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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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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拨通电话的时候和在医院等待结果时一样忐忑。我觉得以他现在的忙碌程度一定没法顾及孩子,想着如果心平气和地商量好,以后再要孩子才是明智之举。
他这次大概恰好有空,铃声三响之后就接起了电话,笑嘻嘻地问我:“是不是对我的处理结果还算满意啊?”
我故意空了两秒藏住笑意,“还行吧。”
“只是还行吗?”
“当然只是还行。可别有下次了,我都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了。”
“放心吧,老婆。现在全国都知道我们订婚了,已成定局的事谁都不能怎样了。”
“最好是……那个……我有件事和你说。”我在悄悄期待他的反应,果然果断说打掉还是会让我有点伤心吧。忐忑让我更加难以启齿。
“怎么了?遇到什么事了?借钱?哈哈哈……”他没心没肺地开着玩笑。
我突然赌气顺着他说:“啊,借钱。都订婚了该把你的钱上交了。”
他说:“好啊,等下次见面我就上交。”
他没有迟疑的样子坚定了我的信心,我突兀地说出那句:“我怀孕了。”
他停顿片刻,“……真的吗?”
我说:“之前去过医院了,真的。”
他欣喜若狂的声音震得我耳朵疼,“真的吗?我要当爸爸了?”
我还真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暗喜又觉得好笑,“你先别这么高兴啊,我们都处在事业忙碌期,哪有空照顾小孩啊?陪伴小孩成长可是很重要的事。”
他问:“你愿意先休息一阵子吗?让我一个人忙碌吧,要么你怀着孕起早贪黑会吃不消的。”
我想,虽然在三十年后为家庭放弃事业不是常态,但为了爱值得,毕竟我也不算热爱现在的事业,这说到底是别人的选择。
“好吧,等我忙完手上的活儿就休息。”
“还有多久?”
“一个月吧。中途找别人来不及。”
“照顾好自己。记得和宝宝多念叨我这个忙成虚影的爸爸。”
“忙成虚影,这说法还挺恰当。”
“哈哈,是吧?”
之后的见面,我们如约定那样去见了双方父母,领证,一切顺利。
在他家住的第一晚他兄弟找他喝酒,我因为有些累了就没跟去。那天他半夜喝得有些醉了才回来,第二天就被他父母说了一通,他保证下次不那么晚回家,然后晚饭后又出去了。
我知道他朋友不少,尤其以前的同学,他每次有空都要聚个一两次,他好不容易有空放松,我就没说什么。
可他连续几天经常和人出去喝酒,还为了不被父母念叨和我搬去了他自己的房子,我不能喝酒又怕食物的味道基本不会跟去,只发现他蛮爱玩的,在家根本待不住。不过他再没有喝到很晚,也算做到了承诺的事。
每晚过了十点我给他开门后他都会心满意足地抱我一会儿,说家里有人等着真好啊,和下班住酒店完全不一样。
我问:“你开工后要不要我跟去陪你?”
他摇头,“那里没有家里方便,你有爸妈照顾我也放心。你想和他们住一起就和他们住一起,不想和他们住一起就在这儿住几天。可以把岳父岳母接过来照顾你,地方足够大。要是你和我去住酒店,我会打扰你休息的。而且那些地方不大方便,有什么事去医院都难。”
我开了句玩笑,“说这么一大堆,是关心我还是想背着我干坏事?”
他愣了一下,“你不在我身边就是坏事,哪能有别的坏事?”
我笑了,听他这满满的求生欲没再为难他。
然而他与他那“妹妹”的渊源并未结束。同事因为家里有些事,又找不到其他人就让我去剧组帮几天的忙。我决定和出发得都比较仓促,打电话给他他又很久没回,就先去了他的拍摄地等第二天开工。恰好来接我的人直接将我带去了他们聚会的地方,我竟亲眼见到了报纸上那一幕——他用大衣裹住她就像情侣那样拥抱着,是个人都不允许自己另一半这样帮人“暖手”啊!
我的心脏跳出初见他时的节奏,只是那时是悸动和慌乱,此刻是高频率的刺痛。他们这副姿态待在一起怎么可能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为什么之前没有追究、没有清醒?没有看懂他一直以来与其他异象相处的方式?没对他的花言巧语有所警觉?
他身边有人提醒他向我这边看。我走过去将戒指扔在他身上,食物的气味与情感的冲击让我有些反胃,我借着正当理由奔向了厕所。
我知道他紧随着我追了过来,被拦在厕所之外。我没有哭,只是一点点清晰了与他经历的一切,包括他对异性一贯“体贴”的态度和不知保持分寸的渣男行为。我看懂了他历史上的那次失败的婚姻,即便遭到前妻那样的报复,他也不是完全的受害者。我不在被他的颜值、演技和遭遇迷惑,看清了人都有缺点的事实。我也不再觉得他委屈,开始像一个局外人一样感激所看到的事件的全貌,认可了那句“夫妻间的事外人说不清”的话。
他正在外面喊我,积极地解释着什么,我整理好情绪就出去了。
他拉过我的手强硬地给我戴上戒指,我不肯,干脆抢下来扔进了垃圾桶。我看到他眼眶红了,冷漠地开口,“别装成这副可怜样儿!演员可真是有这点好处。我虽然觉得你是个人渣,但我认可了你的演技。饭我不吃了,答应朋友的工作我会做完,下次你有空就把婚离了吧。”
他拉着我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我就等他苍白地辩解。
“老婆……”他哽咽地吐出两个字,一副不知如何挽回的可怜模样,好像做错事的是我。
“让开吧。”
他不肯放手,“老婆,我和她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们谈谈好吗?”
“还有什么好谈的?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你和异性那样吧?你不是做不到吗?你不是想普度众生让爱洒满人间吗?我不会原谅你的,你收获的结果都是你自己活该!”最后一句说的是他历史上那次婚姻。
他自然不会听懂最后一句,只拉着我的手恳求我,“最后一次,可以吗?她对我来说真的不重要,我们只是朋友和同事。”他固执地搂住我,我怕剧烈挣扎会伤害到自己,便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最后同意和他乘车回去。
在车上他又伸出胳膊搂住我,我僵硬了一秒自然地靠在他身上,他以为我原谅他了将我又搂紧几分,我说:“这是我最后一次感受你的怀抱,这个不完全属于我的怀抱。”我的眼泪落了下来,可能是因为对他的感情,也可能是为那一瞬间爱意变成仇视感到伤心。
他的语气有些急迫,开始还是叫着那声“老婆”。我打断了他后面的话,“别说了。”我不想被他打扰仅剩的一点对爱意的贪婪。
他住了嘴,一路沉默着将我带到他的房间,我已经对他心平气和。
他说:“老婆,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没有丁点超出场合的想法,也从没想过改变关系,甚至私下都没什么交流,本质上也不存在生活上的合拍,仅仅在相见的场合有无比的默契,会无比信任对方,会感受对方也在的氛围,彼此依赖……”
我听着他真诚的描述似乎懂了那种感觉,“难道这种友达以上的感觉不是一定程度上的精神出轨吗?你明明是我的丈夫,却如此依赖如此看待另一位异性,我凭什么接受你们这样的关系呢?”
他说:“我会改的,你不喜欢我用衣服帮她取暖我就不帮,我会做到和她保持距离,你别和我离婚好吗?”
我叹息一声,“你不用这样挽留我,我不信任你了,永远都不会信任了。和我离婚吧,我们都过新的生活。等你今后娶了别人还会和她有孩子。我也不会对媒体说什么,只说和平分手,其他一概不谈。”
没有做出他前妻那样的事是我对他仅剩的关怀了,我不打算在心里留太多恨意,因为隔着屏幕就一厢情愿喜欢他的是我,不够清醒反复为他开脱的是我,强行改变他与前妻可能性的也是我,自私地改变身体主人命运走向的还是我。我终究为自己的不理智付出了代价。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你要打掉我们的孩子吗?”
“是的,我已经决定了,就不用你陪我去了。”
他用极其伤痛的目光看我,缩在那里哭了起来。
我离开他的房间去了我落脚的房间。
之后几天他在A组拍戏,我在B组给人化妆,他找过我、以同样沉痛的目光望着我,我只对他点下头,径自走过了。
在我离开剧组的那天经纪人打来了电话,说他拍戏伤到了头部,正在医院急救。我还是为他的遭遇感到心惊,觉得他再次付出了过分的代价,让司机调头往回开。
这次,我只有对“人”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