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犯一次贱》恨别

9、断裂

　　仍是一样的两人，仍是天书般的试卷和习题。
　　“陆衍，你当时为什么会想到要坐在我旁边啊？”唐璟问的是小学五年级时他与陆衍刚认识那时候。
　　“因为我也很希望有个人能时刻督促我学习呀，你看着就十分可靠，别人都在聊天就你在安静地学习。”陆衍转了转手中配色单调但写起来十分顺畅的黑笔，又转过头脸对着脸盯着唐璟的大眼睛发了一会呆，“当然也是因为我觉得我跟你能摩擦出一些别样的火花，当时我在你眼中真地看到了我想要的生活……额，对，那时我就是gay了。”陆衍尴尬地笑笑，准备接着写作业。刚要低下去看题的头却被唐璟制止，接下来就是黏黏腻腻的亲吻……
　　“从那时候起你就对我有好感了吗？”一吻完毕，唐璟柔和着嗓音问道，眼神深邃幽远但又不失温和，似苦甜的黑巧脆，又似融化的蜜糖浆。
　　“是啊……”陆衍的神色也异常温柔，似消融的冰川水，潺潺绵绵流向唐璟的内心最深处，“不知怎的，那时一离开你，心就空落落的，怎么也填不满……”他噘着嘴，“所以就日夜盼望你能永远在我身边呀～”他放下笔，“终于，你能跟我永远在一起啦～”他张开臂膀就抱紧唐璟，摇了摇唐璟那软得像是没有骨头的身躯，“好喜欢你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呀！～”陆衍的声音萌又软又甜，满脸都充溢着数不尽更是说不尽的激动，唐璟则是很听话地任由他摆布牵连。
　　唐璟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陆衍也会在他面前这样甜软地撒娇，他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快被软化了，明明握笔握得很紧的手也不听使唤，笔于是“啪”一声着了地，他的头也被突如其来的一股暧昧滋味冲得晕乎乎的。

　　“等等，你刚刚这话怎么那么熟悉……”唐璟头脑一瞬间清醒过来。
　　“这就忘啦？”陆衍抬起头看唐璟，唐璟只是皱着个脸，毫无头绪。
　　唐璟又思考了好一会，脸上的疑惑子却一丝没有消散，陆衍只好笑笑提示他：“六月、体育课、你在我肩膀上蹭来蹭去。”边提示着边眼睛瞪大死死盯着他，好像唐璟就是这整个世界的所有。
　　“……”唐璟仍是皱着双眉挠挠头……
　　又过了一小会，“哦哦哦……想起来了，当时还有好多女生给你送水来着。”唐璟终是茅塞顿开，“还好你没有接任意一个女生的水。”突然他就变傲娇了，“既然如此，那以后也要这样，不可以接任何女生递给你的水，无论是谁，只可以拿我的，听到没有？”比起要求，唐璟说这话时的口吻更像是命令。
　　“好好好。”陆衍只好应声答应。
　　“哼。”唐璟嘴噘得都上了天，满脸欠抽的傲娇，好像是一只小猫咪成为胜者然后骄傲地踩在身为败者的一匹大灰狼的头上一样，陆衍那本来满脸的威严、成熟却在唐璟面前化作成了看不见摸不着更听不到的一丁点，但这也不能怪他啊，他真的太疼爱他的小孩、太害怕他的小孩受伤了。

　　“那你为什么没有主动向我告白呢？”
　　“哎呀……当时谁也不知道谁的性取向啊。”陆衍停顿一下，“倒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大勇气向我告白的？”
　　“说真的，有你出现在我仅此一次的生命里，我倍感感激，所以啊，无论如何我都要对你说出那句话，那句深藏在我内心最深处的那句话——‘我喜欢你’，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是你会对我破口大骂还是怎么样，我当时已经做好跟你半辈子不联系的心里准备了，因为你也说了嘛，谁也不知道谁的性取向。”唐璟脸红了，这一红，能胜过无数句情话。
　　“如果我真的跟你半辈子不联系了，你不会伤心难过吗？”陆衍欣然接受唐璟的言语。
　　“应该不会，但也应该会，因为我当时是真的太喜欢你了，溢于言表的喜欢……”唐璟说着眼睛低落下。
　　陆衍沉默，一吻完毕，接着写作业。

　　午饭随随便便就解决好了，到了下午一点，唐璟提议道：“陆衍，陪我出去散散步吧。”
　　“好啊，走吧。”陆衍肯定是不会拒绝这样的要求的，永远不会，更何况还是唐璟提的。
　　“今天七月十六日，天气：晴转多云，温度：26-32度……”小区南门口用来播报天气的喇叭循环了一遍又一遍，唐璟则也一遍又一遍地吐槽着搞这东西有啥必要。
　　多云的天气，谁都开心不起来，但换个角度来讲，大晴天令人燥乱的热消失了，人们心里便会有丝丝慰藉。没了阳光，大树小干在微风中难免会显得凄凉，沿途中紧闭着的百里香也不再引人注目。
　　不过，一直望着陆衍精致且挺立的五官，和面带笑意的脸颊，唐璟似乎把除他以外的一切都抛之脑后了，陆衍像是一直在发光，时时刻刻都让唐璟倍感温暖、安心。

　　微风不燥，有你真好。

　　“不知不觉就走了好多路啊。”唐璟面目轻柔，望向远方的一排排平房，和平房前充满希望地青翠着的水稻。
　　“你不想着要写作业啦？”陆衍脸色轻和，似春季的百花盛开。
　　“只剩一点点了，要是这么快就写完，还剩一个多月的暑假就要无聊死了。”
　　“也是。”陆衍点点头。
　　周围路过许多人，但没人看向他们，皆忙于自己的事情。

　　“我们的前路会慢慢的吧……”唐璟婉转起本身就很轻柔的嗓音来。
　　“嗯？”陆衍只是瞪大眼睛，盯向唐璟。
　　“会漫漫的吧……”
　　“会是光明的吧……”唐璟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了第三句。
　　“……嗯……“陆衍嘟着个小嘴，无解。
　　“它不会是一帆风顺的，但……一定会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吧？”
　　“一定会充满争议，但也一定是充满爱与被爱的吧？”
　　“一定会有悲哀，但结局总会是好的对吧？”
　　“一定会飘满百花香，一定会人声鼎沸，是吧？”
　　“……”陆衍无多话，只是望着唐璟，属于他的所有的唐璟。
　　“我希望这条长路不会尽，尽了最后的符号也绝不会是句号，而是省略号。”唐璟睁着大圆眼睛，漫天乌蒙蒙下的他永远是一颗仅容陆衍热爱的小太阳。
　　一直到了家，陆衍都没吐露一个字，唐璟一直是嘴角挂满期待，直到他坐到陆衍房间里的书桌前，才变得严肃起来看题。
　　陆衍突然出去了，不久后就端着满当当一盘红得不能再红的西瓜回了房间，坐到唐璟身旁，牙签挑起一块西瓜就往唐璟嘴里送：“张嘴——”
　　“啊——”唐璟呆呆地很开心，“啊好甜！”
　　陆衍眺向窗外，眼神幽邃但又不怎么对劲地烦躁：“我有一个我爱得不能再爱的人，叫唐璟。”说罢直勾勾盯着唐璟。
　　“……”唐璟眨巴眨巴大眼睛，不知所措。
　　“他像个小傻瓜一样，总是要我一遍遍地回答他，他才会安心我对他的爱，他呀，是真的不知道我有多爱他，我爱他爱得恨不得把生命都交给他保管，而他呢，总是一遍遍地质疑我对他的爱。”陆衍一脸厌倦，似乎是真的对唐璟不满意了。
　　唐璟红着脸咀嚼了几下，咽下那一口充满幸福的西瓜，但仍不知所措，像个孩子。
　　“那我现在可不可以亲吻这个傻乎乎的傻得不能再傻的小傻瓜？“陆衍怨声怨气。
　　“当然可以，他一定……“
　　唐璟笑着还没说完，一样温度的双唇便贴上了他自己的唇边，但还没完，陆衍又把唐璟拽到床上，死死地想把他亲到生命最后一刻，唐璟无怨言，放纵着他，像个没有感情只会任人摆布的玩偶那般……
　　持续了几分钟后，陆衍收起嘴巴，却没有起身，命令他的奴隶一样盯着唐璟睁大眼睛低着嗓音：“我希望他永远爱我，永远使出他毕生的温柔对待我而不是款待我，永远不质疑我爱他的每分每秒。”
　　唐璟虽说没有做任何反抗，却已害怕得都挤出泪来：“嗯嗯嗯嗯嗯嗯我答应你！”
　　陆衍终于起身，却是头也不回，唐璟终于能好好地缓一会神了，泪水沾湿了陆衍床上的竹席，唐璟通红的脸蛋这时却没有使陆衍心疼起来，陆衍只是默默挑起一块西瓜，囫囵吞枣似的就吃了下去，眼神里流露出暴躁气，如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唐璟抽噎着继续看题，但却默默把凳子和卷子远离了陆衍一点，他很怕陆衍接下来就是对他无止尽地争吵，陆衍没有再看他一眼，像是要赶他走一样，他是真的没想到，陆衍会变成这样，跟他心里那个阳光、爱他的陆衍完全相反。虽说陆衍刚刚对唐璟提了要求，但这一吻，似乎就是他给他的最后一次爱。
　　坐不住了，唐璟拿起卷子直冲冲就往门外走了，低着头，抽答着躯体，陆衍自然没有多挽留，似唐璟根本不存在一样。“啪”一声关上门，唐璟趴在自己家的书桌上就失声痛哭起来，如受了严重伤的小兽，怎么也止不住泪……直到唐母下班回了家，他才立马平复心情，带上面具，假装没事。

　　晚饭过后，唐璟检查起今天所作的作业时，才发现自己在陆衍家似乎落下了几张卷子，但，他已没有勇气再去他家了，他也只好一遍遍安慰自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陆衍真的喜欢我吗，还是说我这么个保守样子真的让他接受不了？还是说他给我的誓言，完完全全就都只是说说玩玩而已？
　　…………

　　那晚，唐璟在床上想了许多，犹豫着要给陆衍发信息的手终是没有将那一句道歉的话语发送，陆衍也没有任何话给他。窗外繁星挂满天空，风吹的声音很萧瑟恍惚，他的内心，也是。

　　幸好栀子花香还在，夜晚的百里香也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