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天道昭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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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天道昭昭
百年时光流转，这个世间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一百年，有人接任了天魔一族的大长老，却在处理政务之余，整日待在一片火红的花海里瞎晃荡。有人终于长大，将里蜀山妖界治理得井井有条。有人尚在待机准备重启，也有人终于寻到了自己的人生目标，占山为王开宗立派，成了流芳百世的一代宗师。
百年间，某些无人注意的角落也发生了些许怪事。譬如封山许久，乏人问津的太阴派，其禁地凛光殿后头的草地上竟然凭空长出了一株苗疆才有的灵草。
一百年过去，昆仑山上的雪景却似乎没有半点改变。依旧洁白无瑕，依旧美得像一幅画。
这一日天光大亮，长离依旧像往常一般，将紫霄银月化成的匕首从心口拔出。热腾腾的鲜血被冷气一激，腾腾冒出白雾，沿着匕首上繁复的纹路汨汨流淌，汇聚在了刀身尽头的凹槽内。
长离指尖轻点，那团心头血便一滴滴悬空浮起，有意识一般向半空飞去，融在了一颗飘浮着的莹白光球里面。
长离习惯性地留在原地，注视了它一会儿。
圣灵珠今日好似有些不大一样。平日里在啜饮了他的血之后，这珠子身周的灵光会有一瞬间变红，然后再缓缓变回原本的颜色。可今日，他已在这儿等了许久，灵珠所散发的灵光却仍是一如既往的莹白，甚至愈来愈亮，即便在白日里也仿佛一盏小小的明灯，几乎要将天上的日头都比下去。
长离屏息凝神，连眼睛也不敢眨一下。
一缕白光缓缓从灵珠中逸出，落在地上，慢慢化出了一个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竟好似是一个人形。
“！！！”
长离脑中一热，几乎已经听不见自己呼吸的声音了。
是你，终于要回来了吗。
白光散去，原本悬着灵珠的地方站着一个人。眉如墨画，鬓如刀裁，一双狭长的瑞凤眼中黑白分明，瞳仁还带了些浅浅的琥珀色。鼻梁高挺，薄唇锋利，原本是一副冷相，偏偏他极是爱笑，唇角弯起时，上头会凹下两个小涡，看上去亲切非常。
他在对他笑。
长离的步子好似迈不动了。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一步一步踩着脚踝深的积雪走到他身前。
长离怔怔地看着他，轻轻伸出正在不住发抖的左手，想要抚上那人的眉眼，却生生停在了半空，不敢再往前。
他怕他忘了他。
下一瞬，他的掌心被一片温热包裹，身体被一股力道轻轻一拉，控制不住地前倾，落入了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
上方传来的声音有些闷闷，像是裹着潮湿的水汽。
“师尊。”
“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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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过去，渝北集依旧热闹非凡，兴旺繁华更胜往日。
凤天歌牵着长离的手，穿行在来来往往的人流之中，兴致勃勃地东张西望，还是一百多年前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样的日子，他曾在梦中幻想过无数次。他从未忘记过长离。应龙台魔元粉碎那日，他的最后一缕神念循着本能钻进了长离的心口。这一次，灵核接纳了他。只不过那缕残识实在太过微弱，以至于长离一直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昆仑山上，长离日日以心头之血浇灌他的本体，那缕神识便也一点一点逸散了出来，融在了灵珠之内。
他在灵珠中并非无知无觉，眼看着长离日日将寒光冽冽的匕首捅入胸膛，那因为痛楚而微微蹙起的眉心，叫他的一颗心也仿佛被揉成了碎渣。可他别无他法，只能拼尽全力加快灵珠的成熟，以便早日化形与爱人再逢。
前头有个卖糖画的铺子，凤天歌起了兴趣，上前叫老板画了两只凤凰。
“一只是你，一只是我。咱们俩，鸾凤和鸣。”他笑嘻嘻地将其中一支递给了长离。婉婉长离，临江而翔。就连长离自己都不知道，这种神鸟其实就是凤凰。
什么是天作之合？这就是天作之合！凤天歌在心里哇哇乱叫。
长离耳尖微红，轻轻拍了一下他趁机摸上自己小手的坏爪子。
凤天歌却是笑得更加无赖了，刚想凑近他耳边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却忽的见街对面不远处，一个小女孩正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糖画。
凤天歌被盯得实在不好意思，只得暂时停下腻歪，提溜着糖画笑眯眯地走到那小姑娘跟前，蹲下身在她眼前晃了晃。
“小妹妹，喜欢这个？”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胖胖的手指含在嘴里吮着，一看就是馋了。
凤天歌将手里的竹签递给她，顺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
“拿去吃吧，不过不能吃太多，否则会牙疼哦。”
凤天歌皱起脸，佯装凶狠状。那小女孩却一点也不害怕，反而被他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长离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大一小温馨的互动，心里蓦地有些恍惚。若没有遇见自己，他一定会娶一位温柔贤惠的妻子，会有可爱的孩子，在渝州城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安安稳稳地度过自己平淡而幸福的一生。
恍神间，凤天歌已经走了回来。见长离的神情似乎有些不对，也没有多问，而是把人揽进了怀里，搭着他的肩继续逛了起来。
“你很喜欢小孩子。”
“总是别人家的，逗来才好玩。”凤天歌不要脸地拈起长离手中的糖画舔了一口，“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为何？”
“怀胎十月辛苦，生产更是如在鬼门关走一遭。我不愿让我心爱之人涉此险境，也不愿叫他辛苦。”凤天歌牵起他藏在袖中的手，“况且，有了孩子，肩上的责任重得不是一星半点。我自认并非一个有担当的人，否则当年也不会把天魔一族扔给白厉和祁寒，自己一走了之了。”
“长离，这辈子，我只对你负责就够了。”
长离的面颊有些滚烫，他的目光炽热而真诚，掌心也极温热，烘得自己一颗心都几乎要融化了开来。
“……我不过问一句，你……你怎么有这么多话。”
凤天歌蓦地笑了，张开双臂紧紧拢住他，脑袋轻轻搁在他肩上，一下下地磨蹭着。
“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说一万年也是说不够的。”
逛了这半日，凤天歌的肚子不争气地抗议了起来。长离也觉得无比无语──灵珠化身，神魔双修，这样的极品体质怎么还会觉得饿！
好在前头不远处便是一座颇为豪华的酒楼。凤天歌依稀记得，这便是他头一回来唐家集时，朔清玄请客吃饭的地方。只是这酒楼原本好像叫百福楼来着，怎的如今改名叫……
“望──苍──楼，哈哈，没想到现如今，咱们九苍山竟如此出息了。”
长离却并不意外：“时移势易，有些地方不过十年便全然换了样子，更遑论百年之久。沧海桑田，不过一瞬。”
凤天歌心下好奇，百年之前，九苍山尚是座无人问津的荒山野岭，在隔壁登云岭的衬托下更是自惭形秽。如今倒好，连酒楼都冠上了它的名字，这许多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儿？
酒楼门口正好背对着他们站着个人，凤天歌刻在骨子里的社交之魂熊熊燃起，当下便走上前去，拍了拍那人的肩。
“这位小哥，你可知这九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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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苍楼，二楼雅间。
四四方方的红木桌旁对坐着三个人，互相大眼瞪着小眼，气氛一时有些凝结。
还是凤天歌先耐不住这诡异的沉默，轻咳了一声，干笑道：“这么巧啊，你也活着呢。”
长离：“……”
晏一唐：“……”
凤天歌被那两人看傻子的目光看得尴尬得不行，把头深深埋了下去，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扒拉着筷子，想要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晏一唐已经从方才的惊愕之中缓了过来，一颗心却仍突突跳得厉害。转身与凤天歌四目相对的一刹那，他的脑袋一片空白，记忆都似乎出现了错乱。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究竟是闻名遐迩的太苍宗师，还是当年那个啥也不懂，横冲直撞的小铁匠。
一百年了。
凤天歌这话虽没头没脑，不过好在总算将僵持的气氛化解了开来。
长离看着容貌尚停留在青年时代的小弟子，心知他修行有成，心中亦不免感慨万千：“唐儿，这些年过得如何？”
晏一唐的眼眶几乎是没出息地一瞬间就湿润了。整整百年的孤独寂寥，迷茫痛苦仿佛顷刻间便化为了乌有。他还是那个在师父面前不敢高声说话的腼腆少年，一切都没有改变过。
“师尊，我……我很好，你们呢？”
长离与凤天歌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缱绻之意。
晏一唐像个亟待夸奖的孩子，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一一说与了他们听。
“可以啊你小唐唐，没想到咱们九苍山居然在你手里发扬光大了。太──苍──宗──师，嘿嘿，这名号听起来可真霸气。”凤天歌兴致勃勃道，“什么时候也领我和师尊去瞧瞧你的那些徒子徒孙们？”
晏一唐睨了他一眼，这家伙……当年在魔界把自己揍得那么惨，自己还没原谅他呢！！！
“唐儿，这些年为师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如今见你成长许多，也足够独当一面，我很开心。”长离眸中露出不俗的赞许之色，亲自夹了块桂花糖糕搁到他碟子里，“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不知年岁渐长，口味变了没有？”
晏一唐的面颊腾地泛起浅浅的绯红，蓦地抬头，却见长离动作间，颈间被领口遮盖住的地方似乎有星星点点的红痕，不由紧张道：“师尊，您受伤了？”
“嗯？”长离面带疑惑地看着他，连凤天歌亦心头一紧，忙偏过头去查看。
见晏一唐伸手指着自己的脖子，长离忽的明白了什么，整张脸骤然涨得通红，像只煮熟的虾子似的。眼神飘忽，不知该看向哪里。
凤天歌亦明白了过来，低下头抿唇低笑。晏一唐好歹也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了，眼见这两人这般反应，心下登时了然了大半。片刻的沉默之后，望苍楼二楼雅间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喝。
“凤天歌！！你这个混蛋！！！！”
听见头顶上传来一片噼里啪啦的巨大动静，楼下的客人纷纷侧目，有胆大好事的已经趴在楼梯口伸长了脖子往上看。但见一片狼籍之间，两个迅捷灵敏的黑影一闪而过，其中一个明显身手更矫健些，抓着前头拼命闪躲的那个人，抬拳便揍。
“啊！师尊！这小子欺负我刚刚化形还不适应，您快来治治他！哎呦！你轻点！”
“啊啊啊！我打死你个混蛋！！！”
长离早就羞得巴不得赶紧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哪里还顾得上管他。在这两个孽徒把整个二楼拆得七零八落的时候，长离终于找着机会，赶忙下楼找店家赔了银子，提溜着鼻青脸肿的凤天歌逃似的冲了出去。
晏一唐倚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桌边，看着方才他和凤天歌满目狼藉的“杰作”，心头忽的没来由涌出一股极爽的畅快之感。他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声快意凌云，豪气酣畅。他有多久没有这样舒坦过了？百年？或是更久。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沿着楼梯信步往下走去。窗外飘起了细密的雨丝，大堂台上不知何时换了节目。说书先生没了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轻纱遮面的歌女，手抱琵琶，正跟着袅袅的弦音婉转吟唱着。
“意气凌霄不知愁，愿上玉京十二楼。
挥剑破云迎星落，举酒高歌引凤游。
千载太虚无非梦，一段衷情不肯休。
梦醒人间看微雨，江山还似旧温柔……”
晏一唐笑了。大梦初醒，他的人间，依旧如此温柔。
也许那玄奥隐秘的天道，也从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善待这世间的人吧。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天道昭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