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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呆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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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的周末,停水的一天,在孟今延镇定自若的分析和指挥下,大家从溽热惊悚的密室里顺利逃脱。尽管肾上腺素飙升,心跳个不停,还是有惊无险地出来了。
手腕处似乎还隐隐灼热,留有余温,昏聩密室里,孟今延牵了夏谧一路,一直到逃出密室。
“你大脑运作得真快。”连张淮都对孟今延亲切了几分。
“人家清华学神,你说呢?”夏谧腰板一挺,简直是与有荣焉的骄傲。
“别,别,学神简直捧杀我。”孟今延摇头笑说。
夏谧用手肘戳了戳他,“孟今延,你是坠棒的!”
女人双眼弯弯,笑吟吟地吹彩虹屁。
经历了一把密室逃脱,在她毫无所觉的情况下,距离迅速拉近。
看,吊桥效应也挺靠谱。
夏谧竖起大拇指,又开始吹,“我超,神!”
“别给我贴标签。”孟今延忍俊不禁。
“私密马赛。”夏谧抿唇笑了笑。
孟今延:“走了走了,去吃小龙虾。”
驱车两公里,穿过荒废的桥洞,在城乡接壤处有一个虾馆。
虾馆店老板又是养殖户,自己养自己卖也自己做,门口的水泥空地扎一顺溜的棚子,摆满桌椅板凳。
每逢节假日,就门口停满了车,人声鼎沸,生意满棚。
四人点了麻辣、清蒸和蒜蓉,还有一盘虾球、拍黄瓜几个小菜,叫了一框啤酒。
宁斐和张淮没多时就喝了起来,在土红色的遮阳棚下,聊恐怖片,聊家乡诡闻,聊夏日怪谈。越聊越带劲,越说越玄乎。
孟今延开车不能喝酒,没有动杯子。
而一旁的夏谧听得头皮发麻,明知道他们胡扯,妖魔鬼怪,真真假假难辨,听个乐就好,没必要当真。但溽热无风的初夏夜里,她莫名感觉后背凉飕飕的,连忙也倒了啤酒喝着壮胆。她酒量不好,稍稍喝了点,瞬间上脸。
“你……”孟今延欲言又止。
夏谧拍了拍红彤彤的脸,连忙捂遮住,闷声说:“……我喝酒上脸。”
“噗——”孟今延没忍住笑出声。
“?”夏谧有点郁闷,“你笑什么啊。”
孟今延一边剥虾,一边故意凑近她观摩打量,促狭道:“笑你可爱不行啊。”
“呵呵,我看你是觉得像猴子屁股吧。”夏谧郁结。
孟今延眉梢一扬,把剥好的虾放进夏谧盘子里,“你这就是在冤枉我啊。”
夏谧盯着盘子堆成小山的虾肉,有些醉意。
“你剥那么多给我干嘛?自己吃啊。”
孟今延不以为意,随口说:“好,我这不是看你没空么。”
“我看你是想——”泡我。
夏谧急刹住车,脑海里随即冒出来的词,差点暴露。
夏谧默默拿起筷子,夹起虾肉塞进嘴里,羞耻闭嘴。
“想什么?”孟今延挑眉问。
夏谧胡乱摇头,“没、没什么。”
孟今延敛眼,又将手里的虾放到夏谧盘子里,云淡风轻地说:“我意图挺明显的,你随便猜猜就猜出来了。”
宁斐忽而意味不明“啧”了声。
夏谧面热微窘,“真的不用啦,你自己吃啦。”
“嗯,没事,你慢慢吃。”孟今延脱下了塑料手套,“也慢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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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孟今延让夏谧慢慢想之后,他真就再没说些什么出其不意的话。
夏谧的确在想,但想得很慢。孟今延倒是很镇定,依旧抽空来蹭蹭饭,帮忙洗洗碗,偶尔空闲时,打两把游戏。
又一个普通的周五,宁斐的生物钟失灵,成功睡上懒觉。夏谧也作息调整过来了,早起早睡,保护头发,争取不做一个秃头女孩。
晨风送来凉意,夏谧套了个针织衫出门丢垃圾时,在楼下的垃圾回收桶边碰到赶去上班的孟今延。
孟今延笑着和她打招呼,“早。”
“早啊。”正埋头刷微博的夏谧闻声头一抬。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白净的脸上架着硕大的黑框眼镜,她毫无所察。网瘾少女,电子产品重度依赖者,她六百度近视。
人都走出了楼底下,孟今延突然又折回来,伸出手指戳了下夏谧发顶一撮不安分翘起的头发。男人眼底眉梢笑意弥漫,几分促狭玩味。
夏谧吓了一跳,“你、你干嘛!”
“呆毛。”孟今延顺手薅了把,像逗弄一只小猫,“好玩。”
说完掏出手机,迅速“咔嚓”一声,“不修边幅”的丑照落入某人之手。不等夏谧反应过来,孟今延逃之夭夭。
“喂!”夏谧跺脚惊呼,抛了垃圾追上去。
孟今延欠欠儿劝告,“我赶去上班,有什么事回来再聊。”
“我跟你聊个鬼!啊你,孟今延,把照片给我删了!!”夏谧追上去气鼓鼓搡他肩膀。
再温吞的性格也在意丑照落入旁人相册,沦为不堪直视的黑历史。
“呆毛多可爱。”孟今延打太极。
夏谧瞪他,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以示抗议,“我脸都没洗头都没梳!!”
“没关系,觅夏老师怎样都可爱。”孟今延不假思索应。
猝不及防一发直球再次发来,打得夏谧措手不及。
呆愣在原地,张了张口,绯赧爬上耳廓,“……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呀。”
“真走了,回头请我吃饭就删照片。”孟今延下巴一扬,笑得蔫坏,露出一拍整齐洁白的牙齿。
一记直球临头转弯,撞出一个乌龙球,他是极限拉扯的王。
夏谧总觉得他在故意逗她,像故意恶作剧的小孩儿,偏要欺负在意的女孩子。
啊,在意的女孩子……她在想什么呢,好不要脸阿喂!
夏谧,你大概也是自我攻略的王。
狗直男,夏谧捂脸腹诽一句,却压不住无意识上扬的唇角。
拿出手机,趁着气势汹汹的势头,夏谧一鼓作气发去一条微信强烈谴责他。
夏谧:你是狗吧。
不料,孟今延秒回:汪汪。
夏谧不知是笑还是无奈,反正颧骨在上扬,哼,果然之前表现那么矜持都是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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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的一条小插曲,像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小秘密。
孟今延以丑照要挟,夏谧不得不从,问他时间要约他出来干饭——
当然,在发出这条微信前,夏谧斟酌良久,在输入栏删删写写,纠结犹疑到他快下班才双眼一闭,点击了发送。
总归有个由头约他出来吃饭了,不至于太奇怪。
虽然这个由头是孟今延有意为之。
一天下来频频留意手机讯息,看那个脸皮薄的邻居小夏有没有发来消息,会不会因为“丑照”而向他发出邀请。如果到下班她还没发消息过来,他就“恶人”做到底,用“丑照”要挟,“讹”她一顿饭。
夏谧:你什么时候下班?请你吃饭,照片删掉。
夏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快下班时,孟今延如愿收到消息,忐忑的心脏落地,他旋即回复:快了,我知道一家很火的日料店,要不要一起去吃?
夏谧:好,地址发给我,我先过去。
孟今延:就在我公司附近。
孟今延:你来,我出去接你。
大厂园区写字楼林立,附近就是商圈,吃喝玩乐一条龙,不乏繁华铺面。
孟今延出闸口,离开写字楼,摘下工牌塞进口袋,直奔园区大门口接人。夏谧早就到了,站在门外往里打量。即使她戴着口罩,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孟今延绕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左肩。
“看什么呢?”
夏谧吓了一跳,“等你啊。”
孟今延笑,示意她跟紧,“这里人多,先跟我走。”
下班高峰期,又正值周末放假,门口都是人。夏谧紧跟孟今延走出人群,往商圈的方向去。
“我听说你们公司食堂很好吃,什么都有。”夏谧随口讲。
孟今延问:“你想试试吗?”
夏谧愣了愣,“可以吗?”
孟今延笑说:“想来和我讲,我带你去吃。”
不知不觉,两个人到了日料店。
店内装潢简约,环境清幽,门口餐台穿和服的服务生问预约码,孟今延摸出手机“滴”了声,扫码。夏谧眨了眨眼,若有所思。
她悄悄拿出手机搜索店名,发现这家是需要提前预约的。提前三天预约,只有包厢,价格不菲。
服务生领着人走进包厢,拉门一关上,夏谧坐在榻榻米上欲言又止。
不是临时起意,让她请客吗?
孟今延敛眼翻看菜单,随口问:“能喝酒吗?”
夏谧本想摇头,只点乌龙茶,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清酒可以喝一点,度数不高。”
“好。”问完酒水,孟今延把菜单递给她,“海鲜过敏吗?你看着点吧。”
夏谧抬眼问他,“是你请客还是我请客?”
孟今延迎上她的目光,笑回:“哪有女士请客的道理。”
夏谧小声嘀咕:“你早就预约好了?”
“嗯。”孟今延坦荡淡声应,“被你发现了啊。”
—— 那你本来准备要和谁来吃的啊?是我吗?
夏谧想故作云淡风轻地问,话到嘴巴又咽回肚子,她捧起玻璃杯喝水。
答案是或否,现在都不是回答的好时候。
肯定或许要将窗户纸戳破,否定又会令她无端揣测。不如不去要这个答案。
“我定这个包厢之前,在微博无意间浏览到一个很无聊俗套的话题:相信命中注定吗?”
“和命中注定的人第一次相遇,会是什么时候?”
“人每一天都在和命中注定擦肩而过。”
孟今延看着不停喝水的夏谧,忽然开启话茬,“命中注定、命中注定,又是命中注定的,我快精神污染。”
“于是我打算关掉手机睡觉,‘啪’的一下,手机砸脸上。”孟今延双手比划了一下动作,散漫笑讲,“手机解锁,一摊开就是相册界面,好巧不巧打开了我五一去联动咖啡厅拍的照片。”
夏谧猛然抬眼。
“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吗?”孟今延把那张照片翻开,手机推到夏谧眼前。
夏谧眨了眨眼,屏住呼吸。
“我发现了你。”孟今延撑着桌沿微微倾身,手指放大照片,云淡风轻地说。
夏谧垂眼,这是孟今延视角——
坐在遮阳伞下圆桌前的他,背影模糊处的联动立架边,拉大能看清正举起手机对着立牌比耶的她自己。
这是他世界里偶然捕捉到的她。
就如同她在她的世界里无意间发现他一样。
因缘际会,镜像两面,完美对照组。
夏谧反问:“所以呢?”
云里雾里,不明就里。
孟今延倏地笑了,“所以我就定了这个包厢。”
“我以为你要说……”夏谧顿了顿。
“你以为我要说‘既然这么巧,你不会就是我的命中注定吧’这么老土的话?”孟今延接话,反问的语气,是明目张胆地试探。
被猜中心中所想的夏谧有些懵住,他也太直接了吧。
“命中注定什么的,这个话题的确太土了。”夏谧手心冒出薄汗,莫名慌张,捧起被子再度喝水。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孟今延的嗓音清越微喑,裹挟着若有如无的呼吸落在耳边,相隔一个桌子的距离,暧昧无声涌动。
“但当我看到这个话题后,‘啪’地那一下手机砸脸上,蹦出的这张照片里我发现了觅夏老师时,我觉得这一瞬间很浪漫。”男人轻笑着说。
那一瞬间孟今延想,既然这么巧,明天一点要请她吃个饭,把这个巧合当趣事和她分享。
“嘭——”地一声,夏谧听到绚烂烟花在大脑皮层爆炸,令人呼吸过氧,目眩神迷。
“明明我不是为这张照片而来的啊。”夏谧呐呐。
孟今延挑眉,“那是哪张?”
“不浪漫的另一张。”夏谧小声嘀咕,悄咪咪伸出手去拿手机。
孟今延拦捉住蠢蠢欲动的手,眉梢一扬,迅速锁屏,“可爱就行。”
“喂!”夏谧耳廓双颊通红一片,撑起桌面扑过去抢他的手机,“删掉啦!”
男人举高手臂,偏不让她拿。
夏谧脚踝被桌脚一绊,眼看一个趔趄要直挺挺正面朝下扑倒在榻榻米,腰际一紧,男人修长的手臂揽住她——
夏谧一头撞上孟今延的胸膛,男人后背结结实实撞在身后墙上,吃痛闷哼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夏谧慌张抬眼。
“没事。”孟今延坐在榻榻米上,有气无力地闷哼。
“咯吱——”
包厢拉门猝不及防拉开,“客人,点好单了吗?”
“对不起,打扰了!”
旋即干脆地“哐当”一声响,服务员自以为识相地带上了门。
“……”
夏谧脸红欲滴,挣扎地要起来。
男人的手臂力道收紧,夏谧跌坐在他怀里,动弹不得。
孟今延闷声说:“疼,别动。”
“……”夏谧掀了掀唇,头埋得低低的,又羞又窘。
不知过了多久。
“嘶——腿麻了,起不来。”孟今延动了动腿。
“对不起,真的非常不好意思。”夏谧又是再三道歉,愧怍得不行,急急忙忙站起来。
孟今延撑着后墙直起身子,“既然觉得有愧于我,等会吃完饭,陪我去看电影吧。”
“啊?”夏谧顿了顿,“哦。”
孟今延漫不经心地解释,“这是我光荣负伤的医药费。”
夏谧又“哦”了声,唇角偷偷翘起。