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祖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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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2日，天气晴，温度26-30℃……”唐璟看着手机，念着天气预报，“妈，什么时候能再去一次爷爷奶奶家啊？”
“怎么？你想去吗？”唐母边嗑瓜子边看电视。
“昂。”唐璟也抓起一把瓜子。
“你可以自己去啊，你不是作业都写完了么。”唐母拿起手机看班表，也给唐璟看一眼，“看，我今天下午还要上班，你要不自己去呗？你不是认得路么？”
“那行吧，下午我自己去。”说着唐璟就给陆衍发送一条信息：今天下午我要去我爷爷奶奶家，陪不了你啦。
很快就收到陆衍的回信：没事啦，多陪家人。
嗯嗯嗯。唐璟再回。
中午吃完饭唐璟急匆匆就换好衣服穿好鞋子下楼，到二楼时，他犹豫着左右为难着还是敲了敲陆衍家的门。
“来啦来啦。”陆衍应声开门。
见着了面，二话不说，先接吻……完后唐璟看着陆衍憨憨地笑笑就做了个“拜拜”的手势后又匆匆下了楼，根本没注意到陆衍的满脸惊诧，望着唐璟下楼的背影，陆衍只是笑笑不语，然后关上门。
“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唐璟他懂得一些人情世故，自言自语着就晃到了个水果摊，购了个十几斤的大西瓜和四斤桃子就匆忙去了公交站台，17路公交车可以直接抵达祖父母所住村子，奈何这一次同站的623路和79路都来了偏偏是17路最后一个来。
“奶奶——”唐璟远远看到坐在门口洗菜择菜的祖母后大声喊道，祖母旁边是正在晾洗好的衣物的晾衣架。
祖母毕竟老了，视力不怎么好，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放下正在洗的蔬菜甩了甩手眯着眼睛就起身朝前走进了一点，终是看清了，“唉璟儿来了！”就赶忙迈着步伐朝唐璟走去，“璟儿来啦！”开心地笑笑，祖母年少时是知识分子，在后来的文·革时期也吃了不少苦，但好在最终活下来了，直到现在与她交谈时也还能感受到知识分子固有的气势和气场，但大都还是农村人牢牢刻在骨子里的热情，“唉，璟儿你妈妈呢？”
“我自己来哒。”唐璟握住祖母褶皱又饱经风霜的手，“妈下午还要上班。”
“也好也好。”祖母情不自禁又笑了笑，“几个月没见，我家璟儿又长这么高啦！”拍了拍唐璟的后背。
“奶奶，爷爷呢？”唐璟搀着祖母往家里走。
“老头子正在田里插秧呢。”
“嗯嗯。”唐璟走到家中，放下手里的水果就往水稻田走。
唐璟的祖父母家坐落在小村子的最中央部分，在之前的封建社会时，唐家是这个村的老大，当然也是最富裕的地主家庭，但唐璟的祖父的父亲以及祖父那几代人从不压迫、剥削低阶级的劳动人民们。正门前是一条大道，左右是邻居家，祖母虽是知识分子，爱讲道理，但为人热情大方不斤斤计较，所以与邻居的邻里关系很好，经常礼尚往来，但祖父却总是板着个脸，不爱笑，看着就不是好惹的一个角色，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他是党员。大道前就是水田地，唐家的水田地是一整大块水田的最中央的那四块，大概两亩左右，用来种水稻，旁边有那么几棵桑树，幼时每当桑果（即桑葚）成熟时，唐璟都会调皮地爬上树自己边摘边吃，到头来留了满嘴和满手的紫色颜料也只能换到唐母的挨骂和责备，每次都还是唐父制止的。现在是七月下旬，早稻已经收割了，而晚稻插秧正在进行中，所以田地里看不到金灿灿一片，都是新的一株株青翠欲滴的秧苗。
往右走，往大道的右边走，是旱地，主要用来种除水稻外的一些其他粮食，唐家的旱地大概一亩左右，乍一看各种蔬菜瓜果都有，姹紫嫣红的。
村落里的凤景是真的好，远处有山有水有树林，近处是同样热情四溢的邻居朋友们。
祖父此时正从水田里走出来，提着几个空的秧苗篮子，“爷爷——”唐璟大喊着小碎步朝祖父奔去。
“璟子来玩啦？”祖父仍是板着个脸，看着唐璟却无笑意，声音浑厚有力。
“爷爷你能不能笑一下啊。”唐璟的笑面消失，“笑一下吧，即使是假笑也好啊。”
祖父应他要求笑了一下，很僵硬的笑容，很饱经风霜的笑容。唐璟不知怎的，内心刀绞般疼痛，竟抽搐着身躯留下泪来……
“哭啥？！”祖父突然严肃起来，踢了唐璟一脚，“这有啥好哭的！？”
“不是的，爷爷……我……”唐璟表达不清楚自己，哭声更大了。
“不许哭！‘男儿有泪不轻弹’这句话我对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又忘了是吧！？”祖父声音洪大，怒音重重，又踢了唐璟的腿一下。
“嗯嗯……”唐璟只感到腿部一阵火辣辣的痛意，憋了好久终于把泪憋回去了，头一直低着，双手握在一起，双脚合并，像一个犯了大错的孩子。
祖父白了唐璟一眼，长叹一声气后，就头也不回朝家走去，只留唐璟一人在原地。
下午，唐璟陪着祖母坐在门口听她的絮叨，听着听着他们左边的邻居——老杨，来了。
“哟，小璟来看爷爷奶奶啦？”老杨开玩笑一样的语气说道。
“嗯嗯。”唐璟满脸笑意起身回他。
“好久没见长这么高大了！”老杨拍拍唐璟的肩膀，“上次见面时明明还没有我高呢，现在都比我高将近半个头啦！”老杨笑笑，很明朗的笑声，很亲切的面庞。
唐璟尬尬地笑笑。
老杨也是一名党员，也是唐璟祖父的战友皆最好的朋友，左脸因为战争留下一道不可逆转的伤疤，但怎么也掩盖不了他那与世俱来的热情亲切，与唐璟的祖父形成鲜明的对比。
到四点左右，村落间的鸟鸣停息，带着夕霞的金橘黄色光辉的笼罩，各家屋顶的上空开始炊烟袅袅。唐璟在厨房给祖母打下手，祖父则是坐在夕阳晚霞下，听着收音机唱戏，眼睛微闭，神色平静。
饭菜都端上桌了，祖母习惯性地给祖父倒一杯小酒，祖父这次却示意祖母让她给唐璟也倒一小杯，“别吧！璟儿才刚成年呢！”祖母劝他。
“让你倒你就倒！”祖父放大声音，唐璟和祖母都被吓了一跳。
“……”唐璟不知如何是好，“奶奶您倒吧没事的。”
“你真是的！”祖母指了指祖父，拿出一个小杯子给唐璟倒酒，趁着祖父不注意，把酒瓶往上提了提，假装倒满了一杯递给唐璟，实则连半杯都还没到。
“咱爷孙俩走一个。”祖父提起酒杯，跟唐璟碰了一个，双双一饮而下。虽说唐璟连半杯都没喝到，但白酒的纯正辣味对于刚成年的他来说接受不了，他面目狰狞痛苦，祖母看了好笑又心疼。
“唐家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废物……”祖父摸了摸额头，“除了成绩好以外真就什么都没有了是吧？还是这么爱哭，就你这样的男生娇滴滴地还不如一个娘们勇敢呢！”祖父来气头了，拳头握紧重重地锤了桌子一下。唐璟却没有任何叛逆的表现，只是低下头默默接受祖父的责骂。
“唉你真是的……哎呦……啧……哎呀！”祖母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在他爷孙俩面前手舞足蹈着想制止吵架的发生。
“总之不论怎样，你将来都不可以成为社会垃圾，禁止连累祖国！听到没有！”祖父很大声，怒气冲冲地瞪大双眼。
“听到了！”唐璟也放大音量。
祖父不再言语，再次白了唐璟一眼就回去了房间，“轰咚”一声带上房门不再出来。
“璟儿你别听他的！我家璟儿这么优秀将来一定能过上幸福生活的！也一定能娶个好媳妇的！”祖母连连安慰唐璟道。
唐璟欲言又止，泪眼婆娑地。他真想告诉祖母他喜欢的是男生，但他又没有这样大的勇气。
临走前祖母让唐璟带走点东西，唐璟一直推辞拒绝。
“乖乖，让你空着手啊，让你空着手啊！”祖母跟着唐璟到门口，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道。
“没事哒奶奶，家里啥都有，没事的没事的。”唐璟看着祖母满是皱纹的手，“奶奶，你要好好生活啊，还有，让爷爷少喝点酒，让他多笑笑，一定要好好生活啊！”
“嗯。”祖母点点头，“路上慢点啊！”朝唐璟离去的背影大声道。
泪腺，终是坚持不住了，上了公交车，唐璟望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和川流不息，再次不禁潸然泪下……
到家后，唐母问唐璟：“怎么，好玩么？”
“肯定好玩啊，就是爷爷奶奶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唐璟神情低落。
“时光催人老啊！”唐母感叹着，望到唐璟哭红了的双颊，“怎么还哭了啊？又被祖父骂了？”
“昂……”唐璟声音放小。
“你别听他的！他那是酒后胡话，不止一次两次了，别信他的！”唐母把瓜子壳吐到垃圾桶里。但祖父明明只喝了一小杯白的，怎么可能就这样醉了？唐璟想着。
“你还是不够坚强。”唐母思考了一会，“等你真正成年长大了，人生阅历多了，坚强的内心自然也就会慢慢建立起来了。”
“我已经很坚强了好吧！”话是这么说的，但唐璟一个不留神，泪又悄然落下。
星夜最烂漫，但也最黑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祖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