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不可告人的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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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怀疑来蹭晚饭的许教授，此刻正怀揣着不可告人的心思，站在走廊里，望着满墙的文字出神。
余望瑶走过来，就看见他站在公司简章的海报下，微仰着头，神色认真，静静注视着自己的巨型照片。
一侧正是玻璃窗，细碎的微光从窗外打在他身体上，他一动也不动，周身仿佛隔了一道天然屏障，将他从喧嚣尘世剥离出来。
而他整个人，也仿佛要被暖黄的夕阳融化了似的。
余望瑶眼神闪了闪。
“……”
那股熟悉的异样感觉，再次从心里滋生。
她不由想起孟芝姚说过的话。
——这个人也许认识你。
她犹记当时，自己信誓旦旦的否认，现在却有些动摇了。
见他看的出神，而自己来了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余望瑶狠下心，走过去，和他一起仰着头，看着照片上不苟言笑、一身干练的自己。
她突然生起捉弄之情。
“是照片上的人好看，还是现实中的人好看？”
许之晏将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落在她脸颊上，对上她眼角促狭的笑意，他不由也笑了笑，站直了后，认真打量着她的五官。
她有一双亮亮的眼睛，睫毛浓密根根分明，和照片上一样，但和他记忆中却有些出入。
记忆里，这张雪白雪白、甜蜜蜜的脸蛋，只是看着就令人心生欢喜，但如今却只剩下了雪白，眸中散发着冷漠、疏离的光，让那份甜蜜和回忆都黯然无踪。
她身量不高，明明穿了七公分高跟鞋，却也只够到他耳朵，但她的气场却仿佛两米八，得体的制服衬得她十分优雅。
在他不知道的这些年，她从一个甜蜜、娇俏的小姑娘，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合格的继承人、女老板。
这中间经历过的苦和难，都在她成熟的脸蛋上，反射一清二楚。
然后，他又移开视线，装作认真比对照片的样子，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缓缓开口。
“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人的心境会发生改变，一切心里路程都会反射在容貌和气质上，不管是什么年龄段，都是你。”
他在含蓄的表达——不管什么时候，你都很美。
但余望瑶却不满意这个答案。
或许，可以说是不满意他的反应。
过于平静。
让她有种挫败之感。
“许教授不愧是大教授，但我却是俗人一个，所以，到底是照片好看，还是我本人好看？”
许之晏倏地笑了。
俗人能想到用“一”是“本源”这种话来质问他？
若非他拥有丰富的知识储备，当时恐怕就要被问趴下了！
若当着学生的面丢人，那将是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耻辱。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她。
他也用打趣的口吻，认真回复。
“你好看，它才好看。”
因为你的存在，才会在世界各种角落，留下你来过的痕迹。
若没有你，又怎会有它好不好看的问题？
余望瑶不知是被他看的，还是被这话潜台词给撩到了，脸颊有些发烫。
不过她自诩脸皮厚，只要她不尴尬，就没人能让她尴尬。
“你说的不错，我很认同。”她道。
许之晏被她一本正经的反应逗笑了。
但又听她说道：“对了，许教授以前认识我吗？”
仿若无意问起，实则故意。
猝不及防的令人有些手忙脚乱。
因为许之晏着实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而这个问题，已经是他近一周第二次听到。
和上一次不同，这一次毕竟是当事人开口问的，如何回答，是个技巧。
许之晏先是一怔，好不容易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上来。
他摇了摇头，平静道：
“我虽是个教书的，但好歹也是教茶学的，看过《茶马古道》这部短片。”
猛然听到这个纪录片名字，余望瑶的好心情就有点儿不妙了。
真是的，聊得好好地，提起它干嘛？
她说出的话就有点夹枪带棒。
“许教授看这个做什么？莫不是也想上新闻？”
许之晏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笑道：“四年前带过一个学生，毕业论文是有关茶企和茶文化发展现状的问题，当时有过简短了解。”
这么一听，余望瑶对他就有点儿好奇。
“许教授今年贵庚？”
许之晏着实想不明白，话题是如何跳跃这么大的？
“……到下个月实岁31。”
“哦，那您也挺厉害的，26岁就开始带学生了。”
余望瑶不走心的夸了一句，心里想的是那档纪录片。
《茶马古道》是她四年前接拍的节目，隔壁省台出品，也算个重磅大制作了。
她当年才24岁，非遗传人这个名号刚打出去，接到这个邀约时，不可谓不兴奋。
本来这种纪录片，收视率就很低，除非真爱人士，旁人看都不会看的。
但为什么还有人想拍？还有人愿意拍呢？
自然逃不掉“贴金”二字。
她作为一名小有成就的年轻人，自然也不能免俗。
可是节目播出后，之后的经历，就算不上太美好了。
部分片段突然在网上大火，而关于她大一辍学的事情，也莫名其妙被人扒了出来。
当年父母出事，就在她高考前夕。
她发挥失常，那惨不忍睹的分数也被人扒了出来。
自此，她一战成名，从前途无量的茶界年轻人，变成了不学无术的毒瘤。
正如网友所说，若不是她有个好出身，现在说不定都去哪下海了呢。
许之晏见她出神，就知道她夸得并没有走心。
他想了想，“那些事，你就没想过，或许是有人故意针对你？”
余望瑶当然明白。
若非有人在做幕后推手，就那么一档实诚的不能再实诚的纪录片，如何会突然引来轩然大波？
但知道是一回事，想查清又是另一回事。
以前她都查不到，现在又能查到了？
恐怕早八百年就被人抹的一干二净了吧！
她摇了摇头，波澜不惊。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就算查到了又有何用？”
“只要我身正，谁都推不倒我；我若身不正，甭管什么疾风骤雨、山崩海啸，就是只蚊子飞过来，随便叮一下，都有可能引起败血症！”
辩解有何用？那些确实是她。
好的是她，坏的也是她！
而解释？只会换来更加严厉的批判而已。
倒不如沉默，让事情渐渐沉入深渊，也就没人再能伤害到她了。
许之晏看着她没吭声。
感受到他灼热的视线，余望瑶猛地清醒过来，懊恼不已。
真是，平白无故说这些干嘛？
她连忙岔开话题。
“谈正事吧，时间不早了。”
话罢，正好有员工背着包包，三三两两从她身旁经过。
“余总好。”
“下班啦，余总。”
……
淦！时间过得这么快？
看来今晚注定加班了！
余望瑶肃着小脸，心里苦唧唧的，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她们。
虽然都是加班，但加班半小时和加班两小时，还是有巨大差别的！
余·苦命·老板打定主意，要将加班时间缩减到半小时之内！
于是她伸手一引，就要带许之晏去会议室。
许之晏却突然道：“下班了，我请你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
嘿，合着你还真是来蹭晚饭的？
许是她的目光太直接，许之晏被看的有点不自在。
怕她看出自己故意拖延时间的小心思。
许之晏清咳一声，心虚的解释：
“这学期已经过半，再有一个多月就放假了，学校希望能在这之前，说动学生们改变主意。”
“因为假期一到，学生们就有更多时间寻找出路，下学期回不回校尚且不定，到时候人都不见踪影，如何说服他们？”
“就算回，时间紧迫下，也未必能说的动他们改变主意。就算学生心动了，假如他们已找到工作，也为时晚矣。余女士，学校的时间很紧张。”
“况且过了饭点在吃饭，对身体不好，我们可以边吃边聊，时间相对宽松。”
……
余望瑶一想也是。
就拿梁博文他们来说，已经大四，再有半年就彻底毕业脱离学校。
像他们这个专业，勤奋点的孩子，一如梁博文，可能在大三就开始找工作了。
时间一耽搁，确实不利。
而现在，去劝说将要升入大四的大三孩子，时机刚好。
就算是对快毕业的大四学生来说，速度快点，也说不定还能挽留下一两个。
余望瑶就接受了这个建议。
“那我去拿东西，对了，许教授怎么过来的？”
“开车。”
“那要不您先去饭店？我也要开车……”
许之晏匆匆打断她。
“不用这么麻烦，你坐我车，回头我把你送回来，毕竟在路上这段时间不短，浪费可惜了，我们可以先大概聊聊。”
吃饭的时候聊天，确实不妥。
余望瑶没多想，再次接受了他的提议。
许之晏心里紧绷的那根弦，便彻底松弛下来。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他悄悄呼了口气，通身感觉颇有种高考前夕、跑了八百米之后的酣畅淋漓。
紧张，又满怀期待！
……
余望瑶回去拿上自己的包，带上吴承德打印出来的PPT，就下楼了。
全程不过十分钟，但许之晏已经把车开到了门口停着。
见她出现，他解开安全带的搭扣，长腿一迈，绕到另一边，赶在余望瑶之前，从容不迫打开了副驾驶车门，静静等她到来。
余望瑶远远地看着，熟悉的异样感又冒出来了。
淦！这一副老教授接小娇&妻下班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啊呸，是接老妻！
她都在奔三的道路上快狂奔到头了！
才不是小娇&妻！
不是……什么小娇&妻老妻的，和她有个毛线关系？
余望瑶不住的吐槽自己。
但他神色太从容了，从容到让余望瑶忍不住从吐槽，改为鄙视自己！
不许多想！
再想多扇你巴掌信不信！
她默默地撇嘴，靠近，弯腰上车。
等了会儿，许之晏从另一侧也上来了。
她扭头征求他的意见。
“咱们去哪吃饭？许教授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都行，我听你的。”
“……”
完了，脱离不了小娇&妻的魔咒了！
余望瑶心里默默崩溃着，然后报了个饭店的名字。
“金竹饭店吧，不算太远。”
“好。”
……
许之晏拿出手机，开始调整导航。
余望瑶兀自天人交战一会儿，结果越战越勇！脑子里就像开了弹幕似的，小娇&妻三个字疯狂刷屏！
算了，跟自己如此过不去干嘛？
还是赶紧谈正事洗洗脑子吧！
余望瑶果断打开ppt，摆出架势。
许之晏刚调好导航，正准备出发，眼角余光瞥见她的动作，那根弦突然又绷了起来。
他连忙用轻松地语气，打开话茬。
“之前看贵公司简章，余女士也是本地人？”
“啊，是啊。”
余望瑶正低着头研究资料，想着从哪开始谈起，随意的敷衍了一声。
许之晏开着车目视前方，用聊天的口吻，继续说了起来：
“好巧，我也是本地人，不知道余女士以前在哪个学校读书？”
巧？
这也能说巧？
林市又不是北上广深，满大街随便抓两个都符合条件好嘛！
她强忍着想吐槽的欲望，努力维持着干练女老板的人设。
“在林市一中，许教授不会也是吧，那可真就太巧了。”
她不走心的调侃，结果却惹来许之晏很走心的笑声。
他闷声笑起来，胸腔共鸣。
“确实很巧。”
“？？？”
淦！
这个话题都能对上？！
余望瑶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有点巧合成分了。
尽管跟这人聊天有点蛋蛋的崩溃，但她也被挑起了好奇心。
她将右手掌心覆在资料上，抬起头，望着他。
“那看样子，咱俩应该做过同级校友。”
许之晏眉梢一挑，故作不知。
“可你看起来比我小不少……”
余望瑶就骄傲地扬起下巴，满面自得。
“什么小不少，也就两岁而已，我读书时还算聪明，连跳两级，是18级毕业生，你呢？”
还算……聪明？
这话怎么听着谦虚，却很骄傲的样子？
许之晏忍着笑意：“我也是。”
余望瑶就真惊喜起来。
“嘿，还真是同级啊，看许教授如此优秀，读书时一定也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啊？”
许之晏谦虚笑道：“比不上你，连跳两级的天才小姑娘。”
当年学校里可都传遍了！
就他那点通过按部就班读书、得来的年级第一风头，哪里压得过她？
余望瑶显然也想起了这些往事，心里得意不已。
那是，要是谁都能跟她一样，在初中跳一级，到了高中又跳一级，直接读完高一就到高三，这世界上岂不是遍地天才？
但是该谦虚还是得谦虚！
毕竟伟大的领袖曾说过，谦虚使人际交往关系进步！
能进步到何种程度？大概也就突飞猛进的地步。
她一本正经的维持着人设，开始和许之晏商业互吹起来。
“哪里哪里，一般一般啦。”
“对了，许教授家也是制茶世家吗？不然最后怎么会选择这个专业？这可是连冷门都算不上啊。”
勉强算冷门中的冷门！
还是堪比冰天雪地的那种！
许之晏眼神恍惚了下，气息悠长。
“机缘巧合吧。”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不可告人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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