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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货来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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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夜当然也知道自己这想法很不靠谱。
只是因为霜髓的缘故,她一直觉得天外之石这玩意对人身体有害。就算培育了瓜果,再做了点心,可以说含量微乎其微,但也只能喂喂傀儡。
不过唐沄很快就给出了解释:“天外之石只是霜髓的原料之一。培育蔬果的药液,也是以特殊法子配制的。”
就像是制药,一样的原料,与不同的药材搭配,以不同的方法制作,得到的药物功效可能全然不同。
阿夜恍然。她是医师,自然知道这道理。不过又有了新的疑问——唐沄为何对天外之石的各种炼配方法这么了解?
这东西降世百年,也不过搞出刚武和霜髓两种副产。可唐沄这就开发出了两种新用法,难道他真是天才不成?
阿夜盘算着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从他口中套出答案。可唐沄垂下眼帘,视线淡淡扫过自己双腿。
“况且……”
阿夜有些疑惑地抬眼看他。
可唐沄终究没继续说下去,只是对她一笑。
夜里下起了雨,拍在营帐上啪啪作响。半睡半醒间,阿夜皱着眉头捂住自己的肚子,却按到一只温热的手。
不知怎么,夜大夫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迷迷糊糊地问:“暗卫……”
“他们有自己的帐子,不会淋雨。”唐沄的声音从包裹严实的睡意中透过来,缥缈又让人安心。环着她腰的手拍了拍:“睡吧。”
于是她就真的睡着了,在雨声和青穹引飘飘袅袅的香气中。
第二天醒来时,阿夜以为昨夜自己做了梦。只是……
傀儡……也会做梦吗?
不过,这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雨声萧飒,丝丝凉意和潮湿沁入营帐。身上多盖了一条毯子,阿夜发了会呆,抬起手看了看。
不知道傀儡会不会生锈……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发觉什么异常。
仔细想想,似乎她的五感与以前似乎没什么差别,识冷暖饥饱,敏锐的嗅觉也还在。若不是那次因霜髓停摆,搞不好现在还没发现自己成了傀儡。
不过……咳,也确实有区别。至少吃了不少东西,却没出恭过。她当然知道不是自己太迟钝,大概傀儡的脑子不好使,或是唐沄为傀儡加了什么机制,使得她如同上次察觉到那样,下意识忽略了平素的异常。
这是为何……难道是希望傀儡沉浸式做“人”?
不过这也说明唐沄的厉害,竟然可以让傀儡像人一样吃喝,还能完全消化。不过说起来,真正充饥的也只是那天外之石制成的糕点,其它不过是因她的习惯用来解馋的。
帐帘被掀起,雨声和昏暗的天光裹挟着潮气漫了进来。
轮车自动,唐沄一边入帐一边收伞。浓黑的眉眼沾了雨水的湿气,氤氲出几分漫不经心。
阿夜披着毯子看他,莫名感觉有几分熟悉——很快她醒觉过来,大抵在她消失的记忆里,曾看过这样的唐沄。
昨夜那个怀抱……
像是印证她的猜测般,唐沄抬头问她:“还疼吗?”
阿夜不喜欢雨天,一到雨天便会腹痛。这是当初在多雨的观州落下的毛病,不老山一到雨季淅淅沥沥,潮得让人浑身难受。
这事儿她从未对人说过,可唐沄居然知道。大抵是在那遗失的七年里,夜大夫告诉他的罢。
所以昨夜那似梦非梦的时刻,他揽住她,以手掌为她暖腹,而一向警觉的她也没挣脱。
原来当初他们已经如此亲密了?这样同床共枕的耳鬓厮磨,都习以为常?
阿夜抬手扶额,在手掌的阴影中无声哀叹。她现在的心智如那位白月光一般无二,此时替她心头慨叹——孤寡了二十多年,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一天会与人如此温存。
不过想到唐沄那张脸,似乎一切都合理了起来。
毕竟如果符合她的审美,那便一定也让那位白月光十分中意。
这么一想,当初二人到底是如何滚到一张床上的,难道是夜大夫主动……
阿夜果断停下脑中乱七八糟的想象,不自然地转过脸,轻咳一声:“其实……不疼的。”
都已经是傀儡了,又怎么会腹痛呢?不过是习惯使然,听到雨声下意识地便要揉肚子罢了。
唐沄走到她面前,弯腰将她的鞋子摆好:“要走了,先去车上等吧。”
外面雨声还没停,阿夜意外地看了看他的轮车:“要冒雨赶路吗?”
下了一夜的雨,虽此处地势较高,没有被积水淹过,可外面定然一片泥泞。轮车就算是特制的,可在泥泞中也并不好行进,更不用说沉重的马车。
这样恶劣的天气,为何非要赶路?
“过了这道岭便是官道。”唐沄回答:“上了官道,便好走许多。”
他神色坦然,但阿夜还是难免觉得奇怪。等马车在雨声中缓缓前行时,她问出了口:“为何这样急?”
“曲风梧已经在路上了。”
阿夜莫名:“那便让招抚司做马前卒好了。他们若是查出了什么,不就省着我们麻烦了吗?”
事关先帝爪牙,朝廷显然会更加重视,行动起来也比他们这些江湖人士方便得多。
“不能让招抚司抢先。”
唐沄正翻看卷宗,语气淡淡:“筮天阙有些东西,我必须拿到手里。”
言辞笃定,其中的势在必得听得阿夜一愣。
她下意识转头去看唐沄。雨天阴沉,昏暗的车内,他英俊的面庞被阴影笼罩。仿佛是错觉,与那位阴鸷的招抚司司正的气势有一瞬重合。
之前看唐沄面对曲风梧寸步不让的样子,还以为只因二人不和。没想到,是为了什么东西。
一向为公的人,竟然也有贪欲和私心吗?
就在这时,缓行的马车骤然顿住。阿夜猝不及防前倾,扑到唐沄拦在身前的手臂上。
她抓着他的袖子,狐疑地抬头:“雨停了。”
帘外的雨声不知什么时候停歇了,周围一片寂静。车夫,暗卫……似乎全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下这孤零零的马车。
阿夜抬手想去掀窗帘,却被唐沄反握了手掌压下。他手掌宽大温热,将她的手包住,声音也让人安心:“我下去看看。”
他又变回了那个温和的唐沄,之前的阴霾仿佛只是错觉。阿夜不动声色地点点头,看着他掀帘而出。
外面果然没有再下雨了,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从帘隙中渗了进来。车帘掀起又落下,卷动雾气,消散在车中。
阿夜听着唐沄放下搭板下了马车,轮车落在泥地发出细微的闷黏之声远去。
他离开之后,周围愈发寂静。
阿夜垂头看着医书,却一直没有翻页。许久,一片死寂中突兀传来一声残叶碎响,她才霍然抬起头。
“唐沄?”
一瞬的沉静后,车帘被掀起。唐沄的面容出现在车外,他一手掀帘,一手伸向她,声音一如既往和煦:“过来。”
阿夜望着他,又低下头看了看他伸出的手。五指修长,是熟悉的样子。可不知怎么,眼里像是晃过一道乱光,刺得她眨了眨眼。
再睁开时,那只手却彻底变了样子——枯瘦的手背青筋盘桓,像是风干的老藤残根。
阿夜神色不变,抬头看去。
那是个看不出年龄的老者,光头虬髯,干皱黢黑的皮肤紧紧裹在骨架上,如同干尸。他眼白充血,一双红眸邪气森森。
他还不知道已被阿夜看清伪装,依旧伸着手,干瘪嘴唇中吐出唐沄的声音,语气殷殷:“来,跟我走。”
这一幕真是说不出的诡异。
阿夜瞧着他的脸,忽然露出一个笑容。她放下医书,款款起身,弯腰下车。
老者牢记自己还在扮演唐沄,尽职地想要伸手去扶,却只扶到黑色广袖的一角,只得悻悻收回。
下了车,人就被浓雾吞没。涌上来的雾气有生命般沿着人的躯体攀援而上,如同蛇虫,往人七窍中钻。
阿夜微微皱眉。这是……瘴气?
老者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前,枯黑的手再度伸到她面前:“随我来。”
阿夜心里好笑,这老怪物对牵手这事儿倒是很有执念。她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跟了上去,却对老者的酱鸡爪熟视无睹。
老者再度被无视,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阿夜的侧脸。难道他的伪装已经被这傀儡看破了?
不可能……就算瘴气只能迷惑血肉之躯,可搭配他的幻术连武林高手都能蒙蔽,何况区区傀儡。不说唐门的暗卫,就连唐沄,不也被他引入迷阵不得脱身了吗?
他皱起眉毛,连带着前额的薄皮都拧出深深沟壑:“竹叶……”
“阿叶。”
同样的声音在远处同时响起,如同回音。阿夜倏然抬头,只见远处白雾破散,如同被劲风斩开。唐沄站在白雾之中,如同云中之人,一双深邃眼眸遥遥望来。
好像他总是这样,穿云破雾向她而来。阿夜下意识地迎上两步,忽然手腕一紧,低头就看到老人黝黑的枯爪箍住她。
他嘴里还是唐沄的声音:“阿叶,怎么了?”
阿夜下意识地晃了晃头,再转头看去,方才雾中的唐沄已经不见了。
那是……幻像?
阿夜愣了愣,喃喃:“……霜髓?”
“什么?”
可怖老人没听清她的低语,下意识问出声。
阿夜却转过身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令他看不懂的兴味。
她柔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唐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