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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来旅游买套房子? 东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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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安祁小看了东北哥们的热情,他们一老一少一左一右把他架出了医院大门。
走出医院后,老民警回头喊道:“航子,小芸也睡了,你一起来吧。”
成航摇摇头,说:“她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老民警叹气,小民警也跟着叹气。
陆安祁看着他们一晚上□□碎的心,问他们:“他的父母呢?”
小民警说:“这孩子从小没有爸爸,他妈妈呃……现在联系不上。”
“那他妈妈……?”
老民警哼了一声,厉声道:“有等于没有。”
???
陆安祁被带到一家藏在窄巷子里的小店,店面有很多年历史了,屋外屋内的墙面都已经剥落,屋里地方不大,只够放三张小板桌,一盏半暗不暗的白炽灯吊在屋顶半空。
正在灶头前忙活的大爷看到他们进来,一瘸一拐地端来一个小烤炉,又跟老民警用手比划了几下,回头又端来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桌上的小火炉悠悠发着热,烤得陆安祁的内心也跟着一热。
不知不觉,无辜被揍的憋屈越来越淡了。
人家道歉了,他也原谅人家了,这事也该翻遍了。
两杯二窝头下口,大家都热络起来,陆安祁得知老民警叫裘叔,明年就退休了,有一个女儿正在读大学,而小民警叫曾凡,去年才从警校毕业,父亲跟裘叔是老同学。
陆安祁自我介绍道:“小弟陆安祁,浙江人,现在是一名无业游民,来这里呢……呃,我是来旅游的。” 曾凡跟他碰杯,说:“哥们我看你面生,口音也不像是本地人,原来是来旅游的,我们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玩儿?”
陆安祁的脸被炉子烤得微微发热,说:“我也不大清楚,要不你们介绍介绍?”
旅游是随便说的,他总不能跟人家说他是为了一个男人而来的。
曾凡想了想,说:“再过个个把月吧,等雪下下来了,后山头的雪场和温泉还挺有意思的,到时哥们可以带你去瞧瞧。”
陆安祁礼貌地点点头,心想,估计过两天本人就跑了——这地方跟我磁场不合啊!
陆安祁不好酒水,也不好吹水,别人说话他习惯于懒洋洋地听着,而曾凡属于天生带有自来熟技能的人种,他不需要对方跟他一来一回地互动,他自个儿能从自己的三岁聊到别人的八十岁,最后又把话题带回到那个叫航子的男孩身上。
“哥们,我跟你说啊,航子真挺可怜的,你看在兄弟的份上,别怪他,你要是心里觉得不舒服,哥们陪你喝,喝到你舒服为止。”
听完这话陆安祁赶紧喝下一大口羊肉汤压惊——他没想到来到东北还能遇到一个爱喝酒的关桥分桥。
曾凡自喝一杯,继续说:“你知道不,他娘真不是一个东西,当年她不知道给老校长下了什么药,怀上了老校长的孩子,老校长嘛是本分人,对两个孩子可好了,把航子当亲生儿子对待,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当年他亲生儿子的成绩都不比这小子好呢,但他娘是怎么对老校长的,啃光了人家的棺材本之后还要抢人家的房子。”
陆安祁默默地把手中的汤碗放了下来——他没想到那小子的背后有这么一个故事。
“老校长走了之后她对那傻孩子不管不顾,航子要上学,他不可能整天盯着那傻孩子看嘛,他们那舅母,也不是一个好东西,你说她怎么忍心在这大冬天的把孩子赶出门,而且这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一个傻孩子在街上能做什么,航子刚刚这么冲动揍你,是因为……是因为之前也发生过这个事情!”
陆安祁立刻想起那女孩诡异的行为——她躺下张开了腿……
“那老鬼真他妈不要脸,他用零食诱拐小芸到他家里,然后让那孩子给他口,这种事情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估计不只是一个老头,但那傻孩子自己不会说,后来航子知道了这件事,把那老鬼揍了一顿,你猜后来怎么着?那老鬼还勒索航子要他赔医药费。”
陆安祁不敢置信:“那他赔钱了?”
曾凡愤愤道:“呸,赔TMD钱,要不是没有证据,早把那些老东西抓起来了,都一脚踏进棺材的人了,竟然欺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陆安祁问:“那小女孩是怎么了,她脑子好像……”
曾凡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头,说:“她出生时脑子缺氧,脑瘫。”
陆安祁又问:“那你刚才说的老校长,是她的爸爸?”
曾凡:“对,航子妈妈当年去老校长家当保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怀上了。”
这时候,裘叔开口了:“只可惜了成航那孩子,他妹妹要拖死他。”
曾凡接着说:“航子成绩很好的,中考时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进市一中,我们这小地方五年出不了一个他这样的孩子,再上一次都十年前了,但他妹妹发生那事之后,他就不再住宿了,
每天放了晚自习就从市里赶回来顾她,现在成绩也赶不上了,我听说,航子要被赶出尖子班。”
裘叔说:“任芸那孩子原来不该是这样的,当时她娘都破水了,硬要跑回去逼老校长把存折和房产证给她,说什么不给她就不去生孩子,唉,结果这么一闹去到医院就太晚了。”
陆安祁无言以对。
曾凡说:“后来老校长真的什么都给了她,除了那栋房子,我听说啊,这娘们把老校长养老的钱都拿走了,任岭怕她惦记自家的房子,很快把房子卖了出去,我说这也好,现在谁都别想惦记了。”
任岭???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陆安祁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问:“被卖掉的房子不会是老巷子尽头那栋红色瓦顶的房子吧?”
裘叔点头,“已经卖出去了。”
曾凡也跟着点头:“因为这房子,那娘们可能闹事了,听说老校长的儿媳妇因为这事差点丢了工作。”
陆安祁心里慌了慌,问:“老校长的儿子叫任岭?”
裘叔和曾凡都惊愕地看向他,问:“你认识?”
陆安祁无语:“是我买了那栋房子。”
曾凡:???
裘叔:!!!
尴尬,是今晚的康桥。
陆安祁心想,他今晚是跨不过这道桥了。
这时候一直低头在忙活的店老板都惊愕地抬起了头。
良久过后,曾凡终于反应过来,大喊大叫道:“你不是说你是游客吗哥们儿?”
陆安祁无奈说:“我的确是来旅游的。”
曾凡:“你来旅游买套房子?”
陆安祁解释:“你们这里没有正经的旅馆啊!”
曾凡:……
曾凡好像回味到了什么,问:“所以你不收我们的钱,是因为那点钱对于你来说不算什么,对吧?”
陆安祁连忙否认:“不不不……确实是不需要,你这样太见外了,你刚刚不是说咱们是哥们吗?”而且你那点钱确实治不了本人受伤的身体和心灵!
曾凡尚在余惊中,又问他:“你去哪旅游都买套房子啊?”
陆安祁再次无力解释:“也不全是,要看情况,如果我经常去的话,是会买一套,就比较方便嘛,但有些也不是我买的。”是自家建的啊。
曾凡再次震惊起来,他惊呼:“有些……?你有好多套啊?”
陆安祁不想再跟他纠结这个问题,赶紧换一个话题,问道:“我听说老校长以前也资助过一个孤儿读书,是吗?”
曾凡一脸茫然,表示不知道。
裘叔点了点头,说:“确实有一个,岭子跟你说的吧?他小时候在老校长家住过几年,后来被航子他娘赶走了,那小子去年回来过一次,回来参加老校长的葬礼。”
陆安祁不知道在经验丰富的警察面前应该怎么巧妙地问出关于那人更多的事情,这时候曾凡倒是很积极,问裘叔:“是谁啊?”
“他是老沈家的遗腹子,比你年长个五、六岁,老沈去世之后,他娘也去世了,老沈的房子被他小叔霸占,所以从他小寄住在福利院的小院子里,到了八、九岁了都没有人想起让他去上学,是老校长去福利院把他领了出来,那小子也争气,后来考上了重点大学。”
“是他啊。”曾凡说:“沈杨嘛,俺知道,咱县唯一一个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市一中的那个孤儿嘛,俺娘小时候经常跟我提他,说他一个孤儿都考上了名牌大学。”
听到这个名字,陆安祁的心咯噔了一下。
沈杨……
沈杨……
不知不觉天微微亮了起来,陆安祁跟裘叔和曾凡道别后,带着一身的酒气走过空无一人的老巷子。
在巷子的尽头,他看到了他们所说的老校长的家。
沈杨说过,这里曾经是他的家。
成航在医院里终于等来了顾甜玫,她刚洗了头,一身浓烈又熏鼻子的香水味。
她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看人时眼神习惯于斜斜地向上勾,哪怕是对着她的亲生儿子,也是这样。
成航无视她的眼神,看向跟她一起走过来的大娘。
顾甜玫跟他作介绍:“这是春姐,是我一个姐妹的小姨,在医院里做护工的,我拜托她过来照顾小芸一阵子。”
春姐在她红润的脸上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灿烂”笑容,双眼紧紧盯着成航,话却是说给顾甜玫听,“小妹你这是哪来的福气啊,生出个这么好看的儿子。”
成航被她盯得不舒服,只向她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进了病房。
任芸已经醒来了,护士在教她用卫生巾,她的脑子虽然不好,但她并不是真的傻,教过几次后她已经知道怎么用,这会儿看到他进来立刻举起手中的一片粉红色的卫生巾向他炫耀。
顾甜玫把春姐带到任芸的跟前,对她说:“宝贝,你跟大姨打招呼啊。”
任芸从小对面生的人并不抗拒,傻傻地对着春姐笑:“大姨好,我叫小芸宝贝。”
春姐的脸上一直挂着一个不真不假的笑容,她上前牵住任芸的手,问她:“你跟大姨住几天号码?大姨带你去买好吃的。”
任芸开心地点头。
成航越看这个春姨越反感,顾甜玫知道他的心里不愉快,但她不在乎,在一旁冷冷道:“春姐一个月只要1000块,别人可是都要小3000呢。我知道你不愿意把她送到别人家,毕竟她是老任家的种,你嘛,又把他当亲生父亲,可是你别忘了,那老鬼已经死了,她跟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成航皱眉,心里不好受——他跟老校长也没有任何关系了。
陆安祁一进屋就洗了一个热水澡,他已经很累了,但他睡不着。
屋外在下雨,而他的心始终平静不下来,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的滴答声恍惚是从他的心里传出来的不甘。
他终于打开微信,开始一条一条点开所有的未读消息。
一夜之间仿佛所有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在问他为什么没有出席那人的婚礼——甚至连关老爷子都来问了。
他邀请了关老爷子当证婚人。
当年的舍友在宿舍群里分享了不少婚礼现场的照片,那人在照片里依然帅气逼人,而站在旁边的新娘子也美丽动人——校草跟校花果然很般配啊!
其中一个舍友私下质问他:“哥们你这可没意思了啊,兄弟结婚你都不来?”
而执林却发来消息调侃他:你哭了没?
过了一个小时,他又发来消息:人呢?真的在哭?
陆安祁心里一沉,退出了跟执林的聊天框,然后进入到宿舍群里面,但他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点击了“退出群聊”,而后,他把曾经一起住了四年的舍友全都拉黑了,包括沈杨。
在一口气拉黑了五个人之后,陆安子在微信里回复执林:没空哭,跟你讲一个狗血的故事,这个故事的标题叫做“我买了一套房子结果在来路上遇到了屋主的女儿而被她同母异父的哥哥给揍了一顿的故事”。
陆安祁:然后,认识了两个本地的民警,我们聊了一宿(更无语了)。
陆安祁:现在想想,我还觉得有点梦幻。
陆安祁:我以为那孩子被人那个了,然后她哥哥以为我把她那个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执林估计终于被他接二连三的消息吵醒了,发来三个字:怎么着?
陆安祁:她是来大姨妈了!
执林:。。。。。。
执林:那你人没事吧?
陆安祁:没事。
执林,那你节哀顺变吧,反正你从小欠揍。
陆安祁:喂!
执林:对了,昨晚沈杨给我打电话了。
陆安祁:他找你干什么?
执林:我没有接听他的电话。
陆安祁:为什么?你昨晚没有去他的婚礼?
执林:我为什么要去?
陆安祁: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