欢呼。

　　之后他们开始进行了第一次的谈话。。。。。

　　“我走了。”她开始有些一一不舍起来，必竟她找到一个她认为的好人。
　　他点点头，时间是不早了，他还有正事要办，他可不是那种沉迷于女色而不可自拔的人。
　　她轻轻的合上门，他目送她离开。

　　没走多远，有一只手拉住她，她一惊等她定睛看去，是嬅。
　　她紧张的往四周看了一遍：“我不能跟你说太久，五天后你在你今天去的那个院子里等我。“
　　平南点点头，但她突然问道“为什么是五天？”
　　“五天后金国会下旨来。。。。。。”嬅突然捂住了手，她发现自己说漏了嘴。

　　“什么？”平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左右监军——她突然想起嬅以前说的官名。

　　嬅叹了口气，“是的，你想的很对，这里的所有人都是金国派来的，那个大当家就是金国的大将军——修罗。”她反正是说出来了，大不了继续错下去，反正她的目的不是帮忙劫走公主。
　　“你要听好，我是来帮你的，如果你不相信我那天可以不去。”她拍了拍平南的肩，“我走了，你好好想想。”
　　随而象阵风一样的飘走了。
　　平南一时难以承受这个现实，刚刚那个对她谈说话很温柔又十分腼腆的人竟然是挑起事端的主谋!他竟然救了她！她曾因他为自己受伤而难过不已！她竟然亲自给他包扎！她以为他是个好人！她心里在抵抗不住的摇头，但事实就是这样，她心里就象被扎了把刀，心在流淌,他让她成为大宋的罪人！
　　然而,最令她心痛的是他是个金国人！难道她的一生真的在刚出生时就已经注定好了吗?真的无法改变吗?想到这里她感到自己是多么的无助。
　　他与自己永远是两条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他是金国人!是我一生都不可能见面,也不可以相见的人,她不希望自己一个人改变了大宋百年的基业——无论他是不是金国的皇子.

　　相见不如不见.

　　“公主乃负有使命的百花仙子转世，拥有左右时局的关键。”
　　“切勿与北方极星相见，否则必会使王朝命运改写。”
　　这些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
　　“难道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启了吗?”她喃喃自语.
　　“ 相见不如不见。”这是她该做的,也是她必须做的。

　　慢慢后退，她眼前一花闭上了眼睛。
　　她听见有人焦急的喊出她的名字——小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