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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二进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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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明区分局。
作为当事人的老板,余望瑶了解完经过,果断带着吴承德报警去了,以员工可能遇害失踪为理由。
好巧不巧,负责接待他们的办案民警,又是那熟悉的一老一少组合。
此刻,老少二人坐在余、孟、吴三人对面,神情肃穆,侧耳聆听手机里的录音。
手机是吴承德的。
录音也是吴承德录得。
吴承德说:“当时他给我打电话,我问了几声,他一直没吭声,随后隐约听到对面传来‘弄死他’等字眼,我就赶忙录了下来。”
“不过录了没多久,那边就单方面挂断了,不知道是被人发现,还是无意触碰的?”
江鹄飞快的记下来。
老陈将手机录音拷贝出来,交给同事去分析。
因为短暂的一分多钟里,声音十分嘈杂,说话声也仿佛很遥远,凭听力根本听不清,只有交给技术部去噪分析。
老陈问道:“你们了解他的交际圈和社会背景吗?”
吴承德摇了摇头:“只知道他父亲早逝。”
余望瑶了解的就比较多了。
她连忙说道:“他还有年迈的爷爷奶奶在世,他和我说过,最大的理想是挣很多钱,给爷爷奶奶看病,他是特困家庭,山里走出来的孩子。”
哬,这老板当的……连人家庭情况和理想都摸得一清二楚!
老陈古怪的看了她一眼,调侃:“这么看来,你确实是个好老板。”
余望瑶脸色羞赧,很不好意思。
“警察叔叔,我喝醉后的狂言诳语,您就别记在心里了吧。”
江鹄:“……”喝醉?那分明是你醒酒后说的。
老陈由衷道:“不,我是真心夸你的。”
余望瑶就嘿嘿一笑,得意起来。
老陈嘴角一抽,很无语。
“正经点儿,别嬉皮笑脸,说说吧。”
余望瑶该严肃就严肃,表情就跟京剧变脸似的,令江鹄看得直呼好家伙。
好家伙,这变脸速度……恐怕表情储备都成海了吧?
江鹄羡慕不已。
余望瑶说道:“我当时招聘的是公关人员,半年前他才大三,他本不符合条件,但我一是看他就读于茶学,二是他跟我说他想早点工作赚钱,想到一线做技术人员,又给我露了一手,我才破格要他。”
“对了,他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孩子,年年拿奖学金的那种。老陈警官,他身世很可怜,一定是被人害了,您一定要找到他啊。”
余望瑶一把握住老陈的手,语重心长。
老陈感觉自从见了这姑娘,脸皮跟上了发条似的抽不停。
年纪轻轻,这一副七老八十担忧子孙的做派是怎么回事?
不过,鉴于她是受害人的老板,也是报案人的老板,老陈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他点头道:“这么说,他的品格也很高尚?也不会有仇家之类的?”
余望瑶道:“他为人谦逊到有点自卑,仇家我不清楚,但我猜不会有。”
老陈就犯了难。
余望瑶看着他犯难,也跟着犯难。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相对无言片刻。
余望瑶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了一件事。
“他肯定没得罪过人,但是……单方面看他不爽的人,倒是有。”
余望瑶平时没事就喜欢和人聊天。
公司里的每位员工,上到吴承德,下到保洁阿姨,她都把人家的社会背景和为人处世关系,给摸的一清二楚。
余望瑶便把自己知道的说了。
江鹄没想到,校园暴力居然还能发生在大学?
不过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前头还有女酒鬼,醉后拿指甲钳威胁别人!
见过这种离谱之最,江鹄很淡定的就接受了。
老陈又问了几个问题,详细了解了被害人,就打算让她们先回去等消息。
就在这时。
一直被搁在桌面上的手机,突兀响起。
陌生号码来电。
余望瑶浑身一震。
老陈示意他接起来。
吴承德在众人的注目下,顶着压力接了起来。
打开免提。
“你好?”
对面传来一道令余望瑶感觉很熟悉的声音。
“请问是吴秘书吗?”
吴承德:“我是。”
“你好,我是梁博文的辅导员,他这边临时出了点意外,人在住院,我见你之前一直联系他,便来跟你说一声,同时替他请一周的假期,希望你能理解。”
吴承德神色一喜。
人没事!
他想也不想,直接就想应下来。
老陈眉头一皱,示意了下。
余望瑶接着问道:“在哪家医院?具体出了什么意外?”
对面十分诡异地沉默了几个数,继而发出略显无奈的声音。
“我会妥善安排好他的,就不麻烦贵公司了。”
“在哪家医院?”
“我……”
余望瑶打断他,快速说道:
“人在遭遇意外时的下意识联系人,往往是其内心最信任、最有安全感之人,由此可见他很信任我们。希望老师能配合我一下,因为我已经报了警,否则警方问起,我无法交代。”
对面这次没有沉默,直接报了个医院名字。
……
一个半小时后。
林市第一人民医院。
安静地急救室门口,突兀地响起高跟鞋走路声。
啪嗒,啪嗒。
挤在角落里的七名少年,听见动静,纷纷抬起头。
只见走廊的另一边,迎面走来两女两男。
打头阵的年轻女人走路带风,十分飒爽,只不过她的脸色,现在看起来不太友好。
而她旁边,还跟着一名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
七名少年一看到警察,脸上就忍不住露出惶恐。
有人嘴里默念“别过来!千万别过来!”,有人求救似的将目光投向窗边的男子。
余望瑶出现在医院楼下时,许之晏就注意到了。
听到高跟鞋的声音在身后消失,随后传来一声,“你好,请问是梁博文的辅导员吗?”
他平静地转身,伸出右手。
“你好。”
余望瑶倏地睁大眼睛。
淦,怎么又是他?
念头刚从脑海闪过,掌心传来的温度,就烫得她浑身一哆嗦。
她身子一僵,下意识就抽回右手。
一不小心,动作幅度扯大了。
她尬笑一声,眼神飘忽。
“呃……不好意思,意外,跟上次一样都是意外,抱歉哈。”
手掌心猛然落空,许之晏的心也跟着空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便动作僵硬的把手插进兜里,若无其事道:“余女士,又见面了。”
随后,看向江鹄。
“江警官,你好。”
江鹄点头,不苟言笑:“你好。”
看着许之晏那张脸,碍于肩上的出警记录仪,江鹄没吭声,但他在心里已经疯狂吐槽起来。
淦!又是个脸熟的!
社会安宁这个愿望,离他又远一步!
淦!
……
余望瑶想起之前在电话里,他试图隐瞒此事的行为,似笑非笑。
“是,又见面了,不知道我家员工现在情况如何?”
“还在急救。”
“既如此,那就趁此机会我们理一理吧。”
余望瑶点头示意了下江鹄,随后摆好要理论的架势。
她倒要看看是因为什么事,居然能将人欺负到急救的程度!
不善的目光从七名少年身上一一扫过。
果不出所料,真是校园暴力!
呵,都是将要步入社会的人,简直荒唐!
……
而七个少年则被她吓得全身发抖,有胆小的竟然直接露出了哭腔,低声抽泣起来。
许之晏听着这抽泣声,头疼不已:“他们都是我的学生。”
言外之意,你别吓到他们了。
余望瑶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不仅他们是你的学生,梁博文也是你的学生呢!
但头才刚点到一半,登时反应过来。
她义正辞严:“我这么和蔼可亲的一个人!”
才不会吓到他们!
再说,就算吓到他们又怎么了?
连这点压力都受不了,做什么成年男人!
哼!
余望瑶重重地哼一声,七名少年随之全身一颤。
许之晏见着这一幕,脑海莫名浮现出一个词——披着狼皮的羊!
胸腔不由自主的想发笑,但他知道不合适,便忍住了。
许之晏说道:“事情我也不太了解,只知道是因为一份资料起了争执,他们虽是我的学生,但已成年,江警官想问什么尽管问吧。”
余望瑶看着江鹄。
江鹄对他们招了招手,说道:“一个一个跟我过来,其他人就站那里别动。”
而那七名少年听到这话,瞬间安静如鸡,一个个瞪着充满恐惧的大眼看着江鹄,面露惊悚,并祈求许之晏。
“许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
“呜呜,我没有打他,我就是轻轻推了他一下而已……”
可惜,许之晏并没有帮他们的意思。
于是,有意思的一幕出现了。
“是……是齐伟打的,只有齐伟动手了!”
“对,和我没关系!”
被指认的少年先是震惊,看着同伴们个个急着撇清,他的眼神既陌生又凄凉,他愤怒又急切地解释:
“我没有打他,当时是谁推了我一下,我不小心用胳膊肘碰到他的,我真没想打他!”
江鹄安抚道:“齐同学,你先别激动,我只是了解下情况,并没有要定你罪的意思,你可以先跟我过来一下吗?”
齐伟十分憋屈地嗯了一声,离开前还恶狠狠地瞪了同伴们一眼。
同伴们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心虚?或者内疚?总之他们要么是低着头没看他,要么是慌忙撇开不敢看他。
余望瑶和许之晏都跟过去听着。
在江鹄的压迫下,七个少年硬着头皮,一个一个走了出来。
或许是害怕,或许是逃避,他们说出的话都语无伦次,逻辑不畅。
但江鹄并没有被他们糊弄过去。
三两个提问,再结合前人的口供,就挖出了真相。
余望瑶心中的怒火,登时就像火山似的,将要爆发。
真的,在来这之前,她设想过很多种情况。
但万万没想到,事情如此离谱!
她看着从许之晏手中递过来的资料,一个没忍住,怒火就对着七个少年喷薄而出。
“别人的东西,人家不给,你们还上手抢?这是哪家的道理?没人教过你们礼貌二字如何写吗?”
“再说,他难道没告诉你们这是公司资料?抢夺他人公司财产,我看你们不该学茶,该去好好学学法律才对!”
“还有,你们是没动手打他,但要不是你们推搡他,他能进医院吗?”
“一个个的,事后不想着如何弥补,还互相指责推卸责任?礼义廉耻都被吞狗肚子里去了!”
许之晏听着她越来越刻薄的言辞,心里泛起一阵异样。
他眉头微皱,担忧道:“余女士,他们……”
余望瑶冷笑着打断他:“许教授,你不出声我还没想起你。恰好我这也有个问题,想跟你请教一二。”
“所谓‘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是‘大’,是‘本源’?这些话我不太理解,你能给我解释一番吗?”
许之晏楞了一下,神情突然肃穆,就连眉宇间一直压抑着的怒气,也被她三言两语挑了起来。
他微微颔首,知道她想听的是什么,便捡着她想听的话,平静开口。
“大学探求高深知识,追求真理,其魅力不仅在于保存和传递知识,更在于生机勃勃地创造和运用,以此来培养高级人才,服务社会,成为社会的良心和向导,延续和扩展人类文化的命脉……”
江鹄握着笔,看着这一幕,差点给跪了!
好家伙!
这文化人吵架,简直刷新三观!
哦不,是刷新眼球!
比莽夫吵架,满嘴喷粪的,可高级太多太多了!
现在可以确定了,那晚她撒的就是文泼!
没错,文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